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 你可能错过的 10 部电影 | i-D Selects
2021 你可能错过的 10 部电影
进入疫情彻底改变影视行业的第二年，电影继续用其特有的媒介形态，制造幻象、呼应现实，刺激着我们的感官和情感，解答我们向着不同时间与空间呼喊的问题，我们因而从未怀疑电影的能量与魔力。比起列举在公众视野和讨论中已获得一席之地的电影，下面 i-D China 为大家精选并回顾 2021 年发布的 10 部你可能错过的好电影（排名不分先后）。从日本话剧演员的秘密，法国乡村一对母女的奇妙相遇，挪威年轻女人的自我困境，到七十年代的加州阳光，电影带着我们被禁锢在原地的身体到更广阔和自由的世界。无论何时何地，我们都需要好故事。
01
驾驶我的车
《驾驶我的车》是日本青年导演滨口龙介在 2021 年夏天继《夜以继日》、《偶然与想象》后上映的又一部长片。《驾驶我的车》讲了一个简单的故事。身兼舞台剧演员和导演二职的男主人公家福与身为编剧的女主人公音数十年来是事业上、生活上和精神上的伴侣。同时，家福心知妻子音与其它男性有染的秘密。有一天，音离奇去世，家福因此痛苦至极。两年后，家福受邀来到广岛指导契诃夫的话剧《万尼亚舅舅》，而话剧中的一位演员高槻竟然是当年亡妻的出轨对象。在指导话剧的工作中，家福结识了由剧团分配的，每天驾驶自己爱车接送往返于住处和剧场的年轻女性司机渡利，车技高超但不喜言辞。影片相当长的一部分发生在车内。影片的最后，家福跟渡利一路北上，窗外的景色从夏末的茂盛逐渐变成冬日的白，而家福跟渡利也逐渐解开互相的心结……
三个小时的电影大概可以分成上下两部分。如果说上半部分交代了家福和音相互交织的，只有在舞台上才能看到的，甚至是超越现实的感情，那么下半部分则一遍遍展现了现实的、反复的、甚至是令人烦躁的话剧排练和往返车程的蒙太奇场景。这种视觉效果的对比和冲突非常有趣。加上话剧排练时的正反打镜头和路途上的长镜头，让三个小时的影片的观感变得不是冗长而是丰盈。
影片中同样充满了隐喻和意象。更加年轻的高槻和经验老到的家福同时身处于一个话剧社团又同时和音有连结，不免让人想到滨口龙介导演在早先的《夜以继日》中用到的「一人两面」的手法。那么高槻和家福之间的关系究竟是什么呢？家福丧偶后的两年的生活是空白的——事实上交代完亡妻事件之后，镜头直接切到了两年后家福遇到渡利的那场话剧。那拨开所谓的戏剧成就之后，女性对于男性身而为人的更深层次的意义又是什么？戏剧性和真实性的划分在影片的最后变得越来越模糊——真实生活中家福在往返剧场的路上一遍一遍听亡妻的声音念出来的台词充满戏剧性，而戏剧排练中途高槻突然以杀人罪被警署逮捕羁押又把观众一把拉回现实……
02
语言课
Language Lessons
疫情当头，我们都以自己的方式或多或少地跟孤独、距离、虚实等很大的话题打了一番照面。《语言课》也是。不过好在《语言课》并不沉重。相反，它短小、可爱、温馨又感人。看完这部影片之后多少会有一种，「啊，你看，大家的酸甜苦辣其实都差不多嘛！」的释怀。
《语言课》讲的是一个生活在美国的富裕白人男主人公通过网络视频的方式向一位居住在哥斯达黎加的年轻女主人公学习西班牙语的故事。全片没有镜头存在感，导演呈现给我们的就是我们已经过分熟悉的视频会议窗口。在电脑屏幕上你来我往的一言一语里，男女主人公从一开始的有所芥蒂、到之后的放下防备、再到愿意分享自己的生活、直到最后作为对方的精神依托，一切都这么顺其自然。时差、语言、距离、和阶级在平常已经是四条分开两人的巨大的鸿沟，但是在网络视频的媒介下，在这个大家都脆弱、都需要一点陪伴和关爱的时候，他们成为了互相的精神依靠。疫情之后，我们应该怎么样审视和对待与周围、乃至于更远的人的关系呢？《语言课》可能是一个不错的切入点。
03
小妈妈
Petite Maman
