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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美驻华大使,首次同台交锋

关珺冉 全球报姐 2022-07-05

7月4日上午,在清华大学举办的第十届世界和平论坛上,美国驻华大使尼古拉斯·伯恩斯与俄罗斯驻华大使安德烈·杰尼索夫参加了题为“联合国与国际秩序”的论坛讨论。
◆美国驻华大使尼古拉斯·伯恩斯(现场拍摄)

◆俄罗斯驻华大使安德烈·杰尼索夫(现场拍摄)

这是自俄乌战事爆发以来,美国和俄罗斯驻华大使首次在北京正面交锋,吸引无数人关注。前一晚,主办方特意追加了不少观众席座椅。但会议开始前,观众席走廊上依然站满了人。

提早抵达会场的伯恩斯在摄像机及闪光灯的簇拥下,与英、法驻华大使攀谈甚欢。临近开场,杰尼索夫匆匆入场。几位大使上台后,杰尼索夫与伯恩斯礼节性握手,背对镜头寒暄了几句。

论坛开始后,俄、美驻华大使分坐在中方学者两边,同场出席的嘉宾还有英国驻华大使吴若兰、法国驻华大使罗梁以及中国第十三届全国政协常委、北京大学教授贾庆国。谈及俄乌冲突导致全球粮食危机时,伯恩斯多次望向杰尼索夫。当美、英、法三国驻华大使发言逐渐尖锐,杰尼索夫低头奋笔疾书,为之后的反驳做准备。

伯恩斯发言完毕后,杰尼索夫如此开场:“虽然我不同意他(伯恩斯)的看法,但出于外交礼节,我想说,今天7月4日是美国独立日,我还是要祝贺美国大使,祝贺美国的同事们,国庆愉快。”


俄驻华大使舌战美英法大使


俄乌冲突已经持续4个多月,对于“是谁挑起这场战争”,美俄双方各执一词。

“俄罗斯武力跨越边境,在没有任何挑衅的情况下,打响了这场战争,带来许多平民伤亡,这直接违反了《联合国宪章》。”伯恩斯直言,“现在国际秩序最大的威胁就是俄罗斯对乌克兰发动战争,联合国149个成员国都反对这场战争。”

对于美方的指责,杰尼索夫引用毛泽东的话反驳道:“每个现象都有两个方面,我们不能光看一个方面,而应该看到悲剧的根源是什么。”他亦坦言,“我出生在乌克兰,我的母亲也是乌克兰人,我比在座每一位不停抨击我的国家的人都更对这场悲剧感到痛苦。”

◆俄英大使交锋中互引中国古语。

杰尼索夫指出,俄罗斯并非伯恩斯所言“没被挑衅过”,俄罗斯被迫采取行动的原因要追溯到2014年:“(伯恩斯)没有提到2014年之后的北约东扩,这正是我们国家被迫采取行动的原因。平民伤亡的情况实际上从2014年起一直存在。”

2014年4月,乌政府军和当地亲俄武装力量在乌东顿巴斯地区爆发大规模武装冲突,当地民间武装随后宣布成立“顿涅茨克人民共和国”和“卢甘斯克人民共和国”。经国际斡旋,冲突双方分别于2014年9月和2015年2月在白俄罗斯首都明斯克达成停火协议。此后大规模武装冲突得到控制,但小规模交火时有发生。

去年冬天以来,顿巴斯接触线附近的局势不断恶化,直至战争爆发。俄总统普京坚称,乌克兰安全部队的挑衅行为是导致局势升级的原因。“北约国家正在向乌克兰输送现代武器和弹药,推动乌克兰走上以军事手段解决所谓顿巴斯问题的道路。”

6月底的北约峰会结束时,美国总统拜登宣布向乌克兰提供额外8亿美元的军事援助,迄今为止美国对乌克兰的军事援助已超过70亿美元。拜登还透露,美国已经召集了一个由50多个国家组成的联盟,向乌克兰捐赠新武器。

本轮战火造成的次生灾害也让外界感到忧虑,其中尤以粮食危机最为令人瞩目。据联合国粮农组织数据显示,全球食品价格比一年前高出23%。作为世界的“粮仓”,乌克兰为全世界4亿人口提供小麦、大麦和葵花籽油等主要粮食。俄罗斯和乌克兰还为40%以上的非洲供应小麦。

在埃塞俄比亚、肯尼亚和索马里这三个非洲之角国家,目前约有1840万人处于饥饿状态,其中超过710万名儿童正面临严重的急性营养不良状况。为破解当前的粮食危机,非洲联盟主席、塞内加尔总统麦基·萨勒曾于6月3日与普京会面,讨论解决粮食危机问题。

面对席卷全球的粮食安全问题,伯恩斯说,“由于乌克兰重要设施遭到袭击,才带来了粮食危机,这是俄罗斯对乌战争的一个直接影响。”

