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画艺术品,不仅是一种物质材料,也不仅是由媒体传达的美感,而是一种属于人类的超越性。人们往往惊叹艺术家的成功,一方面艺术家也会怀疑这样的成功。因为追索艺术并不像攀登一座山峰一样,攀登者知道山峰就在那里,而艺术家有时并不知道他们苦苦追寻的所创作的是不是艺术的成功。也许艺术之路没有尽头,也许这条路上处处是悬崖峭壁,也许在尽头找到艺术,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然而更具有悬念和宿命感的是,也许他们遇见了真正的艺术,却意识不到它的存在,并与之擦肩而过。因此,对于艺术家来说,艺术上的成功往往是渴望而不可及的,即使得到了,也可能稍纵即逝。
而这种成功还不是广泛与全面的成功,就好比没有放之四海皆准的真理,也没有人人都喜爱的艺术。即使伟大如米开朗基罗,达.芬奇,拉斐尔 。也仍然会有人无意欣赏他们的作品。而小众的一些画家也未必就是失败的。只要一幅作品有了看客甚至欣赏他的人,那么他也是有意义的。
浮世绘版画正反应了这一道理。浮世绘作为人们茶余饭后消遣的故事画,歌剧插画,甚至春画,这些从木板上揭下来的画纸甚至从未以艺术品自居过。在浮世绘诞生的日子里,艺术的界定不像现在这么开放包容。浮世绘虽然在今天看来具有艺术性,但他的诞生并不是纯粹为了艺术之美, 而是为了迎合庶民。浮世绘画家也从不把自己的姿态摆的很高,也无意制造些疑云来迎合庶民,只不过他们在想象或者在聚精会神描绘一名女子的裙摆时,艺术之神就悄无声息的降临了。如果你看过足够多的浮世绘作品,就会明白这些木板印刷的画片是多么具有个性,他们表面是迎合世风的讨好之作,但细看之下,几乎每一幅都好不妥协的在画面里留下了自己独特的基因。他们的艺术风格是千差万别的,铃木春信的青春盎然,鸟居清长的文质彬彬,喜多川哥磨的甚解风情。这会我们才能彻悟,原来留下来的美术遗迹是多么珍贵,更宝贵的还有那些遗迹中的古人讯息。(敲桌版,读到此处的艺术家和创作仙友们,请自动转发此文,并记得我里美的好)铃木春信(Suzuki Harunobu)(1725-1770) 日本画家,浮世绘早期的代表人物。生于江户(今东京)据传他曾从师于西村重长,但他更受奥村政信和西川佑信的影响。1765年,在江户艺术家中流行绘画制作的竞争,产生出一种被称为锦绘的多色木版画。这种锦绘也曾受到中国明清拱花印法的启发,在拓印时往往压出一种浮雕式的印痕。春信在锦绘的创立中发挥了作用。他推动浮世绘雕刻师和印刷师的技术协作,发展了浮世绘的表现形式。他的作品多以茶女、歌舞伎为题材,创造出独特可爱的美人画样式,呈现诗一般的韵律,被称为春信式。其中又有两种不同风貌:一取材于古典和歌而表现当世风俗的作品,流露出受宫廷审美意识支配的优雅的余韵。二描绘纯真爱情和表现市井和谐的日常生活的作品,又散发着市民清新爽人的情感。18世纪后半叶的美人画坛,是鸟居长清(1752-1815) 的时代。鸟居清长师从铃木春信,但他的现实美人像超越了铃木春信笔下,楚楚弱女子的梦幻笔调。休闲漫步,或夏日纳凉的的青楼美人极尽婀娜身段,和衣裳花色之美,成为江户中期美人画的典型样式。被称为 长清美人。鸟居清长画的美女都有秀丽匀称的体态及文雅的外表,背景一般多为自然景致(有时是东京的名胜)或优雅的房室内部,造成一种介乎写实主义与理想主义之间的可喜的折衷形式。他的作品乃以色彩鲜明而和谐著称,他笔下的美人永远身型修长,气质文雅,让观者心生喜悦。人们不禁感觉到,这种艺术的匀称,明丽的风格,可能反映了艺术家本人的个性和他一生中平稳无忧的经历。他出生于一个书商的家庭,后来渐成为鸟居家族画派的首领。作为一位技术精湛的设计家,清长并不满足于“锦绘”的尺寸有限制纸张(一般为15寸x10寸)。他第一个设想出巧妙的意见,就是将几张纸平行和垂直的拼合起来,获得一幅巨型的构图,而每一小部分分开后都自成一图,所谓“续物”(tsuzuki-mono)。
