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老人洗澡难问题，“卡”在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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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期间，朱女士在橙柿互动橙友圈的“吐槽求助”发了一条长帖《谈谈老人助浴师》（摘选）：
我们在身体健康、生龙活虎的时候，总以为自己会一直如此。但事实上人总会衰弱下去的。国家卫健委数据显示，我国65岁及以上老人数量约1.67亿，失能、半失能老年人口超过4000万。老人洗澡难，已经成为居家养老的普遍难题。对于我妈和范叔叔来说，洗澡问题是一件大难事。
老母说自己还能过得去，反正常年不出汗。范叔叔就不一样了，天天大汗淋漓。跟他们通电话，除了叨叨日常琐碎——身子骨越来越不行，吃不多、走不动、看不清等之外，最困扰的就是洗澡。洗澡的不方便已成为他们生活的非常难堪之处。
老母和范叔叔在力所能及的时候都是很在乎个人卫生的。现在家里有保姆，环境卫生也过得去，但是保姆不承担给老人洗澡的任务。现在他们都90多岁了，自己洗澡已经力所不能及。两位老人一个离休一个退休，养老金不低，一直以来他们比较善待自己，看淡得失，保持良好的心态，但是老到一定的年纪，钱还真的不是晚年生活品质的保证了，有些事即使有钱也无能为力，譬如洗澡。一天不洗澡，一个月不洗澡，还能将就，常年不洗澡，难以忍受。一方面他们只得接受这个现实，一方面他们又迫切希望能解决洗澡难题。
今天偶尔在《都市快报》深度故事版看到了《你给家中老人洗过澡吗？我想帮你家老人好好洗个澡》，眼睛为之一亮，终于媒体也开始关注老人洗澡难的问题了。我真想知道有没有这么一个平台或者App，跟拼多多或者美团一样，搜索购买助浴服务项目，子女网上下单，老人体验服务。
听说老人助浴服务收费较高也成为难以普及的一道门槛，洗一次澡花几百元对许多老人或其家属在心理上都难以接受。所以“老人助浴”举步维艰。
“老人助浴师”作为夕阳产业一个非常有希望的新兴职业，一定会走进千家万户。
两位老人都九十多岁
能做到一个月洗一次就很不错了
朱女士的父母现住台州，继父93岁，母亲91岁，老两口没有和子女住在一起，朱女士的弟弟每周会上门探望。
别看两位老人都九十多岁高龄，步行去医院开药、去银行取钱，虽说要保姆陪着，但也都不是什么大问题，之前朱女士也很放心，觉得两老的晚年生活过得挺舒适。
可到今年3月，朱女士发现，洗澡竟然成了降低老人晚年生活幸福值的一件闹心事。
尤其是范叔叔（朱女士继父），想洗个澡，第一步脱衣服就被难住了：老人身体伸展不开，脱衣服往往费时费力，还怕伤到身体。朱女士说，范叔叔本就是易出汗体质，这个夏天又热得不行，不能洗澡，让他叫苦不迭。
为了能够过得舒服点，老两口想尽了一切办法：在内衣里面绑一条毛巾吸吸汗，减少运动量让身体干燥……可今年这么热的夏天，哪能保证不出汗呢？到后来，朱女士母亲索性减少了自己洗澡的次数，主要帮老伴儿洗，但每次洗，都要花费很长时间，也吃不消。朱女士说，即便是这样，能做到一个月洗一次就很不错了。
朱女士也不是没有想过办法，她打电话给养老院，工作人员告诉她不能外出提供服务；她打电话给保姆，保姆说可以做家务和一日三餐，但洗澡是不帮忙的；后来她打给一个志愿者协会，终于有人愿意上门来帮老人洗澡，可老人听说这只是临时性的，又不愿意了，“洗了一次，下一次谁洗呢？人家也不是专门干这个的……”
再后来，朱女士回了台州一趟，帮妈妈洗了一次澡。至于范叔叔，朱女士有提过，“有可能是因为（继）父女间的关系，他很抗拒，也没有洗成。”