《小妈妈》是《燃烧女子的肖像》的导演瑟琳·席安玛最近的一部长片。说是长片，其实也仅仅是凝结成 72 分钟的短暂但又亲密的亲情、爱情和友谊的描绘。一如平常，席安玛用她细腻笃定并且有力的女性视角给我们讲了一个暖心的小故事。
外婆去世后，八岁的奈莉随着爸爸妈妈来到老屋收拾东西。过程中，妈妈过度悲伤而提前离开，留下奈莉和爸爸进行收尾整理工作。一天，奈莉走进老屋后的森林里，遇到了与妈妈同名的同龄女孩玛莉安，并且很快成为了好朋友。奈莉和玛莉安在静谧的森林中度过的时光美好得不像是现实。当然，奈莉很快就明白了，女孩玛莉安和妈妈玛莉安的连结不仅仅是名字相同而已。奈莉甚至在玛莉安的带领下见到了玛莉安的妈妈，也就是自己已故的外婆。奈莉和妈妈玛莉安在现实生活当中可谓水火不融；而奈莉和小女孩玛莉安在森林里却如影随形。横亘时空，两位女性角色的命运互相交织、互相影响、互相扶持。如果小女孩玛莉安和妈妈玛莉安实则为同一个灵魂，那是什么影响了奈莉对于她们迥然不同的态度呢？奈莉最终可以与妈妈、自己和这个世界和解吗？
04
上帝之手
È stata la mano di Dio
导演保罗·索伦蒂诺在很多观众心里占据一块特殊的位置。华丽、戏谑、绝美、颓败、甚至是视听感受受到全面刺激之后的麻木是一些观众对于索伦蒂诺之前作品的主观感受。但是《上帝之手》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今年初秋在威尼斯电影节上映，冬天在网络平台上映的半自传性电影《上帝之手》是索伦蒂诺对于自己青春期的私密但坦诚的讲述。故事发生在八十年代的那不勒斯——这正是导演出生长大的地方。扮演年少的索伦蒂诺的少年主人公法贝托·希萨是一个四口之家的小儿子。法贝托似乎过着与其他八十年代南意大利的青少年并无两样的生活。小家庭生活虽偶有矛盾但其乐融融；与旁亲的大家庭生活充斥着在慵懒的下午拖长的饭局上插科打诨的美好回忆；那不勒斯的阳光普照下充斥可见在海里游泳、在城里探险、对于马拉多纳是否会加入那不勒斯足球队的冀望；和不可避免的青少年对于性幻想和性接触的中产与享乐的信号。每天发生的一切都这么理所当然。
直到悲剧的发生。这个悲剧就仿佛是「上帝之手」，一夜间夺走了少年法贝托生命中最重要的依托。但「上帝之手」却放过了法贝托，让他只身留在这个世界与残酷共存。影片在法贝托面对痛苦和绝望而选择电影创作的决心下徐徐收尾。
《上帝之手》可能是索伦蒂诺最诚实的一部电影。索伦蒂诺毫无保留地讲出了自己从青年到成年路途中不可或缺的几个重要元素。这些元素可能看起来老套、理所当然、甚至有时候有冒犯之嫌，但生活就是这样。《上帝之手》触碰到的不仅仅是三十余年前的索伦蒂诺，我相信它还会以不同的方式托起观影的大家。如果看完这部电影会让你想起一两件自己成长过程中对你有些影响的情感和记忆，相信你也会在这个寒冷的冬天感到一点温暖！
05
流浪者：一部关于安东尼·波登的电影
Roadrunner: A Film About Anthony Bourdain
你可能或多或少听说过安多尼·波登这个名字。你可能看过他的美食纪录片。他不但讲美食，还讲故事。他讲故事的时候不媚俗、不屈尊。无论是《波登不设限》还是《安东尼·波登：未知之旅》，波登的纪录片都有通过食物把你扔到一个你不太了解的地方并且立刻让你尽可能亲近和平等地听到当地人比较真实的想法的能力。你还有可能是因为那件扑朔迷离的自杀事件才了解到这位才华横溢的大厨，继而阅读他的书籍或者观看更佳早先的影像资料，继而意识到他还是一位出众的作家、一位业余摔跤运动员、一个混迹于曼哈顿街头巷尾的小混混、一位诗人。在这个过程中，你可能会讶异于波登几十年如一日的对于待人接物的直接、坦诚和勇敢，但你同时却始终觉得在波登的表象之下，有一股紧绷、拧巴、甚至是带有注定以悲剧收尾的英雄主义的暗流。《流浪者：一部关于安东尼·波登的电影》或多或少触及到了以上关于波登的方方面面。这是一部纪录片，更加是一部献礼片，一部带有进贡、朝圣、缅怀、疾呼的片子。在影片中，导演甚至用人工智能合成出了波登生前没有讲出口的话。这部电影就像波登本人一样，极具挑衅但又让你不得不喜欢。
