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 I 纽约市再关校 家长抓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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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11月18日）下午，皇后区的一名小学教师阿普丽尔·罗斯（April Rose）送她的学生们放学。每个孩子都带着心爱的盆栽、宠物和鱼回家。罗斯和孩子们一一告别，对他们说：“感恩节快乐，圣诞节快乐，新年快乐。”
一小时前靴子落地，纽约市的老师、家长和学生们担心了将近一周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纽约市市长白思豪在发布会上表示，在过去7天里，纽约市新冠病毒平均阳性率上升到了3%以上，达到了设定的关校阈值。纽约市的整个公立学校系统因此将于周四关闭，全市1600所公立中小学的约100万名学生再次转向全面网课，学校重新开放时间待定。私立学校和特许学校将不受到此规定影响，一些由社区组织运营的学前教育项目也将继续开放。这是纽约市继今年3月中旬关闭学校以来，第二次做出了统一关闭学校的决定。
学校重新全面关闭是一个明确的信号，表明纽约市正处于危险的第二波疫情中，纽约人应该改变自己的行为。这也可能是纽约市从第一波疫情复苏以来迄今最严重的挫折，并可能妨碍成千上万的父母重返工作岗位。在这个学年开始以后，已经有约28万名学生回学校上过一些面授课程，突然转向网课对他们和家长们来说是一个非常重大的调整。
罗斯说，她很担心孩子们，“有些学生仍然没有电子设备。哪怕已经有设备的学生，也会碰到各种技术问题，比方说无论如何都登录不上在线系统。”她尤其挂念她的一些有特殊需要的学生，在她的学校，残障学生一周可以上五天学，“到学校上面授课的都是特别需要关注的孩子，这些是我最担心的孩子，”她说。
对于是否关闭学校的决定，纽约市的市长白思豪与纽约州州长安德鲁·科莫存在分歧，此前科莫曾表示，纽约州政府对关闭学校的标准是新冠阳性率达到9%，相比之下，纽约市3%的标准较为严格。科莫指出，学校的病毒传播率至今很低，还建议市政府应该根据个别学校的阳性率情况来做出关闭学校的决定。但他也表示，市长有权关闭该市的学校。
白思豪没有说明学校将关闭多长时间，不过上周提及估计至少不会在11月底前重新开启学校。他表示纽约正在制定一项学校安全复课的计划，具体标准不详，不过他已经指出，七天平均阳性率低于3%的阈值并不足以促使学校自动重新开放。
家长十分抓狂
纽约市重新开启学校后，至少54%的学生仍然选择完全远程学习。黑人、拉丁裔和亚裔学生留在家里的比例更高。但也有大约28万名学生至少返回了一次教室。为了满足社交距离的要求，大多数孩子每周有一到三天能到校上课，其余时间仍然在网上学习。
许多家长表示，对孩子们来说，哪怕一周只有一天回学校，也至关重要，因为这有助于他们与同龄人和老师建立更真切的联系。此外，对于那些家里缺乏互联网接入或没法适应虚拟学习的孩子——例如无家可归的学生、残障学生、英语学习者和低年级学生来说，适应全网课将尤其艰难。
“太让人心碎了。我可怜的孩子，”布鲁克林的母亲塔玛·史密斯（Tamar Smith）在推特上写道。她的女儿上八年级，“每周返校上课的这一天是她幸福的源泉。我为她感到难过。”
残障儿童的家长更加担心。
“现在的情况很要命。我儿子有自闭症和多动症，就算我能一直陪在他身边，他也没法专心上网课，”希瑟·戴利（HeatherDailey）说。她8岁的儿子在皇后区法拉盛接受特殊教育。
她的儿子乔丹（Jordan）说，他和妈妈的房子只有一室一厅，“在家上网课时会有太多事情让我分心。”乔丹还说，“我很生气。新冠病例不是因为小孩去学校上学而增加的，我真的很喜欢学校。”
另一个切实的问题是，数十万家庭需要匆忙安排儿童保育。尤其是关键工作人员，比如杂货店职员、环卫工人、警察和医疗专业人员需要临时找人照看孩子甚至辅导作业。
白思豪说，这类家庭的孩子将可以优先安排进“学习桥梁”项目，但这个项目原本只是针对接受混合式教育的孩子们，在他们不去学校的日子里弥补保育方面的空白，白思豪目前不确定这个项目能否为孩子们提供每周五天的看护。而且项目名额已经供不应求，截至10月中旬，纽约市仍有8万份申请未获得批准。
随着所有学生回到家中上网课，远程教育的质量也成为了一个焦点。虽然近70%的纽约市家长表示，这个新学年的远程教育体验相比今年春季的情况确实有所改善，但总体来说仍然不理想。
