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1事件20周年丨嵇伟：反恐战争结束，恐袭威胁减轻了?

作者简历

本文作者

 嵇伟，1978年从插队的淮北考回上海的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毕业后分配到文汇报《文汇月刊》。1983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1994年赴英，1998年开始在英国广播公司BBC国际台工作。2015年从BBC辞职，开始周游世界。

原题

纽约恐袭20周年的断想

作者：嵇伟

回顾911事件

今天是纽约911恐怖袭击20周年。

二十年过去了，当年参加救援后幸存的消防队员，已经有许多因为吸入太多有害气体而患癌逝世；当年遇难者留下的幼儿幼女，现在已经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当年因为失去爱子而痛不欲生的老母亲，现在不知道还在不在人世……

美国为首的联军从阿富汗撤军，标志着911恐怖袭击后，美国向伊斯兰极端主义者发起的报复性反恐战争，现在已经正式结束。但是恐怖主义对全世界的威胁，今天是不是比二十年前减轻了？尤其是，对恐怖主义者的同情，是不是比二十年前、十年前更多了？

01

2002年，我到纽约去做纪念911一周年的九集节目，采访了许多遇难者家属和幸存者，还采访了一些纽约居民，其中包括穆斯林和犹太人。整个采访过程中，我的心情极其沉重，有时候是伤心至极，边哭边提问，边哭边录音。

高伐林带我去采访生前在Prudential工作的一位上海人的妻子和父母。Prodential的办公室在恐怖分子掌控的飞机撞击的世贸大厦北塔的90多层，他们是最早的受害者之一。

这位受害者的妻子告诉我，家里电话的留言机上，早晨8:48，有一个来自丈夫手机的留言，没有丈夫的声音，只有喘息声和奇怪的嗡嗡声，几秒钟以后留言断了，从此她的丈夫从这个世界永远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们有一个女儿，当时才刚两岁。

《世界日报》的一位记者带我到纽约的布鲁克林，采访那位因为第一时间就冲到现场参加抢救的来自中国广东的英雄曾喆的母亲。曾喆在华尔街的纽约银行工作，遇难时还差几天才30岁。

在世贸大厦被撞击后，曾喆在早上9点刚过给妈妈打了个电话，说他学习过急救，现在去参加抢救工作。此后他再无消息。曾妈妈说，他是在救人时被倒塌的世贸南塔埋葬了。曾喆的DNA后来在死难者的骨植中找到。

02

在哥伦比亚大学教书的沈昌文的女儿沈双把她的穆斯林学生介绍给我，那些学生们又辗转介绍了别的朋友。有一天我去一位过去当会计、911后被解雇的穆斯林家采访。他已经许多个月没有工作了，家里还有一个吃奶的小娃娃。他们家的抽水马桶座已经坏得掉了下来，他告诉我，没有余钱买新的。

他告诉我，因为自己是穆斯林，911之后被裁员，然后就一直找不到工作。他和妻子一定要留我吃饭，我推辞不了就同意了，结果发现，他们只做了一盘蔬菜盖浇饭，让我一个人吃。让我实在难以下咽。

采访做得差不多了，第二天我要回伦敦。那是个八月的晚上，我跟一个犹太朋友饭后散步，走到离世贸大厦遗址不远的地方。他突然告诉我，在911发生前的三天，他晚上经过世贸大厦，突然全身发冷，汗毛直竖，直到走过世贸大厦很长一段路后，这种感觉才消失。三天以后，恐怖袭击发生了。

我从纽约回伦敦后，无论整理采访资料，还是制作节目时，心里的疼痛久久不能散去。两个月后，有一天我突然发现左边脖子长出一个肿块。因为肿块一直消不下去，我去医院就诊，医生告诉我，这是甲状腺囊肿，发生的原因跟心情有密切关系。后来开刀了事。

03

2011年，911恐怖袭击十周年的时候，我跟恐袭幸存者、在纽约的前美中律师协会会长李沧律师打电话。恐袭时，李沧的律师事务所在世贸大厦。我想知道，十年过去了，当年的恐怖经历在他心里留下的伤痕是否随着时间的推移淡化了。

李沧律师说，对于那些从地狱门口死里逃生的人而言，这是一辈子也无法治愈的心理创伤。但是他说，十年过去了，美国人对穆斯林的看法正在逐渐恢复理智，甚至选出了一个有伊斯兰根源的总统奥巴马。

的确，911恐怖袭击中2996名受害者的生命，曾经让美国人变得空前团结。不仅美国，似乎当时全世界都被和平时代如此残酷地、肆无忌惮地对平民进行攻击的行为怔住了。

但是二十年过去了，美国的分裂和世界的分裂，比911之前更厉害。

有时候我很恍惚，十九年前做911周年纪念的节目时，我有许多想不明白的问题，比如为什么有人会因为政治或宗教的原因杀死无辜平民？为什么有人会对无辜平民的死亡幸灾乐祸？为什么有人会视行凶作恶者为英雄？这些问题至今仍然停留在未解中。

揭秘911事件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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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阅读

恐怖袭击的损失统计

在911事件20周年之际，回首这场大灾难，更让世人看清其“不可承受之重”。美国《Newsmax》杂志曾刊出“恐怖袭击的损失统计”，列出了具体数字。911袭击那天，有近三千人遇难；随后的反恐战争，有六千多名美国军人在伊拉克和阿富汗阵亡，受伤四万五千多人；另有十二万六千多名伊拉克和阿富汗平民丧生。除了无法估量的生命代价，美国的经济损失也是巨大的。
四架被劫持而撞毁的飞机（两架撞世贸，一架撞五角大楼，一架空中坠毁），价值4.18亿美元；纽约两座世贸大厦总值∶220亿美元；修复五角大楼∶50亿美元；对遇难者家属的照顾费用等∶201亿美元（这个额度跟两座世贸大厦总值差不多，由此可见美国对遇难者家属的实质性关照）。
因911而导致的保险金损失总额∶196亿美元；911那天由于空中管制、飞机停飞及改向等，导致的整个美国的生产损失是∶150亿美元；清理整个世贸遗址的费用∶ 90亿美元。
911当天，美国股市停盘。9月17日重新开盘，那一天道琼指数暴跌684点，创了股市单日降幅的记录。那个星期，美国股市损失了1.4兆美元（一兆等于一万亿美元）。
国联储会在911股市开盘后三天内，向股市注入了3000亿美元流动资金，以求稳定股市。纽约市由于911袭击而造成的生产损失∶720亿美元；根据布朗大学的研究报告，911后美国进行的伊拉克和阿富汗等战争，总代价是∶2.8兆美元。

根据各方的报告和研究，911事件造成的整体经济损失，包括当天的损害，清理世贸遗址，强化安全，对遇难者补偿，军事反恐等，总额高达7.33万亿美元！这已超过美国年度国民生产总值的三分之一！
911之前，美国对中东事务基本是不直接涉入的。但911改变了这一切，美国打了两场战争，终结了伊拉克的萨达姆和阿富汗的塔列班。当时布什总统明确提出，美国对外政策是“向全球推广民主”，把它作为结束恐怖主义的根本手段和目标。

但是，强大的美国在阿富汗这个“帝国的坟墓”面前，终究也只有撤军一条尬路，把阿富汗还给了塔利班。

延伸阅读、插图和视频选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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