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书真好啊！【054】《房思琪的初恋乐园》

054.《房思琪的初恋乐园》

豆瓣阅读榜单第08名

（每周五依序更新榜单书评1篇）

两年前某周六，星星带女儿去西西弗书店过周末。

女儿看绘本，父亲拿起畅销书架上的《房思琪的初恋乐园》——大名鼎鼎却始终不敢看的书。

看完书，百感交集。

已故台湾女作家林奕含，在文字中展现了过人的才华和压抑的情感，让人一度喘不过气来。

这本书，非常不好写评价。

书里的一封信

出版社配了细致的导读手册，还有印刷的手写信。

这是一封母亲写给十岁女儿的信，每一句都恰到好处。她说：

个人觉得，这封信写得非常好，一定程度上稍稍缓解了胸中的郁结之气。

房思琪的悲剧，并非是简单因为“读书太多”。

施虐者才应该被谴责，受害者不需要完美。

但是，假如把读书当成单纯的嗜好，而没有把它作为解决人生难题的工具，恐怕也是一种舍本逐末、玩物丧志。

看着津津有味翻绘本的女儿，星星想：将来她假如想看《房思琪的初恋乐园》——

这本书未改版，星星会推荐她认真地读一下这封信；

这本书改版了，那就把这封信的照片发给她。

台湾地区的补习班

在《房思琪的初恋乐园》里，女主角被补习班老师性侵。最近上海女教师和男学生事件，网上也有很多讨论。

在台湾地区，有没有所谓“补习班”？

有。发展相当火爆，中国各地排名第二。

仅次于排名第一的香港。

在汇丰银行发布的全球教育支出调查报告里，教育花费中，香港以超过世界平均水平3倍的13.2万美元高居榜首，阿联酋、新加坡、美国分居二到四位。

台湾以5.6万美元排第五，大陆以4.3万美元排第六。

就“补习班”密度来看，台湾绝对领先。台湾现有各类“补习班”约1.8万家，其中纯学科类1.5万家。数量是便利店的一倍。

台湾人口2300万，平均每1500人就有一家补习班。密度明显高于大陆。

台湾补习班的特点是：各地开花，重点突出。地处闹市区交通便利的台北火车站、台中火车站，有知名的“补习班一条街”。

台湾补习班形成非常产业化的运营模式，从上世纪六十年代起步，到现在一个甲子。

补习班不仅有大课主讲，还有复讲助教、答疑辅教、管理班主任。一些明星老师，还配备了在黑板上写字的板书老师。

就连擦黑板，也有俗称“板哥”的专职人员，往往是帅小伙担任，练习擦黑板都快脱臼。

有的名师一节课有千名学生听课，通过摄像头传递给主教室和分教室的同学。比起他们，俞敏洪、罗永浩都是小字辈了。

知名的政治名嘴邱毅，就是补习班老师出身。

补习班火爆背后的社会现实

台湾公立教育整体而言“集体躺平”。

近年来公立学校教师待遇被砍，一些名师在市场趋势下也“重磅加盟”各大补习班，造成了公立学校持续失血。

要学硬本领，必到补习班，成为台湾现实。

水涨船高之下，要冲刺顶尖大学（台大、清大、成大、交大）的学生，十有八九都要上补习班，且要上收费昂贵的“明星补习班”。

在台湾，培训名师可谓名利双收。例如，原名陈国星的陈星教语文，教学水平很高，名气很大，曾有“北吴岳、南陈星”之称。

陈星年收入千万，他是林奕含《房思琪的初恋乐园》中的“狼师”原型。

书中写道“拼着要赢过几万考生，夜灯比正午太阳还热烈，高压之下，对无忧的学生生涯的乡愁、对幸福蓝图的妄想，全都移情到老师身上……”

若不是后来林奕含自杀引爆舆论，陈星很可能还当着滋润的补习班名师。

“补习班”盛行直接造成的后果，是“寒门难出贵子”，无形中放大了阶层差距。

假如孩子在中小学没有经过补习班的历练，那很可能只能考上一般的私立大学。反倒是家境优越的孩子，考上优秀公立大学的可能性大。

往深了说，既有阶层固化通过教育筛选进一步加强，“补习班”成了助推这种趋势的重要推手。这种现象，在香港、新加坡、韩国、马来西亚都普遍存在。

以前，穷苦孩子出身的陈水扁还可以考上台大法律系从而翻转人生，而这种趋势长期延续，可能以后台大法律系里更多应该是像马英九那样的官二代。

最终，名校里“陈水扁”越来越少，“马英九”越来越多。平民百姓难有出头之日。

因此，大陆这两年推行“双减”，重拳打击学科类校外培训，或许也有避免重蹈覆辙的考虑。

性侵，是披着欲望外衣的精神控制

补习班老师，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影响力，甚至对学生有这么强的操纵能力？

或许，这正是不平等社会关系的缩影。

在书中，年仅13岁的房思琪被补习班老师“李国华”诱奸。

补习班老师不仅伤害了房思琪的身体，更严重伤害她的心灵。

施暴者往往自诩“既可笑又可恶”。

李国华如此辩解：“你可以责备我做太过，但是你能责备我的爱吗？你能责备自己的美吗？”

什么混蛋逻辑！

这导致房思琪从内心里惧怕男人，在精神控制下无法挣脱。她刻意讨好老师，也出于这种被心理控制后的恐惧和压迫。

一只弱小的白兔面对凶狠的猛兽，为了避免被生吞活剥，刻意表现得更加乖巧可爱，只有这样才能在持久的噩梦中，求得暂时的安全。

可是，小白兔装可爱，能逃脱猛兽的魔爪么？

同时，房的父母是缺位的。他们缺乏正确性教育，在事发后以爱的名义，剥夺女儿反抗的权利，显然是一种道德绑架。

读这本书的时候，星星有种感觉，房思琪的父母、甚至房思琪本人，都有一种证明她是“完美受害者”的执念。

作者林奕含轻生，或许也有不堪自证的压力。

“完美受害者”隐含的意思，受害者一定是痛苦的，必须经过勇敢的反抗、真实的表达；受害者不允许快乐，不允许有顺从的自保、情绪的宣泄。

谁规定了受害者要一直生活在阴影中，只见愁云？

谁规定了受害者必须在行为上无可争议，道德上完美无瑕？

如果我们不抛弃“完美受害者”的成见，还会有很多的受害者们继续受到伤害，在自我怀疑的漩涡中挣扎。

房思琪悲剧的社会思考

个人的苦难背后，必然伴随结构层面的剥夺。

要摆脱个人的苦难，就需要提供结构层面的帮助。类似《房思琪的初恋乐园》，能发挥一些潜移默化的作用。

性侵往往发生在熟人之间，本质是一种不对等的权力关系。

现在依然是男权社会。目前现实，依然是男性对女性造成更多和更重的伤害。

无论是精神控制、还是道德绑架，乃至肉体伤害，许多女性成为关系中的受害者。

这些遭遇不分阶层学历，任何人都有可能成为施暴者与受害者。

因为施暴者与受害者身份特殊，多为情侣或夫妻关系，因此很多受害者都没有勇气曝光施暴者，很多人都是选择默默承受。

林奕含曾说：忍耐不是美德。把忍耐当成美德，是这个伪善的世界维持它扭曲的秩序的方式。生气才是美德。

在这个男权依然占优的社会，身为米兔时代的男性，不应该护短或者视而不见，而是积参与到制止性侵、家暴等恶性事件中。

希望这个世界不要再有房思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