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写 | 沉迷笑气，古怪癫狂：华裔传奇电商谢家华死于火灾之前的自毁之路
编辑：江南
【编者按】就在上周，年仅46岁的著名华裔企业家、电商Zappos创始人谢家华因在火灾中受伤去世，无数人为之悲痛扼腕。本周五（12月4日），《福布斯》在采访了20多位谢家华的亲友后，发表了一篇封面故事，原标题为《谢家华的美国悲剧：Zappos远见者自我毁灭的最后几个月》（Tony Hsieh’s American Tragedy: The Self-Destructive Last Months Of The Zappos Visionary）。
来源：福布斯
编译：江南
今年8月，Zappos背后的传奇企业家谢家华（Tony Hsieh）搬到犹他州帕克城后不久，他在急切地等待着一位访客——歌手朱厄尔（Jewel）。这对多年好友原本计划在理查德·布兰森（Richard Branson）的内克岛相会，一直在这座山城周边买房的谢家华打算带朱厄尔在周边游玩一个星期。
抵达后不久，朱厄尔为谢家华在那里建立的社区的约50名居民进行了一场私人的原声表演唱——这也是谢家华在拉斯维加斯市中心创造的艺术家和企业家的城中之城的重现。据一位在场的人说，这是一场非常美妙的体验，格莱美奖提名者坐在壁炉前演唱，瓦萨奇山脉的景色映入眼帘。
但一天之内，朱厄尔突然离开了。不久后，她通过联邦快递给谢家华发了一封信，因为他已经摈弃了电子邮件和短信。
她在信中写道：“直言不讳地说，我认为你的身体不太好，头脑也不正常。我认为你服用了太多的药物，导致你失去了理智。”信的内容被分享给了《福布斯》。
她说，“你身边的人要么是无知，要么是愿意成为你自杀的同谋。”
一个星期前，在感恩节后的第二天凌晨，谢家华因在康涅狄格州的一处房屋火灾中受伤而死于非命。时年仅46岁。
此后，人们纷纷表达了对这位商业领袖去世的悲痛之情。从比尔·克林顿（Bill Clinton）到伊万卡·特朗普（Ivanka Trump），再到杰夫·贝佐斯（Jeff Bezos），成千上万的人参与其中，分享了对这位广受爱戴的科技企业家的回忆、照片和视频。他不仅对他的同行产生了影响，而且对他的员工甚至完全陌生的人也产生了影响。人们都在传颂着关于他非凡的慷慨、人性和愿景的故事。
总的来说，这些关于谢家华的回忆描绘了一个人的形象，他的人生使命是创造幸福。这在很多方面都有体现。在Zappos率先提出了“顾客至上、不问问题的退货政策”的网店概念，谢家华对网络零售业的影响可以说比贝佐斯本人还要大。在向拉斯维加斯市中心投资3.5亿美元时，他将小镇的一个肮脏的地方变成了一个艺术、文化和科技中心，这里有一个由拖车组成的社区，谢家华曾在其中一个社区居住多年。作为一个商业布道者，他的《纽约时报》2010年头号畅销书的书名就说明了一切：“传递幸福：通往利润、激情和目标的道路”。
但是，当他直接（数以万计）和间接（数以百万计）地让别人微笑的时候，谢家华私下里却在应对心理健康和成瘾的问题。《福布斯》在过去几天里采访了他的20多位好友和同事，每个人都试图去了解这个光芒耀眼的人如何遭遇如此黑暗和突然的结局。
综合他们的说法，一个词升腾而起：悲剧。根据他的朋友和家人的说法，在过去的一年里，谢家华的个人状况急转直下，尤其是由于新冠疫情的影响，限制了谢家华似乎渴望的不间断行为。据众多直接知情人士透露，一向酗酒的谢家华转向频繁使用毒品，尤其是一氧化二氮（nitrous oxide，俗称“笑气”）。朋友们还提到了心理健康方面的问题，因为谢家华经常在失眠和孤独感中挣扎。到了8月，他被宣称已经从他一手建立的公司“退休”，自2009年花12亿美元收购Zappos后，亚马逊让他基本上自主经营这家公司。朋友和家人了解到新出现的危机，在过去几个月里尝试干预，试图让他清醒。