上图四中的《雨中三美人》顾盼有致,散发一种难言的温馨,那雨的斜线,简洁明了,增加画面的情致与诗意,这也许影响到后来歌川(安藤)广重对雨景的偏爱。事实上,浮世绘渐渐成长时期是中国明代中晚期,春宫图发展鼎盛时期,当时在中国有名的《风流畅绝》等画作影响了一批日本画家。此后日本经历元朝,忽必烈海上攻战,对中国的态度,由敬仰转为敌视。加之后来镰仓幕府溃散,大量武士沦为浪人,作乱海上。被明朝政府归位倭寇之乱,并严密防备。两国关系在明朝变得紧张,大战有一触即发之势。即便如此,两国的文化也没有因此而中断。一旦过了风声紧张时期,那些抢手的作品又在市面上流行了起来。一旦风声收紧,画师们就机智的进行创作满足市场需要。日本的大众浮世绘文化孕育实际上在大正年间,也就是1912-1926年,这短短的14年中。但是日本的商品经济的萌芽远早于此,正是伴随着商品经济的发展,大众文化才开始兴起。在社会安定的情况下,经济稳步发展。城市居民的生活水平也稳步提升。用今天的话说就是,民众迎来了新的消费升级。消费升级带来的是娱乐业的兴旺发达,出版业在这个时候走向巅峰。与出版业齐头并举的还有戏院和吉原花廊等娱乐场所。不仅如此民众还开始注重文化修养,因此诞生了很多职业书画家,他们都是受过良好教育有一定文化修养的人。文化产业开始自下而上的流动,那么文化降级也是可想而知的。庶民们掌握了新的文艺风尚和文化市场,开始挑战精英贵族 长久专制文化界的传统。一批又一批的以销售为目的的“艺术作品” 被生产出来,其中当然有高质量的优秀作品,但更多的是低俗趣味的迎合世风之作。人们都说乱世出英雄,但安稳的和平年代,确能造就 精纯美好的艺术。我们再次把目光投向江户时代(1603-1867)的早期,这个时代是日本封建制度成熟和稳定的时期,这期间日本产生了一大批对当时以及后世影响深远的文学家,艺术家和思想家。如 松尾芭蕉,井原西鹤,尾形光琳,近松门左卫门,市川团十郎,山崎暗斋,伊藤仁斋,狄生祖徕 这些文化英豪,这时期甚至还诞生了日本最夺目的那一部分文化。也就是提起日本,我们往往想到的和服,歌舞伎,浮世绘等这些事物都是在这个时期成型并最终确立的。回顾浮世艺术的如火如荼,仿佛能看见大众文化,激越扩展的前生,他们都在令人疲惫的日常生活中充当强心针,但也不至于高不可攀,让人望而却步。浮世绘是一种属于大众的文化艺术,却与我们今天的大众文化不一样。浮世绘画通过广泛销售 木版印刷的画片,获得声誉和艺术上的赞助。但是他们从不考虑用这种方式麻痹人。也不指望用那些重复翻印的画片实现一片野心。真诚的部分仍然存于其中。使观者还是能深刻的感受到世间百态的美好与温存。喜多川哥磨所处的18世纪末是浮世绘版画的黄金时代,也是江户风俗画史上最辉煌的时代。套色精美的锦绘风靡江户乃至全日本。喜多川哥磨(?-1806)是与鸟居清长同时代的画师,堪称大器晚成,且后来居上。将美人画推向空前绝后的盛世顶峰。是浮世绘美人画成就最高的大师。如果更细致的体察喜多川哥磨描绘美人神态的偏好,我们会发现他笔下的美人都有一些高不可攀的神气,但不是令人望而却步的倨傲神情,而是即便他画的美人正在凝思静思,锤头小憩,那身段体态也恍若女神一般。画家这种审美偏好是有其历史背景的,游廓是市井间的欢乐窝,游廓抓住人们的心理。把王朝贵族的享乐和高级游女的本质嫁接过来,再让人们心生向往,并争相竞逐。像崇拜真正的女神一般崇拜这些被教养塑造出来的高级艺妓。这些无疑展露出权力者推崇的上方文化逐渐被民众接受和模仿的重要背景。浮世绘因为面向市场,因此聚集了大量人气。不仅有大量的消费者,创作者层出不穷,优秀的画师不断涌现。开启浮世绘黄金时代的漫长浪漫题材的铃木春信;把美人画推向新高潮的 鸟居清长和 & 喜多川哥磨;带有变形气质的 东周斋写乐;擅长写实的浮世绘风景大师 葛饰北斋;以及将风景画推上主要舞台的哥川广重。他们在各自的领域发挥出巨大的能量。背后世誉为 “ 浮世绘六大师”。
