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孝白诗选 || 行走的雨水一半在空中，一半在地上

罗永鸿新诗选刊

新诗选刊 封面人物

沈孝白，微信名老徐。生于鄂居于辽。主编诗歌平台《小诗度》。

| 约稿、排版：罗永鸿

沈孝白诗选

行走的雨水一半在空中，一半在地上

留白

在那些留白处你想到了什么
在通往远方的道路旁边
在炊烟和霓虹之间
在久旱的冬季等待一场雪的到来
在猎枪响过之后
和白鹭尚未做出动作之前
在遗址上遗失的部分
和曾经熙熙攘攘往来的人群
在那些雕像被推倒的空地上
流言衰减，尘埃落定
在星光照不到的黑暗边缘
在涂上很多错误的颜色
就剩下很可怜的一点点留白处
你想到了什么

螺壳

失去体内柔软的部分
失去痛感
剩下空，和坚硬的轻
漫无目的，却走上了岸
是啊，失去了你
何必再痴恋这片海
惟留下一腔萦绕不绝的
并非大海的涛声
而是曾经缠绵的语言
逝者已永远沉默
生者的虚空，需要被填满

囚

阳光就在外面
草地上的小野花就在外面
藤蔓温柔地抚摸石头
你的四面都是墙
你往墙上钉一颗钉子
挂上一片海
又钉一颗
挂上梵高的向日葵
又钉一颗
把自己也挂上去
像一片风干的腊肉
门
一直敞开着

雕像的自白

刀砍，斧凿，不喊痛
脱胎换骨获取人形
我以为可以自由奔跑、欢呼

任人摆布。替一个
死去很久的人重新站起来
也替他接受撕裂的仰视和唾骂
英雄或败类，忠或奸
我和他都不辩解

人群和云朵快镜头一样飘过
汹涌的波涛一浪接一浪
乌合之众倒下一批又一批

反复练习站起来又倒下
反复磨砺一颗石头心
如果没有那些麻雀，偶尔
飞到我肩膀上，又飞去
我甚至愿意，替他，再死一次

抱一抱

起风了，楼下的一排柳树
沙沙沙沙的相互交谈
聊到开心处
柳枝和柳枝相互抱一抱
一棵树和另一棵树
相互抱一抱
中间的那一棵
和左边的那一棵抱了抱
回过头来，又和右边的那一棵
抱一抱。起风时
也有人说它们在相互诋毁
相互推搡，枝条和枝条
在相互抽打


照镜子

一个刚来
一个正要回去
交会时
轮椅上的老人
和婴儿车上的孩子
同时
将头转向对方
彼此一刹那专注的凝视
仿佛与镜中的自己
擦肩而过

雨水

行走的水，一半在空中
一半在地上
都加快了脚步
迎接北归的大雁

你说春雨酵酥了泥土
越冬的麦苗准备拔节
抽穗，抽出第一缕希望
你说随后盛开的桃花
每一朵都叫明媚

我在东北沸扬的雪花中
等待，四个节令后
在你的水域暂留的大雁
将在我的天空鸣叫

什么是秋天

就是卸下绿色伪装
举起火把
占领一个又一个山头
逼天空后退
将低头的稻子、黍子、高粱
押赴刑场
砍下它们的头颅酿酒
让山谷的柿子树撑起红灯笼
迎娶劫来的新娘
盛宴过后，满地残骸
都交给秋霜
在冬天来临之前
谁又甘愿，平静如秋水

雨后

迎面的陌生女子，与我
相视一笑
用眼神传递
对这个世界通透清爽的赞许
她的眼睛
有井水一样的清凉
重新舒展的叶子上挂满了雨珠
当我抬头时
有一滴恰好落在我额头上
我想，这两种感觉
完全一样

历史断章

1
炊烟迷失于狼烟，硝烟，蘑菇云
人民迷失于儒经，佛经，道德经

2
不要试图去修复残缺的城墙，陶片，经书和事件
残缺的才是完整的

3
用曲线或折线描述更叠兴衰
用直线描述贪婪

4
越久远，修饰语腐烂得越彻底
森森白骨，就越接近真相

5
潜伏在血液里，不定期沸腾
无论我怎么挣扎，都摆脱不了它的囚禁

6
有人怀疑历史，有人相信未来
如果今朝有酒，我选择真实地虚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