今年，朱女士发现，老人平日里打来电话唠叨的次数变多了，常常电话里低落地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嘱托给她，几次回到台州，朱女士才明白，老人不过是慌了、怕了，想儿女多多陪伴……
“妈妈总说，不要嫌弃我们老了，我们臭了。作为女儿，我当然不嫌弃，我就是很心酸，洗澡难对子女不在身边的老人来说，是难以解决的日常问题，就算子女在身边，也很难做到经常帮洗，出于在子女面前的自尊，有些老人也不愿意让子女帮忙。”
“帮助解决老人洗澡困难，能不能成为养老服务的新课题，让老人们享受高品质的晚年？”朱女士说。
和睦阳光老人家，助浴师在助浴前会测量老人生命体征，助浴中根据老人体质选择助浴方式，把控助浴时间，温湿度，助浴后皮肤护理，修甲观察休息。图片来源：和睦发布
70多岁的儿子帮老爸洗个澡
每次都累得满头大汗
家住杭州和睦新村的陈景林，1920年生，已过百岁，现在与儿子陈吉祥同住，其他几个儿女也常常来看他。
早上9点多，陈景林老人坐在椅子上看电视，儿子陈吉祥在厨房忙活着，“爸爸以前摔过几跤，身体大不如前了。”陈吉祥说，要是几年前，老爷子说不定现在还在外面散步。
洗澡对这位百岁老人来说是无法自理的，儿子陈吉祥也70多岁了，要帮老爸洗个澡，难度不亚于让他跑800米。
“厕所太小，两个多平方米，要洗澡，我得站在外面。”陈吉祥给我看了他家的卫生间：蹲坑是垫高的，比地漏高出10厘米左右，要上厕所得往上走一个台阶。陈吉祥介绍，老爸要洗澡，只能站在下面，站在蹲坑那边，空间不够，万一脚踩空跌倒，要出大事。
“我只好搞张塑料凳儿，让他坐在里面，我站在外面给他洗，又怕老爸坐着吃不消，不敢洗太久。”即便如此，每次洗完，自己都要累得满头大汗。
今年夏天，陈吉祥每周都在家里给父亲洗两次澡，冬天天气太冷，父亲身上衣服穿得多，一件件脱得又慢，加上家里浴室保暖能力不足，陈吉祥不敢让老人在家里洗。
“我今年72岁了，手指头拨拨退休都十多年了。”陈吉祥说，虽然他现在身体还行，但偶尔也会担心自己会洗不动，“前段时间我身体也不好，给他（父亲）洗澡一点力气啊没。现在也只是有一次洗一次。”
86岁的爷爷
夏天一周才洗一次澡
汪爷爷，今年86岁，患有中风和糖尿病，日常起居都是老伴章奶奶在照顾，好在小女儿住得不远，老两口的生活也安心。
开药吃药，打胰岛素，章奶奶都能给汪爷爷安排好，可洗澡这事，章奶奶有点吃不消了。
每年夏天，章奶奶就在家里给老伴儿擦身洗澡，基本上是一周洗一次，剩下几天每天擦身。这样的日子，从汪爷爷中风开始算起，已经过了10年了。
“他个子大，扶他站起来，坐下去，要花很大的力气。原来还帮着洗一洗，现在我是不管了，让他坐在里面，洗澡就水打开一点点冲洗，擦身的话就准备好毛巾热水让他自己慢慢擦。要是让他站着洗，毛病犯了要晕倒的。”章奶奶说。
章奶奶现在还能自己给自己洗澡，“我自己身体还好，现在看来给自己洗没问题，要给他洗真吃不消了。”章奶奶说，汪爷爷要洗一次完完整整的澡，得花一个小时左右，如果她要帮他，自己身体肯定吃不消。
临近中午，小女儿帮老两口开药回来了。记者问章奶奶，有没有让孩子们帮她和老伴洗澡？章奶奶说，孩子们都有孩子了，不想过多打扰他们。“年轻人要工作，要养家，我们也希望他们的小家好好发展，孩子事业稳定，孙辈健康成长，洗澡这种事，我们能将就就将就过去了……”
之前章奶奶了解过和睦街道的流动助浴车，她发现洗一次要一两百元，“我们花不起这个钱啊，天天洗不现实，要是小区有老人浴室，路不远，价格便宜一点，还有助浴师帮忙，那就太好了。”
解决老人洗澡难问题，“卡”在了哪里？
上门助浴费用高是第一道关卡
有企业已经注意到了老年助浴这一块养老空白，开展了一些服务项目，主要有两种模式，一是上门助浴，二是设置在养老中心里的浴室。
因为专门为老人设计的浴室并不多，目前还是以上门助浴为主。
福星养老服务中心的助浴项目与临平区政府达成合作，由街道社区将需要助浴的老人推荐给他们，他们再根据街道社区提供的地址信息到老人家里提供上门助浴服务，一年下来，老人对助浴的需求还是大的。
