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观记：所谓共克时艰 最大的润滑剂就是相互理解
西安市高新区设立的第一个专业留观点
至于安全套，是为了上楼去给留观人员检测时，套在手机上防止污染，“比较薄，套上后还不影响手机触屏。”
为了做好防护措施，有啥就用啥，啥能用就用啥，是一线工作人员没办法的办法。
武汉，湖北医疗资源紧缺，全国各地医疗资源与防护用品都紧张。医务组心里比谁都明白，防护措施的紧缺意味着什么。
01
1月25日正月初一，这一天陕西省启动了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应急响应。
其实前一天，西安市高新区已征用了皇轩酒店作为留观宾馆，经专业消毒整理后，于正月初一晚10:00起正式启用。
1月26日，河池寨高速巡警就送来了第一例“一家四口”入住了留观宾馆。
朱改改原本是高新区兴隆卫生院的医生，大年三十晚临危受命，与另外两位同事组成了第一支医疗队，入驻留观点。但宾馆毕竟不是医院，到1月26日凌晨4点时，只有10双鞋套，和10个护目镜。
西安市成立集中隔离观察点的目的，是为了给与湖北疫区有暴露史的相关人员，提供一个专业观察的区域。配备有专业的医疗队伍、心理疏导医师、后勤保障组、街道办工作人员和高新管委会机关工作人员，成立了临时党支部和战时指挥中心。
与专业留观相比，居家留观没有专业的医务人员，并且比较分散，平时的生活保障不到位。在这里，有暴露史的人，会有严格的防控、留观和解除留观的流程。14天后，一切正常，便会有解除留观告知书。
酒店原有的管理和服务人员都撤走了，相当于指挥部工作人员自己办了个酒店。对于工作人员和来这里留观的人来说，一切都是在焦急和焦躁中开始。
这是在疫情突发时动员一切可以动员的力量的现状，根据疫情，一步一步的加强抗疫措施。14天的封闭式留观，还是得过下去。
02
“我已经自觉在家隔离，为什么要把我弄出来？”
刚来留观点时，大家都有点情绪。
李梅1月22日开车带着两个孩子回湖北，一看情况不太好，1月24日便自驾返回西安。回来后主动在社区报备，在家自我隔离。大年初五，高新区决定，与湖北人员有过密切接触、有过暴露史的人，需要集中留观。
接他们来留观点的“阵仗挺大”，一个车全副武装着把李梅和两个孩子“带走了”。小区的邻居们也都看见了，李梅开始在小区微信群给大家解释，自己的行程、身体状况、政府政策。
“心理压力特别大，从来没觉得这个事情离我们这么近。”李梅很理解大家刚来这里时候的心理状态。主要就是抵触。
来留观点之前，大家身体状况都不错，并没有发热等感染症状。
住进来的人，大家进了两个群，一个是保证大家生活的后勤群，一个是保证大家健康的医疗群。
怎么样才能让住进来的留观人员情绪稳定，是工作人员们最要考虑好的问题。
14天封闭的生活，并不好熬。孤独、烦躁、无聊，是健康的普通人面临的大问题。
03
最开始的问题是吃的不满意。
留观点规定，进去酒店的人员、人数严格控制。整栋楼80户，120人员的三餐由3个人负责配送。
留观点包了一个餐厅，专门给这里做饭。
早饭送的晚一点，凉了。
“本来伙食就一般，送饭还不及时。”跟着抱怨的人也不少，有人跟着说，是不是为了拍成抖音给人看，所以才送餐慢。有老人和孩子的希望工作人员理解一下他们要吃热饭的需求。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工作人员买了小推车，送饭的速度提高了。
过了两天，刚送进去的午餐立刻就有人拍照发到了群里。
2月5日留观点午餐
“这顿饭菜都是热乎乎的，有肉有米饭还有热汤。”随着周边的调动，食材相对丰富一些了，送餐的速度和质量都在提升。
432号房间在群里发消息说，“每天不重样儿，想着法的让我们吃好，感谢厨师，手艺不错。感谢工作人员的辛苦付出，给我们营养搭配丰富。本想着来了要受罪，心里恐惧，没想到比在家里待遇好。最起码我不用做饭了。”
每一个动作，都在接受“服务对象”的即时反馈和评价。
“今天的粥很好喝，就是牛奶能发根吸管吗，咬开挺不卫生的。”
04
平时生活中遇到的问题，这里都会遇到。
每个人都不是故意添乱，生活本身就是混战。
负责物资和后勤的胡晓峰在群里说，“身体不舒服，需要医生看看，医生说买啥药就买啥药。为了大家安全。生活用品会尽量满足大家。”
大家反映有的楼层地暖不好，需要小太阳取暖。
后勤给有需要的房间买到后，619房号的在群里嘱咐大大伙儿：“酒店有地毯，大家用暖太阳的一定注意安全，离窗远些，最好放在小桌子上，非常时期，千万不要乱中出岔子。”
315:“你好，315号挂的衣服掉到二楼网子上去了。谢谢。”
566:“烧水壶的问题导致跳闸了，您给帮忙看看吗”
432:“帮忙给送3个衣架，孩子不小心开了浴室开关，结果成落汤鸡了。”
518：“马桶冲不下水了，能不能帮忙修一下。”