06
健听女孩
CODA
虽然是一部赢得圣丹斯电影节评审团与观众选择双项大奖的独立电影，《健听女孩》却不是你印象中那种低预算、潦草粗糙、晦涩阴暗，只为了满足导演本人独特癖好的「作者论 Auteur」电影，相反你甚至可以说这个故事有着极为友善的观影门槛，也许正是因为如此，Apple TV 以破纪录的 2500 万美元买下了该影片的流媒体播放权。「CODA」是「Child of Deaf Adults」聋哑家庭的健听儿童的缩写，改编自 2014 年的法国电影《贝利叶一家》，导演西恩·赫德在本片中讲述了年轻的女主人公在追求自己的音乐梦想和支持自己聋哑家庭之间摇摆的成长故事。来自聋哑家庭的女孩却拥有着惊人的歌唱天赋，她周遭最亲密的人却对她的才能，甚至对音乐的存在，毫无概念。「声音」对这个女孩来说，即使自己通往新生活的钥匙，但这也是自己家庭与外界世界沟通的通道，两者之间只能二选一，无法共存。
而影片的家庭场景则是观众实现共情的侧重点，这个家和每一个普通家庭一样，有爱、有争执、有相爱的父母为了生计发愁、有兄妹之间的互相斗嘴。聋哑和渔夫工薪阶层的设定则突出了主人公的人物挣扎。在聋哑角色的选角上，影片坚持选择了真实的聋哑演员，无论是幽默不羁的蓝领阶层父亲，急于证明自己能力的哥哥，还是在家庭场景中最为复杂和多面的母亲角色，这几位优秀的聋哑演员给予了影片最为珍贵的生动性和说服力。但对自身电影爱好者来说，本片的缺点也很明显，那就是其安排得过于舒适恰当的笑点和泪点，情绪拿捏甚至到了讨好取悦观众的地步。但如果在寒冷的天气中，你只是想要窝在家里看一部笑中带泪，不费脑筋但又不愚蠢的电影，《健听女孩》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07
世界上最糟糕的人
Worst Person In The World
保持批判性的自省能力是极其重要的，我们都容易因为某种智识和意识形态的优越感而陷入自我肯定的伪论证循环中，这就是为什么《世界上最糟糕的人》被包括在本次回顾中的原因。这是一部来自挪威的电影，在这个可被笑称为「人类社会制度发展的最终形态」的国家，导演约阿希姆·提尔表面上呈现了一个来自奥斯陆的年轻女性探索爱情和生活意义的轻松故事，暗地里裹藏了一种对西方左派自由主义语境发展到某种饱和状态下的象征性女权主义的讽刺，是打在形式大于内容的千禧一代脸上的一个巴掌。女主角是典型的「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但知道自己不要什么的」并以此作为人生前进驱动力的人物，影片用她的多条感情线和不同类型的男性角色，充满「求生欲」地指出问题所在，实际意义上的主动权与能动力的缺失。影片并不是对女权主义的冒犯和挑战，而是当性别对话进行到某种阶段时，即使是本不该被质疑的绝对正确也是可以被重复推敲的，这应该是我们都在追求的思辨过程。但抛开这些，观众的观影体验一点也不会收到影响，这仍然是一部质感细腻、画面赏心悦目的北欧电影。
08
甘草披萨
Licorice Pizza
美国独立导演保罗·托马斯·安德森在自己的新片《甘草披萨》中想要带观众回到 1973 年南加州的圣费尔南多谷，而片名本身也反映了这一具体的时间和地点。「甘草披萨」是当时洛杉矶地区一家规模颇大的区域性连锁唱片店，虽然与剧情本身没有直接联系，但这是一个唤起那个时代回忆和氛围的巧妙线索。《甘草披萨》是一部有些荒唐的浪漫喜剧，两个带有年龄差异的男女主人公的青春成长故事，但在这些电影分类之外，它更是那种让你想要忽略剧情，让事件、场景和人物慢慢汇合成一种意识流的沉浸感电影，就如同你在回忆发生在遥远过去的青春期时大脑浮现的画面一样。但我们无法忽略的是男女主角作为电影新人的精彩表现，男主角 Copper Hoffman 是导演合作多年的著名男演员 Philip Seymour Hoffman 的儿子，女主角是 Haim 乐队的成员 Alana Haim，剧中角色仿佛是为两人量身定制。值得留心的是，因为电影的时间设定是在七十年代，它也毫不客气地还原、甚至荒诞地放大了在被平权运动改造前社会的样子，无论是在种族还是性别层面。