福星养老服务中心的主任夏美坤说：“期间我们曾停了差不多一个月，就有好几个老人家属打电话来，问我们什么时候来？老人惦记着要洗澡了。”
但上门助浴的费用比较高，助浴的成本主要分三方面，一是洗浴设备的费用，二是上门助浴的交通费用，三是助浴师的人工费。高成本也决定了助浴服务的高定价，以福星养老服务中心为例，上门助浴的市场价格是238元，与政府合作的价格是200元。
洗一个澡几百块，很多老人舍不得这个钱，不到实在受不了不会选择助浴。高收费成为老人洗澡自由的第一道“关卡”。
家里没有空间只能去养老中心的浴室
路远交通不便是第二道关卡
上门助浴需要家里有空间可以操作，有些家庭的浴室狭小，房间放不下便携浴缸，就只能去养老服务中心的公共浴室。
让三替居家养老店长潘琳印象最为深刻的，是一位百岁老人，也是三替艮山门社区居家养老服务中心的常客。由于自家社区没有提供相关的助浴服务，这位老太太往往与女儿乘坐公交车来，三替的两位工作人员会准备好轮椅在公交站等候，一起将老太太送去服务网点。
“她女儿也已经退休了，之前她告诉我们，她自己在家每次给妈妈洗澡后自己就累得腰酸背痛的，要休息好几天才能缓过来。”
但家里到养老中心的路远，每次出门都要下决心，万一路上老人出点意外也吃不消，洗澡还是难。
路远，出行不方便，成为老人洗澡自由的第二道“关卡”。
怎样降低老人洗澡的费用？
怎样解决去公共浴室的交通问题？
三替居家养老店长潘琳表示，就上门助浴来说，第一需要加大宣传，让更多老人接受助浴，主动想到这项服务，如果愿意接受助浴服务的人多了，成本平摊，费用自然就降下来了。第二需要政府给予支持，比如把重阳分打通来抵消助浴费，有了重阳分的抵扣，洗一次澡就不是件奢侈的事了。
福星养老服务中心主任夏美坤赞同这个说法：“像我们临平区有一批共富基金，街道社区就把一部分的共富资金为失能老人来进行助浴服务。”
把老年浴室引进社区是解决老人出门洗澡交通不便的一个思路。如果能像引进老年食堂一样，在社区里建专业的老年浴室，浴室里有针对老人设计的浴缸和防滑、通气设备，还有专门的助浴师，让老年人下楼就能洗澡，那该多好。
如何把老人洗澡纳入社区养老服务体系，成为一个日常的设施和服务，让养老服务精细化，实实在在提升老人晚年生活品质，是民政部门和社区需要考虑的问题。
快报曾多次聚焦老年人助浴服务
去年，都市快报的橙柿直通车曾来到和睦街道和睦社区，开展橙柿直通车线下座谈会，聚焦养老问题。助浴，也是近两年适老化改造工作的一部分，为的是让更多的老人老有所养、老有所乐。
和睦街道引入的浙江省首辆定制版“流动助浴车”。图片来源：和睦发布
也有养老机构开始关注老年人洗澡问题，去年，读者蔡先生告诉橙柿互动，他所在的养老机构，花十多万元从日本引进了一套助浴设备——一个长2米，高70厘米的可拆卸浴缸。这个总重达50斤的浴缸，可以让两个成年人扛进老人家，为老人提供上门助浴服务。
快报也曾关注过助浴师这个在杭州诞生不到两年的职业，有助浴师告诉橙柿互动，职业助浴师的薪资水平并不算高，相比之下，坚持下去的更是心中的那份热爱，与尊重、理解老人的那份同理心。
助浴，是一个新生行业，或许有人认为，助浴，主要服务的是失能、半失能老年人群，然而现实是，不少身体健康的老人也有迫切的助浴需求。
你愿意花钱请助浴师上门为父母提供助浴服务吗？如果你老了，愿意接受助浴服务吗？老人洗澡有多难？助浴行业应该怎样才能普及，把价格降下来，把服务做进小区，让更多老人得到服务？
欢迎来留言和我们一起聊聊，让我们一起答好“怎样更精细化多样化为老人服务，让老人享受幸福快乐的晚年”这个时代命题。
记者 陈彬 实习生 徐渝
部分摄影 夏阳
编辑 成嘉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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