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毛诗选 || 我看到天空之外

罗永鸿新诗选刊

新诗选刊 名家诗选

阿毛，诗人，作家。曾获先锋诗歌奖、屈原文艺奖、中国诗歌网年度十佳诗集奖、十佳华语诗人等。著有诗集《我的时光俪歌》《变奏》《阿毛诗选》《看这里》《玻璃器皿》、散文集《影像的火车》《石头的激情》《苹果的法则》《风在镜中》、中短篇小说集《杯上的苹果》《女人像波浪》、长篇小说《在爱中永生》等。有诗歌被翻译成多种文字。

| 约稿、排版：罗永鸿

阿毛诗选

我看到天空之外

尖音

锋利的，从钢板、电钻上刺出的
颤抖的，从露珠、明月上滑落的

无需看它们的依托物
它们的喉咙
我都能看到汗水、泪水汹涌

喊声有异，颂歌有别
啜泣却有着不同尖声的相同音律

我不想触到它们
不想
只是攥着手心、闭着眼
任由那不同的尖音
把我的脚步带入不同的道路中

玻璃器皿

它的美是必须空着
必须干净而脆弱。

明亮的光线覆盖它：
像卷心菜那么舒慵，

或莲花那么圣洁
的样子。

但爱的唇不能吻它，
一颗不能碰撞的心；

被聚焦的夜半之光，
华服下的利器！

坐不能拥江山，
站不能爱人类！

这低泣的洞口，
这悲悯的母性。

你们用它盛空气或糖果，
我用它盛眼泪或火。

树叶

石头砸石头，我喊我

以骨头传声和以空气传声
迥异

前院中难看的栅栏
换一个角度是现代

有风时，我当你是铃铛
有光时，我当你是镜子

而此刻，你是整个当代

视域

晒衣架上一排彩色的夹子
限定风舞衣衫的范围

我看到长江、长江以北
比如烟尘
消逝的江鸥、新起的哀愁

我看到天空、天空之外
比如大雁
打开的天书、远古的时空

现在，我坐在椅子上阅读
发呆、打盹

头左右摇晃、抬起低下的
范围有限

一切尚好

风跑得快
抚摸事物的能力也很强

你比不上
但想象力可以

有人穿针引线
用现在补过去

阳台外月亮在落下
像亲爱的离别慢而不舍

一切尚好

夜晚还拥有睡眠这剂麻药
白天还拥有阳光和钙

人类

每个身体里都有一个人类
灵魂里也有

或大于地球大于宇宙
或小于流沙小于尘土

但却是最好的
有最理想的标准照

绝不是眼前看到的
更不是你想承受的

原来还有美好的大气包裹它
现在代之以防毒面具和口罩

上帝啊
废船在沙滩上像鱼骨

关于雪

人们多么欢喜
就像它是他们梦想的一切

而另一些人，绕过冰雪
不看白的对面

不欣赏冰包裹的花蕊
不混淆雪和雪的温差

而心疼风霜塑形的
穷孩子的头发

风声

白天让夜晚
交出它全部的秘密

你不说一个字
是风在说

树不是风，树是风经过的地方
你不是爱，你是爱经过的地方

尽管如此
我仍可听到你的呼吸

是那风声
无数次出生，无数次死去

例外鸟

如果鸟，如果鸟是人
它必定是爱唱爱跳的
那一类人

先是一个我，后是两个
再后是一群人

而我只是站在窗口
或树梢上张望的人

没有为清晨或黄昏
准备动听的歌唱或颂词

我只是安静地看你们几眼
然后默默地自己飞

唱法

轻柔的晨光，和不轻易
看见的雨雾
隔着一阵风，两阵风，三阵风……
沐浴一棵树，两棵树，三棵树……
和树上数只婉转的笛音。
先是用目光，然后用手指，
我也加入这合唱。

它们唱的是：绿色的树上，结着金色的果子。
我唱的是：白色的纸上，长着黑色的钻石。

以风筝探测高远的天空

鸟鸣现实主义的心经
我吟浪漫主义的诗句

以风筝探测高远天空
以单车丈量辽阔大地

走过即将睡着的夜晚
如今，我要闭门不出

打磨刺亮夜空的光束
饲养日行千里的马匹

我是这最末一个

我是这最末一个，留着黑发与披肩。
我是这最末一个，用笔写信，画眼泪。
并且看见一粒种子如何长成全新的爱。
我是这最末一个，像从没看见那样惊讶
和专注。
你和你的幻想一直忧伤。
我是这最末一个欣赏者，因为我是最初那一个
纵容蓝色的缎带飘成大海，
纵容笔下的文字预示你全部的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