◆在乌克兰危机的战火中,更为现实的情况是,没有一个国家能幸免于全球粮食危机。

“这对穷人的影响尤其严重,会让他们陷入饥荒。”吴若兰紧接着说,“不是(对俄罗斯的)制裁导致了粮食危机,因为俄罗斯仍在正常出口粮食。导致粮食危机的原因是,乌克兰粮食出口受到了俄罗斯的阻挠。”吴若兰还呼吁俄罗斯停止阻挠,“让面临粮食危机的全球3.2亿人有饭可吃”。

对此,杰尼索夫回击道:“英国大使说,俄罗斯的粮食出口是被豁免的。我谢谢你们,你们简直太友好了!”他指出,西方对俄罗斯的制裁并没有豁免运输、储存、保险、装卸等环节,而这些环节和粮食出口密切相关。“实际上,从乌克兰出口粮食的方式很多,其中最便宜、最容易的方式,是经白俄罗斯铁路通过波罗的海港口出口,但前提是西方国家解除对白俄罗斯的制裁。”

“有备而来”的杰尼索夫当场援引一串数据:2021年俄罗斯农产品出口161个国家,总价值达到370亿美元,其中包括4300万吨粮食;2022年俄罗斯出口粮食增至5000万吨,化肥出口占全球出口总量的20%。而乌克兰今年出口小麦500万吨、玉米700万吨,占全球粮食供应量的1%。

“认为‘俄罗斯禁运让整个世界遭受了巨大的苦难’,这么说实在夸大了。”杰尼索夫说。


《联合国宪章》精神被重点讨论


一周前的6月28日,联合国安理会就乌克兰问题举行了最新一轮会议。联合国负责政治事务的副秘书长迪卡洛在会上呼吁:“已持续4个多月的乌克兰冲突仍没有减弱的迹象……死亡、毁灭、混乱和破坏的循环必须停止!”

巧合的是,参与论坛讨论的五位外交官及学者所在国家,恰好是五个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或许因此,联合国的论战场面一度上演。

◆6月28日,联合国安理会就乌克兰问题举行了最新一轮会议。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通过视频发表讲话。

“在当今相互联系的世界中,没有哪个国家是孤岛。”在论坛开幕式上,联合国前秘书长潘基文富有预见性地发言道,“必须重新致力于联合国宪章的价值观,以防后世再遭战火。”

◆7月3日,联合国前秘书长潘基文在第十届世界和平论坛的开幕式上发言。(由世界和平论坛秘书处提供)

1945年6月26日,五十国代表齐聚旧金山的联合国国际组织会议,正式签署《联合国宪章》。然而,有着“世界宪法”之称的《联合国宪章》所描绘的蓝图却未能实现。77年后,宪章精神被重新提及并讨论。

◆《联合国宪章》原版。

“如果五常成员无视《联合国宪章》,入侵主权邻国,又怎么会有国际秩序?”吴若兰引用英国前首相丘吉尔的话说,“联合国是世界唯一的希望,联合国是全球未来和平的希望……《联合国宪章》首先要做的是保持国际秩序,确保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

伯恩斯更是直言:“现在国际秩序最大的威胁就是俄罗斯对乌克兰发动的‘战争’。俄罗斯直接违反了其所支持的《联合国宪章》。”“俄罗斯选择进攻乌克兰,违背了《联合国宪章》及欧洲和国际秩序的原则。”罗梁呼吁,“我们得共同努力,来保护国际秩序,来保护联合国的权威。”

面对美英法三国大使的“围剿”,杰尼索夫举起手中的笔记回应道:“联合国的建立不是为了把人类带到天堂,而是为了把人类从地狱中拯救出来。”

杰尼索夫认为,当下和未来,在解决国际安全问题方面,联合国安理会仍是非常重要且有用的机制。他说:“当前,联合国的机制运转的确碰到一些困难,但它仍是一个不可替代的独特组织。我们希望这个平台可以在法治框架下得到维护和提升,并能够一直帮助我们维护全球和平与稳定。”

杰尼索夫还提到,俄罗斯支持扩大安理会成员国,增加非洲、亚洲和拉丁美洲国家的代表,使安理会代表更广泛的愿望,这才符合《联合国宪章》的精神。

面对美欧指责俄罗斯对联合国“尊重主权和领土完整”主旨的破坏,杰尼索夫提到了一个国家:“科索沃”。众所周知,1999年3月24日,以美国为首的北约未经联合国授权,打着“防止科索沃人道主义危机”的旗号轰炸南联盟,科索沃战争得以爆发。

◆1999年3月24日,科索沃战争爆发。


俄大使:“北约本质上与俄罗斯开战了”


7月3日在主持“欧洲安全秩序”大会时,世界和平论坛秘书长阎学通不禁问到:“冷战后,欧洲经历了科索沃战争、格鲁吉亚战争,现在又有了乌克兰战争。欧洲的战略家从中总结出的维护和平的经验到底是什么?”

