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儿诗选 || 人世间的浮华，总在瞬间切换着悲喜

罗永鸿新诗选刊

新诗选刊 封面人物

月牙儿，女，山西太原人。作品散见于《诗刊》《诗选刊》《星星》《绿风》《诗歌月刊》《诗潮》《散文诗》《草原》《山西文学》《黄河》等几十种报刊或收录若干选本，出版诗集《青花瓷》等四部，合集《十二女子诗坊诗集》。

| 约稿、排版：罗永鸿

月牙儿诗选

人世间的浮华，总在瞬间切换着悲喜

四月的站台

此刻，我必须按住内心的雨
安慰抽泣的姐姐。四月的站台
空气里飘浮着细碎的泪滴
为了倾诉，我不能肝肠寸断

姐姐，我们必须穿越黑色隧道返乡
拦截一段流水，把墓碑上的名字浴醒
为什么呢？来不及喊声爸爸妈妈
火车闪电似地扑来，它载不动的忧伤
发出呜呜的尖叫。我想说替你们活着
却忍不住嚎啕大哭

风中行走的人

清晨，草叶仍在晃动
风很随意。只是风中行走的人
千姿百态。有的像蚂蚁一样
在草叶下蜷伏成一个点
有的穿行在村庄的土地
寻找自己的根。他们总想握住风
找回自己的脚印
企图分辩清楚踩住的是庄稼
还是自己。风中行走的人
有的在大地回春中醒来
有的在风中走失，而风仍在风之上

自己

我喜欢乔装打扮
把眉眼画成见机行事
让高出颜面的部分，仰人鼻息
摇唇鼓舌的唇，拴住了心猿意马

江湖老大，我已经面带羞涩
你为什么还给我涂脂抹粉
那些锦帛不是我绣的
纸里包住的不是火
它是咖啡色一样的佐料
你如何混淆是非
把它的红椮入酒水
点点滴滴沁人心扉
我知道你把我当作自己人
可我总觉得自己不是自己

悲和喜

人世间的浮华
总在瞬间切换着悲喜
不踏实大地，行走十步、百步
摇晃的感觉是一样的
抵达远方之后

虚妄折断了光阴。没有退路
赶场的人，不得不停下来
他窒息。他咽下了哭声
就像河里的鱼，总是吐着气泡
多深的水，也无法改变它
缺氧。饥渴。苟延残喘的姿势

秋临

为什么不说出春夏之交的承诺？
那朵野菊花躺在向日葵的怀里
它用黄饮你，你的手举起了秋天
衰草抛弃最后一句谎言
在雷鸣闪电里说你是寂静的

天空没有来得及交出全部的风雨
树木就失去了分量
你如何偷去了它们的骨骼，水分？
如何在啃荒的羊里放逐了牛群？

一只瓢虫，就这样不动声色
过滤了金子的光芒——
石头醒来，发现山瘦了
芦花宽衣解带，飞起来，又落下去

十一月

那些银杏叶，合住了扇子
不停地落，不停地落……
风声越来越大
没有鸟鸣，蝴蝶也死了
荷锄的农人都回了家，田地荒芜

日照空间小了，黑夜多出一部分
它总是以星星的身份，闪烁其词
不说冰轮时隐时现，只说凝固的天空
紧锁清秋，冷风吹过
不见冬虫，也不见夏草

覆雪

雪花正经过爷爷的棉花地
误读的白，堆满田野、草垛
爷爷总说，棉花布满了天空
他想象的雪花就是这样的
它们抱紧冬天的额头，做着晶莹梦

他绝对想不到，坍塌的煤矿被覆盖
田埂的蜘蛛网、枝头的乌鸦被覆盖
过客践踏的脚印被覆盖
爷爷叹息，棉花也会被染色？
尽管它努力地接近纸上的盐
大地还是关闭了

其实，覆雪轻得像一只白蝴蝶
春风一过，它就飞走了

同在一个屋檐下

风铃默不作声，它现在是一个摆设
只有汾河岸边吹过来的风
只有你的目光才能敲响它

它的声音，有时候断断续续
如果，你一直站在屋檐下
它会忸怩不安，语无伦次

墙面多出的一部分
可以避雨，也可以
让素不相识的人忽然亲热起来

梦中的脸

子夜，她确实来过
手持佛珠，口中念念有词
我看见慈悲从她身体的某个部位
从旧时光走出来，落在蒲团上

她用欲望包裹皮肉，一张脸两付面孔
一边恐怖狰狞，一边和颜悦色
她的长指甲紧紧掐着我的神经
我挣扎。想看到她完整的脸
想问她如何踩着我的肩膀向上攀援
但眼睛张不开，喉咙发不出声

只是醒了一下，又回到梦中继续痛
使劲把她的脸翻过来倒过去——

母亲的老宅

咬破了嘴唇，只字未提
为了你，我学会了隐忍
你把我举过冬天头顶的时候
麦子就长出新芽，我成了你的春天

你却让雪花落了一地的优伤
子夜，你的肖像挂在墙上，
那枚钉子，把墙扎的很深

滴泪的红烛，若明若暗
我披着小棉袄，蜷成睡眠的姿势
不说路窄，不说瞳仁里的阴影
带着你赐予的骨肉精髓，从梦里走到梦外
用一根不锈的针，咬住故乡的泥土
把密密麻麻的思念，缝住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