埃文·奥康奈尔（EvanO'Connell）在皇后区的大都会远征学习学校（Metropolitan ExpeditionaryLearning School）教高中历史，他说，网络课程面临着独特的挑战，“因为科技问题对一些孩子来说非常现实，而且当你无法解读面部表情和肢体语言时，很难衡量孩子的参与度。”
根据教育家、专家和工会官员的说法，纽约市还没有提出一个详细的策略来帮助学校改进在线教学。官员们喜欢强调，纽约市已购买并分发了数十万预装了互联网接入功能的设备，但对教学质量却只置不提。与此同时，纽约市的教师工会在开学前集中关注健康和安全问题，甚至威胁要举行罢工，但在如何让教师适应新媒体方面却沉默不语。许多教育工作者表示，由于学校系统几乎没有提供多少培训与帮助，他们只能自学如何使用各种技术平台，同时设计适应远程教育的新教案，很多老师为此要投入大量业余时间。
为什么是3%
纽约市学校的数据表明，学校里很少有人感染病毒，而且传播似乎一般发生在校外。最新数据显示，自10月以来，学校已经对学生和教职员工进行了14万多人次的随机测试，迄今阳性率只有0.23%，远低于社区平均水平。
一些家长、老师和研究人员质疑：既然最近的数据表明学校感染病例相对较少，而且纽约市学校的整体阳性率又相当轻微，现在仍按照几个月前设定的3%门槛关闭学校，是不是显得过于一刀切？越来越多的家长认为，这个门槛应该更接近纽约州制定的9%的指导方针。
上周六，数十名家长和孩子在曼哈顿下城举行集会，支持学校哪怕达到了3%的阈值也应继续开学。
家住曼哈顿的Ellene Hu参加了这次抗议活动，她想为儿子争取到继续去学校上课的机会。她说：“我们现在知道，学校不会引发超级传播事件。我们能否重新审视数据，全盘考虑哪些场所最容易导致疫情传播，并相应地设定关闭设施的轻重缓急？”她还说，儿子的学校可能会在健身房和室内用餐关闭之前就关门，这让她很沮丧。
康奈尔大学的医学流行病学家艾萨克·维斯福斯（Isaac Weisfuse）说，他还没有见过官员对3%或其他任何一个阈值给出有说服力的理由，尤其是在一些社区的阳性率仍然非常低的情况下。
“很难有让所有人都满意的政策，也很难有统一适用于所有社区的政策，”他说。
关闭学校还是餐馆
在欧洲大部分地区，即使新冠病例再次上升，政府仍在保持学校开放，同时强制餐馆和酒吧关门。但在一些美国城市，官员们选择让学生们呆在家里，却放任餐厅和酒吧挤满顾客。
纽约的情况也反映出市长与州长之间的张力：白思豪要关闭学校，科莫认为此举不妥，但承认决定权在市政府方面；白思豪认为现在有必要考虑关闭室内用餐，但又强调只有科莫有权关闭室内餐厅。
来自世界各地的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学校，尤其是小学，并没有像人们担心的那样成为超级传播者的中枢，不过对于年龄较大的中学生来说，这方面的研究结果还比较混乱。
最近几周，几位知名公共卫生专家站出来说，他们现在对于学校重启越来越有信心了，相信只要学校采取严格的安全措施，而且社区传播相对较低，学校应该可以安全开学。
“我不会把学校列为推动社区传播的首要动力，”纽约市立大学公共卫生学院（CUNY School of Public Health）的流行病学教授丹尼斯·纳什（Denis Nash）说。
相比学校，有越来越多证据证明室内用餐是一项高风险活动。一项使用美国10个城市3月至5月期间手机流动数据的新分析显示，在美国新冠疫情爆发的最初几个月里，餐馆、健身房、咖啡馆和其他拥挤的室内场所可能占到了新增感染病例的80%左右。这份报告的作者、斯坦福大计算机科学家朱尔·莱斯科维奇（Jure Leskovec）写道，“餐馆是风险最高的地方，比健身房和咖啡店风险高出约四倍。”
达特茅斯学院的公共卫生研究员林塞·莱宁格（LindseyLeininger）表示：“我认为，科学和医学都同意，当务之急应该是继续开放学校。而室内用餐很危险。这一点再怎么强调都不为过。”
但问题是，欧洲大部分国家的政府在关闭某个行业时，会向暂时失业的工人支付工资和补贴，而美国则不然。据行业组织美国国家餐饮业协会（Nationalrestaurant Association）的数据，在疫情爆发前，全美餐饮业共有1200万人就业，其中约200万人仍处于失业中。一项联邦救济计划提出通过设立1200亿美元的拨款项目帮助餐馆和酒吧维持下去。但这一计划在国会停滞不前，而包括纽约在内的一些州表示，他们的资金过于紧张，无法为餐馆提供所需的支持，以度过漫长的关门期。
这个问题反映了全球各地城市所面临的复杂问题，它要求官员们在生计与生命之间做出权衡，在小企业生存与一代儿童的教育之间做出权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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