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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作品——东游杂记(十)

月白风轻 天下掌故 2024-04-15

东游杂记(十)


在横滨麒麟公司考察时有三个日本小孩引起了我的关注,年龄六七岁、七八岁的样子,长相穿戴干净整齐,目光清澈,天真可爱。这三个孩子全程跟着大家,站在最前排,或者直接坐在地毯上,看的认真,听的专注,非常安静。

在东京街头我看见有几个小学生放学回家,应该是一二年级的样子,穿着蓝色制服,背着大大的书包,排成一队爬上过街天桥。在队伍前后我没有寻找到他们父母或者老师的影子,但不散队,不打闹喧哗。

孩子是大人影子的投射,父母是孩子第一任老师。在日本,公共场所都非常安静。无论是在地铁、公交车还是在银行办事大厅,所有人都轻声细语,生怕打扰到别人,极少出现大声喧哗的现象,日本人似乎把“安静”贯彻到了日常生活的每一个角落。人们的普遍想法是,要管理好自身的各项事务,不要给其他人找麻烦。而制造出噪音,打扰到周围的人,则是行为准则中的大忌。为了保证自己在公共场合不制造噪音,日本人可谓煞费苦心。首先,进入任何公共空间后,比如大厦、电梯、饭馆等地,日本人都不会高声谈笑、大声打电话、聊天、哄笑等,只会与同行的人低声交谈两三句话,或与碰面的熟人点头致意。

或许是人口太多竞争太烈,抑或是其他缘故,国内有人群存在的地方好像无处不扰攘,无论是劳动人群还是知识阶层。在市场,在饭店,在车站码头,在机场银行,更有甚者在会议室在课堂上。中国的会议一般是领导在台上读,与会者在台下说。中国的课堂一般是教师在讲台上讲,学生在座位上讲。人们理直气壮的讲着说着、争着吵着、喊着叫着、哭着笑着。

在中国带着孩子参加社交,很多父母就累得要死。中国人形容七八岁的孩子是人嫌狗不爱,极言其顽皮好动,连狗都害怕。他们会从大人的空隙里钻来钻去,打闹啸叫。非但自己不安静,还要缠得大人不得安然。

国内小学生读书的六年里,必须是家长接送,每当上学尤其是放学时间,中国的小学门前就是世界上人口最密集最扰攘的地方,叫爹喊娘觅子寻爷,沸腾了一般。现场交通肯定是一场灾难,日复一日的上演着。

国内的餐馆饭局是扰攘最集中的地方之一,每个人都高谈阔论,比赛一般,一个比一个声音高。后来者自然要加入高声的合唱里,因为你如果声音不足够高,同伴是听不见的。猜拳行令是不消说的,那是从丹田底下暴出的最酣畅淋漓的霹雳般的声音,好像拼的不是拳,完全是在赌声音。我看过一篇文字,说在德国,德国人去餐厅吃饭,一定要避开中国游客进餐的时段,就是因为受不了中国游客的嘈杂纷扰。我没有考证过这事情的真实性,但我确认它的可能性。

中国人对这种扰攘嘈杂情有独钟上瘾成癖,充分体现在娶亲嫁女的仪式现场,人声鼎沸之上还要有主持人的嘶吼和震耳欲聋的音乐,亲戚朋友那里是重逢见面的场合,但说话是不可能听见的。参加婚礼就是和噪音作战的过程,每次都一败涂地落荒而逃。

中国人为什么这样的喧嚣呢?我觉得这应该是农耕社会的余响。中国现在刚刚还没有完全跨入工业社会、跨入城市社会,而农耕社会渔猎也罢、耕作也罢主要靠嘶吼来传递信息,千百年的习惯延续成了自然。其次是暴力革命、社会运动的反映。一八四零年以来,社会板荡一百余年——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那样文质彬彬,那样温良恭俭让。革命是暴动,是一个阶级推翻另一个阶级的暴力行动——这便直接决定了社会的语言状态。最关键的是革命在摧毁一个阶级同时摧毁的是传统文化,消灭了士这个人群,缺乏士的引领,缺乏文化基础,语言自然不会有文明形态,表现出更多的野蛮任性、自我自私、粗俗粗鄙。

中国是礼仪之邦,曾经礼仪输出日本,盛唐时期长安到处是日本留学生(遣唐使),来中国学习取经的,中国大方得过头,都给了日本,忘了自己留下种子。知耻后勇,现在要去东西方化缘,讨回一些,也未尝不可。

安静是一种美。中国古人就很享受安静的美——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江晚正愁余,深山闻鹧鸪。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高山流水,清风明月,花开花落,云卷云舒,无不是静谧的美。文明古国毕竟有文明基因,树虽然砍倒了,但根还是在的,总有一天会萌发新芽,长成绿荫,只要有适宜的阳光空气和水分。

在日本考察的几天里,我们这个团得到了导游兼翻译朱女士的表扬,她认为我们是最安静、最文明的团,很给中国人增光提气。但我并不觉得高兴,内心五味杂陈。





淑女书女自然是安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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