拿她跟刘亦菲拉踩，有意思吗？
昨天聊了林允的观众缘。
今天我们再来品品宋引章的“录人缘”。
身在东京的宋引章也许不知道，赛博朋克这边的看客们，已经对她恨之入骨，恨不得置她于死地。
甚至有人喊话剧中的反派角色，一个曾经对宋引章骗财骗色，家暴人身监禁的二混子周舍——
“周舍，你快回来继续把她拴着吧！”
当宋引章身边出现第二个渣男沈如琢时，“恨铁不成钢”的剧粉们，把希望寄托在渣男身上——
“巴不得看她快和沈如琢一起，最好沈如琢用狗链长长她的记性。”
“活该被卖给老头子。”
甚至，“狗链妻”这样恶劣的词都出来了。
这些评论，都不是个别现象。
只要多翻几条相关留言，总能找到类似的字眼。
弹幕，也是遍布这样的辱骂言语。
我就疑惑了，《梦华录》里的宋引章究竟做错了什么？
这个问题其实不用想就可以回答。
无论宋引章做错了什么，都不该用非人道的方式来辱骂一个女性。
不止宋引章，每一期播出后，网络上都是腥风血雨。
我就奇怪了。
我们还是来看看，这些辱骂者不待见宋引章什么。
"罪证"之一：
以为顾千帆喜欢她，落了一个自作多情怪的名分。
一个月高风黑的晚上，顾千帆千里迢迢送来一本珍稀的琴谱。
如此一来二去，宋引章心里空了一个位置，给有钱有才有颜又有权的顾千帆。
可是，你怎么能爱你的好姐妹的爱人？
宋引章并不是故意的，而是她领到的剧本，一直都是——
全天下都知道顾千帆和赵盼儿是一对，只有她不知道。
顾千帆和赵盼儿故意瞒着她，身边的好友也没告诉她；就连全东京都为这俩撒花祝贺了，宋引章也还不知道。
这一个举动，更是惹众怒了。
一天晚上，赵盼儿因顾千帆受重伤而伤心欲绝时，宋引章仍然没有瞧出端倪，一个劲地讲着自己的事，还说想宴请顾千帆，答谢他给了让自己名扬东京的琴谱。
顾千帆还生死未卜，你竟然哪壶不开提哪壶？
但没有人告诉宋引章顾千帆受了伤，甚至三娘都不知道。
没有眼力，什么时候也成为一种致命的错了呢？
"罪证"之二：
茶楼过于火旺，宋引章已经演了多场后，赵盼儿让她加场，宋引章偏偏不愿。
理由，是带点傲气的。
“那些穷酸秀才说加演就加演，我还对得起这琵琶上的风骨二字吗？”
更何况，自宋引章弹了一首《凉州大遍》后名震东京，身价大涨，自然觉得自己还要在茶坊里加班加点弹琵琶，多委屈。
听起来是把人分为三六九等，但宋引章的人设是统一的。
她何止看不起穷酸文人，她还看不起自己。
《梦华录》里的宋引章，一直都是这样自卑而执拗的性格。
再说，茶楼的大部分收入，都是靠宋引章来挣的，她起码有这个资格说不演。
"罪证"之三：
宋引章好不容易从渣男周舍被拯救出来，眼看着又要掉入另一个渣男的坑。
脱籍不好脱，衣服倒是很好脱
没名没分就这样给人当了情人
诡异的是，在宋引章身上细究的问题，赵盼儿身上何曾没有？
赵盼儿曾经那么相信一介书生欧阳旭，结果是中了探花就抛弃了扶助她的老相好。
宋引章看不起穷酸文人，赵盼儿不也曾嫌弃茶楼里的底层人士？
关掉茶坊，开酒楼，是因为开茶坊容易混入闲杂人等。
开了酒楼，就不用再抛头露面了。
宋引章看不清油腻男沈如琢的真面目。
聪慧、曾经一看看出周舍是个混蛋的赵盼儿，再加上手眼通天的皇城司顾千帆，不也没看清沈如琢是个什么人？
他们甚至还认为宋引章如果能跟沈如琢好上，倒也不错。
你不是也说他不错吗？
而且他们如果真能好
倒还真是不错
所以，骂宋引章狼入虎口的人，不就是用上帝视角来审判宋引章吗？
既然大家都有着同样的问题，那为什么舆论的主力军，都转向了宋引章？
编剧设定的赵盼儿和宋引章，变成了一个对照组。
一个强者与弱者的对照组。
或者说，是幸运者和不幸儿的对照。
赵盼儿得到的是一个好的结果，而宋引章始终没有扬眉吐气。
很多人代入的，是女主赵盼儿视角。
一个完美无瑕，一个在爱情和事业上都已经立于高位的强者。
不仅懂得和三教九流打交道，甚至还懂得急救术，在顾千帆危急之际，救了顾千帆一命。
而宋引章，无疑就是那个不讨好人的弱者。
出身低贱，自始而终都没有脱离贱籍。
心灵上，更是没有赵盼儿那么强大。
身为江南第一琵琶手，但仍然没有挣脱被人鄙视的贱籍。
宋引章遇见周舍一见倾心，匆匆嫁给了这个觊觎自己财产的骗子。
到底还是所托非人，《梦华录》里的宋引章，被拴在后院里，被折磨得像狗一样，受尽欺凌和虐待。
但幸好宋引章还有一个好姐姐，花了好大的力气把她救了出来。
也正因如此——
有自己的好姐妹兼救命恩人，宋引章做什么，都是不识好歹。
于是：
“再怎么着也是贱籍。”
“你要认清自己的身份。”
救风尘，变成了笑风尘。
只因为她曾经没有带眼识人，误入歧途，因为忤逆了救命恩人，就活该。
但宋引章，只是一个出身不好的傻白甜吗？
不见得。
她不过是运气，没有赵盼儿好。
当时带着周舍提亲时，宋引章这句话，何尝不是实话：
“你早就身得自由，不知道像我们这种仍然身处贱籍的人有多苦。”