8317：“能帮忙带一个小猪佩奇的玩具吗，小孩子呆着太无聊。”
8502：“能送一个笔记本和笔吗？”
也会收到私信：“能买一个测孕纸吗？”
大家的需要的东西都会发在群里，每天一千多条信息。
有一天410房间的人提出来：能不能买盒面膜？
后面跟着响应的人不少，工作人员问她们要啥牌子，群里说，买到啥算啥。
“咱们这里住了挺多知识分子，平时注重保养，住在这里很干燥，咱也能理解。”41岁的胡晓峰，浑身上下的行头都是老婆置办的，从来没买过面膜这东西。
“还有要洗面奶的，洗面奶不是女人用的么，现在男人也用洗面奶了？那就买么。”
为了让留观点普通人们的生活尽量正常些，工作人员基本上做到了有求必应。
随着留观点一天天的磨合，后勤也搭建了临时小仓库，里面除了方便面、水果、日用品外，还有一些大家急需的东西。
619：“给工作人员也留点休息时间呗。”
05
李梅的儿子5岁半，女儿3岁。儿子想爷爷奶奶，会哭着给李梅说，等病毒过去了，我们就能回家了。然后每天继续做着幼儿园布置的作业，带妹妹玩儿。
李梅刚住进来第一天晚上，房间的被子不够用，希望工作人员可以买一床新的被子。
凌晨12点，被子送来了。
李梅发现，工作人员也是临危受命，酒店也是临时被征用。这个环境，无论是留观者还是工作人员，都不熟悉。
“对工作人员来说，我们这一百多人更是未知数。”看着工作人员一趟一趟的为我们跑来跑去，有求必应。李梅说自己住下来后，“反而释然了。”
每个房间还发一本书，李梅收到的是《以幽默的方式过一生》。
留观点发放的图书
2月2日，619发消息说：“工作人员应接不暇，看着眼花缭乱，却做的有条不紊。能自己解决的，暂时将就的，还是忍忍吧。工作人员少跑一次超市商场，不是累的问题，也少一次疫情风险。能吃好住好安全方便，已经很幸运了。”
618跟着说，“……我能做到的就是尽量不给政府和工作人员添乱。健健康康从这里回家。”
住在这里人，面对同样的处境，反而更能相互理解。相互打气，遇到问题在群里相互帮助解决。
2月3日开始，619建议，为了减少工作人员翻信息爬楼的工作量，也为了大家的需求不被遗漏。有相同需求的时候，采取接龙的方式发送消息。
第一条接龙的信息就是：不需要配送水果的房间有xxx。累计近二十个房间都不需要水果了。
后面一条，每日水果配送足量，吃不了会浪费。
619说，“这两天，同学朋友工作群都不太看，他们不懂咱隔离人的心事心声……不知不觉一天又过去了，离解除隔离又进了一天。”
06
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后，新的问题又出现了：“我能多住几天不？”
很多人的目的地并不是西安，很多湖北籍朋友只是路过西安，很多人在“流浪”的时候被意外收留，也有些在武汉工作的返乡的人员，被车“带了过来”。
住在一栋楼里没有见过面，但大家每天在群里聊天，在特殊时期建立了特殊友谊。
对于湖北籍的朋友来说，现在出去，不知道该去哪里。湖北多数地方封城，而出去后，生活不便。
高新区兴隆卫生院院长张敏解释说，专业留观点是医疗资源紧张情况下的一个补充，给有过暴露史和接触史的人一个缓解的地方。
经过14天观察，没有问题的人需要离开，是对自己的负责。也有新的需要住进来的人被隔离观察。所有的人都是未知数。
619说，“不能老麻烦这里工作人员吗，白吃白喝都这么久了。”
611跟说，“在这里，每天过的我都不好意思的，最怕麻烦欠人人情。”
大家在群里彼此邀约，等到疫情过去，一起去看武汉的樱花，玩个痛快。
所谓的共克时艰，最大的润滑剂就是相互理解。
07
高新区自成立“皇轩酒店专业留观”战时指挥部和临时党支部后，一批在非典时候还在上学的年轻干部们，这次上了战场。
冉雷是高新区党办的干部，2月2日区上抽调20名年轻干部充实一线疫情防控工作力量，他被派到这里担任临时党支部副书记，在疫情防控一线经受历练和考验。
截止2月5日晚18点，专业留观点共累计解除留观人员24户56人。
从到西安的那一天开始算，需要留观14天。每个属地送来的人，留观结束后，再接走。湖北籍无处可去的人，会联系好宾馆暂时住下。
2月6日晚，送走了今天最后一户接触留观的人，临时党支部书记孙斌召集大家开会，汇总当天工作，安排第二天的任务。
虽是在疫情中临时组建，但希望能发挥并“不临时”的作用。疫情不散，绝不离岗。
本以为快结束了，结果这几天还是不断有人员会被送来。
冉雷看着门口执勤的民警，感叹真是辛苦，寒冬腊月的，他们24小时站岗。
可是谁不辛苦呢？
街道办的项彪，媳妇早产，今天孩子满月。
目前在此留观的人员，没有出现一例疑似或确诊病例。
（文中留观人员均为化名）
西京杂记 撰稿/图片：方秉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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