喜多川哥磨在鸟山石燕的培养下学习了基本的绘画技巧。在初学的很长一段时期里,喜多川哥磨的主要练习是临摹一些花鸟以及肖像作品。老师并没有给他太多的创新机会,或许认为时机未到,或许是希望徒儿能够吸收更多的前代大师的创作心得。那时他的作品不够成熟,已经初步显露出一位优秀画家的灵气与才华。喜多川哥磨在老师那里受到艺术上的点化,获得无限灵感,但更可贵的是,他能学而生变,举一反三, 他的光彩从不曾被老师的伟岸的背影所遮蔽,反而是借助老师这座大山登上了属于自己的另一座高峰。
(写到这里,本菇凉,已经不能抑制心中的激动澎湃之情!辉煌盛世太引人入胜了。ps 我其实很想放几张肉笔春画,太美了。但我胆小不敢 呜。你们可以小窗跟我要吧 咱们喝口奶,继续!)他老师鸟山石燕笔下的妖怪故事,之所以生动有趣,不仅来自于他精湛的绘画技术,也来自他井喷一般迸发的奇幻灵感。他擅长营造场景来讲述故事。有时还精心设计旁白与台词。就是这样多种多样的综合手段造就了鸟山石燕的妖怪王国。 相比之下,喜多川哥磨更像一位内敛的传记作者。他细心的观察“访谈”的对象,并不惊扰他们,在安全的氛围里揣摩她们的微妙的心理。他貌似也从不强加自己的想法意愿在画面中,他更擅长,排布叙事,衬托人物微小的细节,从而烘托整体。他不刻意营造场景,只要你凝视那些美人的眼睛,她们就像正在娓娓道来她们的故事。他的画想让人凑近闻一闻,看看女子脖颈处是否真的有香气。不仅如此,他的画达到了日本美学的两个极致,艳与寂 。女子肌肤细腻,手指曲张有种说不出的诱惑和恍惚,脸上的神情却萧条冷寂。相比老师的雄心勃勃的叙事,喜多川哥磨显然更加具有安静的智慧。
高明的画艺当然需要伯乐来赏识。一位名叫 茑屋重三郎的出版商发现了喜多川哥磨的创作才华,将他扶植成为正真的浮世绘楚翘!根据记载茑屋重三郎 属于鹿鼎记中 韦小宝式的人物,世人多是腰缠万贯金丝华履入花街,赤条条 草鞋醉步破产出吉原。而出身在吉原,凭借超凡的商业头脑 赚的盆钵满钵成为商业大贾的 更是绝无仅有。茑屋重三郎虽无无文采,却凭借聪明才智和交友有术,在当时文学艺术圈获得作家和文人 ,画家们的欣赏。这并不使人意外,他确实是一位具有人格魅力的文化商人。他常常组织 狂歌会 ,当才子们宴饮创作,纵情声色时,茑屋重三郎就让喜多川哥磨把这些风流雅致的场面画下来,出版成《狂歌画册》,这无疑是一个引领风尚的绝妙创意。每当宴会结束后,文人雅士可以消费一套画册,作为这段快乐时光的纪念,而没有拿到“入场券”的附庸风雅者们,对这神秘的艺术宴会充满向往,也会选择从画册中一窥其风采。
(话说,里美都有种摩拳擦掌,想要举办狂歌会的欲望和冲动了.... Hi ,老曲同志,我们能狂点,再狂点me ?!)另一方面,在当时的浮世绘画坛,画师们都瞻仰鸟居清长的光辉,而他的支持者西村英藤,也是一位实力雄厚的出版商,也因此赚的盆钵满钵。茑屋重三郎把他视为商业竞争对手,而喜多川哥磨是他建立出版帝国的不二良选。这位年轻的画师 具有惊人的绘画天赋,和锐意进取的野心!于是在双方的需求下, 出版商和画师建立了良好的合作关系,这无疑为喜多川哥磨后来的功成名就打下坚实的基础。在18世纪90年代,喜多川哥磨进入大首绘时代,市场大受欢迎,画家们竞相追仿,甚至让这个题材有了时代风潮性。事实证明,如果茑屋重三郎活在当代也是为了不起的艺术投资人。喜多川哥磨也没有辜负他的期待。市场创作的需求压力没有让哥磨变成俗烂的消遣画画师,反而激活了他的创造力,在伯乐的赏识下,喜多川哥磨阅遍的美人,最终化成了传世珍品!
