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健诗选 || 看那些日光如何沉默和奔跑

Original 罗永鸿新诗选刊

新诗选刊 诗歌人物

刘健，笔名第十四夜，上海戏剧学院附属高级中学语文教师，上海市作协会员。曾担任意林杂志编辑，热爱文学，纵情心灵山水之间。

| 约稿、排版：罗永鸿

刘健诗选

看那些日光如何沉默和奔跑

小气球，表盘和异乡

夕阳，一堆篝火，在它体内，我们成长
路过的，蛛丝般的地图，是我血液中的亡灵
——面对过往，我来不及捡起拾起

给你吧，这些小气球，也许是诗歌，替代我
实现了夙愿。那次，阳光下的痛哭，失却了
眼睛。一件事的魔法，改变了我的微笑。

梦里，我像清醒的避世者，以曲曲折折的路线
找到了羔羊、牛群、稻草人，在山上，我放下表盘中
被囚禁的灵魂，生活在异乡

淋雨记

雨季如此漫长，除了霉变的屋墙
留下的，都可曝晒灵魂肚皮

屋墙是个混合体，在淋雨中
割裂开来。石块湿了眼，
露出脆弱，讲述活着的历史
给植物听。叶子在坠落，
带着雨水，像个生活的回音。

它们在说些什么？屋墙被侵蚀，
慢慢消解灯光，植物沉默，
暗藏海浪。它的语言方式取自人类
——在雨落中听内心指引

这是半夜的一个片段
现在屋墙在白太阳之下
人声鼎沸，它仍讲它的梦话
倾听者是消逝的雨水，它渗入屋墙深处
听啊听，听到下一次天黑

盼望

依然没有睡意
她盼望的，是在很深的夜晚
悄悄回家的人

他们淋着夜的空旷，越过
沉默的城市和街道
像驶进港湾的孤舟

我热爱的他们的左手
正把那一刻的喜悦
轻叩在生冷的门上

舞

我四处吟唱的快乐，与风筝无异
从温暖的手心里散落出来，再返回大地的根
与天上的云朵通过水滴，飘摇至冷寂处的秋
与时钟里的小人，沿重力攀爬，回溯到起点
同样有一段飞舞的路要走
不断晕染，不断定格

无题

给我一千个人的生活，给我生活里的风
给我一个温柔的眼神，给我失去的自信
和暗涌的怯懦。给我笔，给我剑
给我一个晴天，给我晴天后一千零一夜的星

给我深夜的酒馆，给我自由的大海
就像不曾给过，就像一千个人，世界上生活中的糖

画像

我看到画像
在湖水的眼眶里

摇曳如烟，刚刚还跑在落日身后
甘美如嫩桃，呈上神灵供桌

庄严如夜月，刚刚步上天空的阶梯
在那里挥洒一段影子

流莺和花

假如我爱上冬日下的花
不顾流莺的哭泣
也许，列车上的寒风
能让身为流浪的枯木的我

意识到——
不是每一个雪天都有教堂的五彩玻璃
不是每一次远行都有寺庙的无数幡旗
不是每一夜的关机，就真的
关掉心中的那个神

祂在前往异境的路上拦住我
让我从她的名字上爬下
让我从她的火光中止悲

流莺啊，我望着她

玫瑰和稻米做成的歌

我想带你去那个冬天的
开始
看一看落日，如何匆匆地回家和躲藏着
看一看飞鸟，如何飞往更南的山川湖泊

看那些日光如何沉默和奔跑
星星在夜空闪烁光年外的来信，沉默
孤云站立所有来过和离去的人却不想任何，沉默
故乡翕动，沉默
飘雪之地，沉默

我想让你看那个冬天的中午的我
独自漫步的我
听不到任何声音的我
在唱着一支玫瑰和稻米做成的歌儿

你以及我

你有一卷五彩胶带以及我
有一段飞舞风筝的细线

你因为热爱冒险所以染了紫色的短发以及我
总有一些即将变白的沉默

你看着台词本发呆以及我
终岁在那次清歌里寻找悸动或表达

你浪漫幻想在疯狂的青春似有缪斯相助以及我
不度吹灰之力在日光里习惯平庸

你十六岁或者我
二十八

你缠了一圈带着欢笑的恶作剧及我
也缠了一圈人烟稀少的城

你多么热情多么好奇就那样被推进一片大海和美好的森林以及我
在多年后才忽然感动这热情和好奇

你微笑的含义在舞动的身体上反覆像人马座A充满着吸引以及我
深深凝视着这引力

你即将要去的地方是晨昏线交接的地球那头
也那样就走了去了我现处的白夜

你像细雨中呼喊着盛开的花呼喊着奔跑的洁白之香以及我
微微地在地铁中呼喊哪怕一次停留

皮包

墙上的皮包挂了谁的尸体
沉甸甸的
像是刚被肢解
心里十分胆颤
非常害怕是自己的
我在做梦的时候被人肢解
醒来就变成了残缺

想告诉别人我死了
但是时间还不是第二天的清晨
总得等到他们醒了
悲惨的事实才能被我告知
于是自己先掩面哭泣
为的是让他人流的泪更少

手掌还在
还能抚摸自己的头颅青丝
可怜了头发
本要在梳妆台掉光的
谁料提前锁进了皮包
暗无天日    天日暗无
我相信他会长出白色的腐毛
即使它一辈子都是黑色

颤抖的肢体呵
平铺、超度在月光下
浪漫的死亡胜过活得悲哀
沉默的嘴唇在皮包里笑
心里十分明白
它笑的是我

草风

我在河边采起一把草
草上镌刻着我斜斜的名字
我瞅着草
正如草充满好奇的对视

我于夜间望到一轮月
月朦胧在我前景的变化难测
我听着风
正如风溢现柔美的冷

风吹袭着年年不灭的野草
历史高空垂挂着单纯美好的明月
我是一株草  抑或一阵风
不想再去计较什么难以预料的结局
我是一株草  抑或一阵风
别去问我是谁也别问我去哪
我是一株草  抑或一阵风
我属于春天但也会死在春天
我是被风吹倒的草   也是被草包裹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