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泉 || 我不想说太多沧桑

Original 罗永鸿新诗选刊

新诗选刊 封面人物

流泉，原名娄卫高，男，汉族，浙江龙泉人，祖籍湖南娄底，现居丽水。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电影家协会会员。作品曾获首届大观文学奖、瓯江文化奖等奖项。先后在《诗刊》《星星》《北京文学》等国内外报刊杂志发表各类文学作品，多次入选各种年度选本。

| 约稿、排版：罗永鸿

流泉诗选

我不想说太多沧桑

星空

通往星际的大门是敞开的
梦不是枷锁

自由的国度，人事往来，比风自由
尘封之路渐次打开，每一条都能找见最终的辽阔

孩子，惟天堂
被大地照亮，并由人间供奉

在长沙的橘子中

离愁可供挥霍
一百个迟暮的橘子，可供一百次完全不同的想象
每一次，都在迷途的轮回中
觅得出口

他要去的地方——
不是异乡，就是故乡
一个丢失的孩子，有比风更加敏锐的自觉

石佛坛

修行比俗世还硬
进山的人，是身背石头过河的人

山水肃穆
梵音从石头里蹦出来
人间，像一只巨大音箱盛放慈悲的火

火光，照在佛坛刻在
经卷中的养育。木鱼声里
莲花开，是一种成全

而另一种，一些人正接过滚热的香灰
为自己结痂的灵魂，抹去
伤口

剩下

在剩下的这么多细碎的光里
一再想起车厢外闪烁的灯影，旧去的山水仍那样子
飞着老去的黄鹤
当它们，不停浮现眼前
空出来的地方，或许就是我卸下身段安享晚年的地方
而现在，我还不想说太多沧桑
因为从这里到那里，一条路是剩下的
一件碎花衣是剩下的，一场二月天的雪，是剩下的
……这些，都像默默开过的火车
悄无声息，抵达最后的终点，而剩下的我还不想这么草率
一下子就到晚年

盗梦

一把刀
悬在暮色中。锋芒
毕露。相爱的人，刀锋下
窃窃私语

而好事者
在墙壁外，击凿
恍惚中，一道坍塌的门。三两声
绿色的猫叫，蹲伏在
门框上

一个梦游的
小区保安，遇见一个全身发光的
人。他喊一下，那人
跑一下

夕阳

真的
我没有骗你
就在我们吵着要看夕阳的地方
有一个故去多年的朋友
回来了

他说
——那一年，水里的那一轮夕阳真美
跳入水中的时候，他想
这世界上所有的美，都不及
一次真实的
倒影

光阴

牙掉光了
才有故事。故事
是讲给风听的
而制造故事的人，听见的
都是事故

我牙齿尚健全
咬紧的是牙关，吐出的是光阴
这些由风声和针脚编织的悲欣不是故事
是盐，一个人与许多人
拐角处的遇见
或告别

风在暮色中
吹起，星星在暗夜
消隐。那时候，如果一个老人
还在喋喋不休，事故就会被风拆解
一根一根的
一团一团的

每一根白发里
都燃烧一团看不见的火

诗论

兄弟聚会
一边推杯换盏
一边又聊起了诗歌
肖涛说，写诗是将内心的疼痛一片一片撕裂开
乔国永说，写诗是一种抵抗
当我们说起这些，世界是倾斜的
而杯中，一团火
在升腾——
陈军一言不发
仿佛执火之人有比火更热烈的心性
那些来自陇上的诗句
像极了“黑馍馍，洋芋，酸菜”，像极了一整个冬天
蹲坐在土屋门前
“拢火的男人”。暮色
越来越重，一盏灯照出生活原形
——四个写诗的人，怎么看都不像身披诗意的人
他们挥霍啤酒的泡沫
就像一个一个苍白的形容词，挥霍掉
人间所有的动词
和名词

中年书

远方，旧拖鞋一样隐去
此刻，必须要做的，就是烙下每一颗新鲜的脚印

每一天都在消逝
我不说出，这所有的消逝便都是存在

我看见的暮年，仿佛一截开满了绣球花的老去的铁
有一会儿，它的样子像极了亲爱的父亲

暮春之诗

鸣鸟构筑野心
欲望是撒不开手的种子

白云搬动群山
暮春送来缄默的石头

一把刻刀
刻雕花风尘，老脸皱褶，在渐行渐远的

寺庙中
——“他吞下一枚落日，挖掘机紧紧咬住
大地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