09
兰心大剧院
虽然早在 2019 年就在威尼斯电影节首映，但《兰心大剧院》在今年才终于在国内院线上映，所以我们出于私心将导演娄烨的新作纳入本次回顾作为华语电影的代表。本片根据小说虹影《上海之死》及横光利一《上海》改编，时间设定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珍珠港事件发生之前的一周。但比起观众熟悉的历史背景，影片「戏中戏」的叙事结构则要混乱迷惑得多，我们不能通过单一线性的时间轴和有序的空间变换去确定人物的行为动机，尤其是对由巩俐扮演的女主角于堇，因为一切都被娄烨用黑白色调、缺失的配乐，和流动的手持摄影黏在一起了。于是她被赋予了角色应有的暧昧不清、让人着迷的神秘色彩。在其他相较下更为脸谱化、更各为其主的配角衬托下，她是一个大明星，是一个女间谍，是一个一边玩弄男人感情一边手里握着枪的女人，是一个在各方角力和历史波澜中穿梭的能动者。
《兰心大剧院》中可以被探究的东西太多太多，但最令人振奋的的是，女性主义在华语电影中拥有了如此复杂、丰富、多层次的诠释。女主角于堇回到剧院的一系列急促、碎裂的枪战镜头，和最后到达码头生死不明的结局，具有最彻底的反抗意味。处于特殊历史机遇下的战时女性通过选择和抗争拥有了主观能动性，甚至拥有了影响历史走向的力量。我们需要在荧幕上看到更多像于堇一样的女性角色。
10
法兰西特派
The French Dispatch
相信没有一个杂志爱好者能对《法兰西特派》保持其片中多次趣味强调的「新闻中立」，而更多的是不由自主流露的私心和偏爱。《法兰西特派》是韦斯·安德森的第十部长片，也是迄今为止这位导演私人美学发挥到最极致的一部作品。本片是一封韦斯·安德森致敬著名杂志《纽约客》的情书，故事结构铺开的过程如同我们翻阅一本精装杂志时浏览的不同专栏和报道——从超现实骑行穿越杂志总部法国小镇的游记，神经错乱又天赋异禀的监狱先锋艺术家的人生故事，美国严肃记者对左派大学生抗议运动的前线报道，本该发生在警察局的名厨美食评论急转直下成为黑帮犯罪现场，到最终，起承转合整部影片（整本杂志）的主编突然死亡随之而来的讣告。除了精心编排的故事结构外，影片在进入各位记者的写作视角时，使用黑白画面；而在回到杂志社的编辑审稿视角时，使用高饱和度的彩色画面。安德森在本片中使出浑身解数，每一帧都呈现着技巧和创意融合成为的艺术：我们看到他标志性的丰富色彩，极度对称的构图，丝滑流畅的场景调度，以及任何人都无法忽视的由 Adrien Brody，Tilda Swinton， Léa Seydoux，Frances McDormand，Timothée Chalamet，Bill Murrary 等等优秀演员组成的阵容。片中主编不断重复的写作建议：「试着让它读起来像是你故意这么写的」仿佛是韦斯·安德森对人们苦苦追问其创作灵感的回应。当形式主义被发挥到极致，它就无法再被挑剔。
我们把这一部致敬文学、设计、艺术、创意等等 i-D China 所同样珍视的一切的电影放在最后，感谢你过去一年的陪伴。
撰文
瓜子 & Dav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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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U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