此后技艺更加精湛的喜多川哥磨,被茑屋重三郎隆重介绍了江户艺坛,为他举办的场面隆重的宴会,邀请了众多名流,接受请帖的不仅有大画家 鸟居清长,还有活跃在文坛的狂歌诗人太田七浦,以及诸多的文化艺术界前辈。至此 喜多川哥磨 扬名于日本画坛。
正因为有了像铃木春信,鸟居清长,这样伟岸的前辈,喜多川哥磨,以及下一代的浮世绘画家才能有不断精进,汲取的养分,竭力创新,找到属于自己的艺术道路。
喜多川哥磨笔下的美人,或披着秋天清雅之气的菊花,恍若花魁道中凛然气势的美人;伴着早春暖意绽放的樱花和水仙仿佛在门廊后偷偷张望前辈的风姿,一面又自顾影自怜的艺妓;而那馥郁的兰花垂首的姿态,正像夜阑人静时,慢慢摘去琳琅钗环的年长艺妓。日本学者,井宗太郎,曾将喜多川哥磨与 中国明代画家陈洪绶比较,他说:“与陈洪绶相比,喜多川哥磨显然更加注重探索女性的内心世界” 。 龚古尔在他的书中说:“喜多川哥磨的人物没有超越日本人物画的传统,但是又在传统作品那些欠缺人性的冷淡绘制中,加入了潇洒激昂的灵魂 ”。
随着故人伯乐挚友茑屋重三郎的离世,不仅使喜多川哥磨在精神上遭受打击,给他的创作道路也布下迷雾。1804年,喜多川哥磨创作的《太阁五妻洛东游观图》将他下狱三日,并判他出狱后还要受枷刑 五十日,这无疑给这位年事已高的艺术家带来了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打击。然后艺术家执拗的个性在这个时候显现了出来,他似乎在用行动宣告自己的无罪,没有间断创作,仅过去两年,喜多川哥磨就离开了人世,留下未完成的《美人一代五十三次》。也给后人留下了无法弥补的遗憾和追思。喜多川哥磨死后葬在浅草 菊乌桥专光寺。
画家的惨淡落寞实在令人唏嘘不已。画家也想不到,自己离世未满十年,他的名字就漂洋过海,在巴黎扬名。不被幕府尊重的自己,及自己的作品在漂洋过海后得到西方人的交口称赞。他在离世不到十年的时间里,巴黎就开始展出喜多川哥磨的美人图,浮世绘画家们在艺术上的贡献被人们真正的发掘出来。 梵高,高更,克利姆特,毕加索,马蒂斯 无不无一不见识倾慕过浮世绘所承载的东方魅力。虽然身后之名,似乎永远不会宽慰画家离世前的屈辱,但值得庆幸的是,作品把独属于喜多川哥磨的个人印记保存下来,让我们能欣赏大师的手笔。同时也把吉原那些恍若昙花一现的美人形貌保存下来,让时间划下的巨大鸿沟造成的寂寞,不那么使人遗憾。
喜多川哥磨
透过他们我们仍然能够见证一个时代的繁荣与空洞。浮世绘影响了整个西方艺术文明,同时也给一衣带水的中国当代艺术带来深刻的启发和影响。
(感谢阅读,但愿共婵娟,千里觅仙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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