对此,法国前总理德维尔潘认为,最主要的经验教训是要建立一个基于对话与合作的新秩序,其次是不可能实现没有区域安全的全球安全。

欧盟驻华大使郁白则强调,安全一直是欧洲建设的核心,存在于欧洲的DNA中。欧洲安全框架并不出自冷战,而是吸取了两次世界大战的教训,欧洲的愿望是永不出现战争。 

◆7月3日,欧盟驻华大使郁白就俄乌冲突等问题在论坛上发表演讲。(由世界和平论坛秘书处提供)

俄罗斯国际事务委员会主席伊万诺夫则说:“美国所领导的西方国家在30年前认为它们是冷战唯一的赢家,这种信念使得它们持续地尝试把西方的模式强加于国际秩序,把西方的利益和优先事项置于其它之上。不幸的是,西方的国家并没有放弃自己的努力,而这个就影响了欧洲的安全。”

◆7月3日,俄罗斯国际事务委员会主席伊万诺夫在第十届世界和平论坛以视频的方式发表演讲。(由世界和平论坛秘书处提供)

伊万诺夫发言期间,会场上戴着乌克兰国旗色口罩的人员起身离席,径直走出会场,等其发言完毕后才重返会场。据“全球报姐”确认,该人员为乌克兰驻华使馆工作人员。

◆等伊万诺夫发言完毕后,戴乌克兰国旗颜色口罩的工作人员重返会场。(现场拍摄)

在6月30日结束的北约峰会上,美国总统拜登把即将加入北约的“瑞典”说成了“瑞士”。他发现口误后解释说:“瑞士,我的天哪,我对北约东扩真的太迫切了。”这被认为体现了拜登希望北约东扩的想法。

本次论坛上,伯恩斯正面回应了“北约东扩对俄构成挑衅”的问题。

2001年8月到2005年3月,伯恩斯曾担任美国驻北约大使。据他回忆,这期间北约接纳了七个国家加入(爱沙尼亚、拉脱维亚、立陶宛、罗马尼亚、保加利亚、斯洛伐克、斯洛文尼亚),当时还建立了北约-俄罗斯理事会,普京也来参加了峰会。“你们(俄罗斯)当时接受了北约东扩,现在却说感受到威胁,这是不符合事实的。”伯恩斯说。

罗梁则认为,东欧一些国家加入北约,并没有打破欧洲的平衡。“现在对这场冲突有很多说法,包括认为乌克兰危机是一场代理人战争。俄罗斯的行为使欧洲向美国越走越近,应为乌克兰危机负责。”

所谓“代理人战争”,是指大国为避免直接介入冲突,策动或支持代理方发动的战争。其本质是大国谋求霸权的战略工具,大国可以借此实现“利益最大化”和“风险最小化”。

对此,杰尼索夫毫不避讳地说,“谈到代理人战争,北约本质上与俄罗斯开战了,是通过代理人进行了战争,战争就是战争。”

他不忘回应罗梁关于“马克龙曾想通过外交谈判缓和俄乌局势,但俄罗斯选择了战争”的说法。“罗梁大使,你谈到了马克龙总统的努力。为了解决乌克兰危机,他做了些什么?就像他自己说的,他跟普京总统‘谈了100个小时’。”杰尼索夫指责道,事实上,法方最近披露了马克龙与普京之前的对话内容,完全违背了两国元首“闭门会谈”的外交礼节。

据俄新社7月3日报道,俄罗斯外交部发言人扎哈罗娃在俄罗斯电视一台的节目中表示,法国违反俄法两国总统会谈的保密原则,这是巴黎如何理解“外交”一词的例证。鉴于被披露的会谈内容显示两国总统谈到了明斯克协议问题,扎哈罗娃批评说,法国在“诺曼底模式”框架内就明斯克协议开展工作,有八年时间可以“展示其专业能力的奇迹”,但“正如你们所见,结果为零”。

谈及俄罗斯与北约差异化的“威胁感知”时,北大教授贾庆国强调,国际政治中的一些主观性因素也很重要。他解释称,“一些国家要求加入北约,进而推动着北约东扩,这是事实。但问题是,俄罗斯感受到了威胁。”

“有时候,我们得站在别人的角度来看问题,来思考应该怎样做,我们才会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贾庆国说。

“我只想说一点,俄罗斯人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普京总统的支持率达到81%,而美国总统的支持率只有36%。”杰尼索夫总结说,“我希望有一天,我们的所有对手都能重新认清事实,真正了解这个地区发生了什么,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就像中国朋友所说的,站得更高一些,看得更远一些。”


文 / 关珺冉  编辑 / 漆菲
排版 / 刘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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