宋引章想要脱籍，在赵盼儿看来，却是不要求人，女子要自立。
原著关汉卿《赵盼儿风月救风尘》里，众人问宋引章，为何非要嫁周舍不可？
宋引章说：
一年四季，夏天我好的一觉晌睡，他替你妹子打着善；冬天替你妹子温的铺盖儿暖了，着你妹子歇息；但你妹子任庆区，穿的那一套衣服，戴的那一副头面，替你妹子提领系、整钗嬛。只为他这等知重你妹子，因此上一心要嫁他。
但在很多观众看来，她活该贱籍。
可是，哪个风尘女子不想当良家女？
她的悲剧，与其说是因为自卑、敏感、高傲造成的。
不如说是整个底层女性，底层官妓的悲剧。
身为官妓，想要自己主宰人生，又能有什么方法？
她不过是以为嫁人，就能成为良家女罢了。
更何况，古代女子嫁人犹如是买彩票一般，全凭运气。
相反，她一直是有勇气在底层的泥泞里爬行，拼命想要挣脱底层命运的女性。
有没有发现。
剧中，明明比这两个女性角色更“不完美”，更需要被“审判”的男性角色行为，却神隐了。
没有一个人骂男角色、男演员。
大家的火力，只集中在女性角色上。
赵盼儿鄙视以色事人的妓女，男主顾千帆调查了一整部剧的“皇后失贞”问题，宛如什么大案件。
但顾千帆只是被观众戏称为一个“贞操调查员”。
明明历史上，宋真宗其实知道刘娥出身低贱，还嫁过人，但依然立她为皇后。
怎么到了这里，皇后是否失贞这样的事，就要调查个老半天呢？
如果说还能理解妓女本身就存在着鄙视链，那顾千帆岂不是“贞操文化”的帮凶?
欧阳旭，赵盼儿救了曾经落水的他一命，还买田投资给他读书最终中探花，功成名就后，就立即抛弃了赵盼儿。
一个清高而自私的人。
但仅仅因为他三年没有碰过赵盼儿，而顾千帆三个月就和赵盼儿鱼水之欢，欧阳旭就成了“大冤种”。
观众对待他和宋引章的待遇，完全不同。
赶明儿欧阳旭就是事业编好前夫哥，而宋引章就是“故作清高的贱样”。
欧阳旭害了赵盼儿，而宋引章自始而终害过谁？
没有。
讽刺的是。
观众甚至渴望剧中更有权力的男性来“惩治”不够完美女性。
有没有发现，网友骂的这些恶毒话的“核心”，其实都是借刀杀人。
一个性格上不够完美的女性，甚至连家暴男都比不上。
还要让家暴男周舍，以及或许会把她卖给老头子的油腻男沈如琢来惩罚她们。
这就是男权的逻辑——
让一个力量更强的强者来惩罚弱者。
剧里剧外，都有着一个隐形的权力结构。
吃着铁饭碗，有着制服诱惑的皇城司位于权力中心的顶端。
再下面的位置，是完美的赵盼儿。
再往下看，是除了顾千帆以外的男性角色。
而出身不好，不够完美，但从来没有害过人的宋引章，在最低端。
在剧中，受尽苦难；
在剧外，被骂惨。
剧里，赵盼儿和宋引章之间的误会，很大程度上是剧本的刻意设置。
明明是好姐妹，怎么偏偏什么事都要瞒住对方？
明明是好姐妹，怎么偏偏和男友在私下讨论另一个姐妹，却不愿意跟她去正面沟通？
明明答应了宋引章脱籍，为何又时时让她不再惦记脱籍的事情？
不是说好姐妹之间不能有矛盾，而是这些矛盾和人设前后有些割裂，过于刻意了。
剧外的舆论，撕裂成了一片。
骂宋引章的话足够恶毒，甚至故意丑化的漫画也都安排上了。
因为宋引章这个角色，甚至有人上升到演员本人。
骂宋引章的观众是主流，骂刘亦菲、赵盼儿的，也不少。
针对角色的讨论本就无伤大雅，不是一说到批评就是拉踩，就是黑粉。
毕竟一部作品诞生后，就是由观众来评说和延伸。
但倒不至于上升到辱骂，甚至是厌女的地步。
也许会有人说：
这些辱骂者，不是大多数都是女性吗？
上野千鹤子说过，女人也会厌女，包括她自己，没有厌女症的女人，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成为女性主义者：
在性别二元制的性别秩序里，深植于核心位置的，便是厌女症。在这个秩序下，无论男人女人，无人能逃离厌女症的笼罩。
而男人的厌女体现为女性蔑视，而女性的厌女，则表现为自我厌恶。
在厌女症的影响下，女性天生就要对自己感到不满足，容易把自己一切问题的成因都归结到自己生而为女人身上。
当看到另一些女性软弱无能的表现时，就会反击，就会愤怒。
我无意指责同为女性的女性。
只是眼看，无论是剧本身的部分刻意设置，还是剧外的舆论，都已经远离了关汉卿的底层女性互助的核心。
girls help girls，变成了girls hurt girls。
戏内，女性没有办法真正独立自主，靠的还是把同类分为三六九等，强者该夸，弱者该死。
戏外，是腥风血雨的辱骂。
这里里外外，都是女性走不出的困境。
要girls help girls，不要girls hurt gir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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