然而，这些老朋友说，谢家华退到了帕克城，在那里，他被一群只会附和他的人围绕着，并为这一特权付出了高昂的代价。凭借《福布斯》最近保守估计的7亿美元的净资产，谢家华的提议很简单——把他们已经是有史以来最高的薪水再翻倍。他们所要做的就是和他一起搬到帕克城，然后“快乐地生活”。
“到最后，国王没穿衣服，那些谄媚的人一句话也不说。”一位试图在谢家华家人的帮助下上演一次干预的密友说。“那些人从一个明显有病的人那里接受了那笔交易，然后鼓励他吸毒，或默许或主动。”
“他培养了那么多的人际联系和幸福感，自己却有这种空虚。”这位好友继续说道。“他很难独善其身。”
最终，这可能就是致命的问题所在。“当你环顾四周，发现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在你的工资单上，那么你就有麻烦了。”朱厄尔在8月的那封信中写道。“你有麻烦了，托尼。”
“你的眼里从来没有挑战，只有机遇”
作为台湾移民的儿子，在旧金山长大，是三个男孩中的老大，谢家华学会了解决问题（他的父亲是一名化学工程师）和同情心（他的母亲是一名社会工作者）的组合，这成为他的标志。
在哈佛大学，他主修计算机科学，但他的重大成就来自于获得了在宿舍卖披萨的权利，因为他最好的客户之一是林君睿（Alfred Lin），他后来成为他最好的朋友和亲密的商业伙伴。1996年，毕业后不久，两人创办了LinkExchange，最早的大型数字广告网络之一，谢家华担任CEO；两年后，24岁的他以2.65亿美元的价格将其卖给了微软。“你的眼里从来没有挑战，只有机遇”。林君睿在本周早些时候《福布斯》发表的一封意味深长的“致谢家华的最后一封信”中写道。
谢家华有一种上瘾式的性格，20多岁的他沉迷于各种想法之中。于是，他和林君睿发起了一个风险投资基金来投资这些想法，把一个旧汽车经销商的一部分变成了一个创业孵化器，并配备了一个热水浴缸和带DJ的音响系统。这时，一位更年轻的创业者尼克·斯温姆恩（Nick Swinmurn）在他的手机语音信箱留言，他的想法是创办一家在线鞋类零售商——这在当时是一个疯狂的想法：假设顾客会买看不见的东西，他们需要确保合适，穿上好看。
ShoeSite，后来改名为Zappos，成为谢家华职业生涯的标志，因为他最终投资并控制了这家公司。谢家华从一开始就明确表示，他们卖的不仅仅是鞋子。2005年，谢家华发出一封公司邮件，要求员工们就公司的宗旨是什么发表自己的意见。他们寻找的关键特质是：激情。“追寻愿景，”谢家华在2008年告诉《福布斯》。“钱和利润会来的。”
这样的公司文化在当时几乎是闻所未闻的，但它却奏效了——事实证明，人们愿意在Zappos上买鞋，因为Zappos让退货变得如此容易，给顾客长达一年的时间，并微笑着接受。公司飞速发展，从初期的数百万美元到2005年的2.52亿美元销售额。那时，公司已经从湾区搬迁到了拉斯维加斯。
正处于从网络书店向“万物商店”转变的亚马逊注意到了Zappos，并在当年向它提出了收购要约。谈判破裂后，亚马逊推出了自己的在线鞋类零售商来竞争。但在2009年，亚马逊又提出了另一个收购方案，这次谢家华同意以12亿美元的股票出售公司，同时继续担任掌门人。
贝佐斯对Zappos采取了基本不干涉的态度，而是从谢家华领导公司的方式中受到了启发。“杰夫的心态是，如果Zappos做的事情我们可以借鉴，那么它在亚马逊的影响力将是25倍。”曾参加过贝佐斯会议的Zappos前高管弗雷德·莫斯勒（Fred Mossler）说。
“他对鞋子从来不感兴趣，”莫斯勒说。“托尼的旅程是为了改善人类的状况。”
“他给了我跳下去的勇气”
在这些美好的岁月里，谢家华有一件事是一直保持的：那些与他有交集的人发现他们的生活被改变了。凯西·布鲁克斯（Cathy Brooks）曾是一名前记者，她曾在一个播客节目中采访过谢家华。几年后，她在一次会议上碰见了谢家华，抱怨自己感觉没有目标和方向。他邀请她来拉斯维加斯，并带上她的狗。
“他给了我跳下去的勇气。”布鲁克斯说。在谢家华的敦促下，她在一张餐巾纸的背面起草了一份商业计划书。“我现在就站在这里。. . . 这里以前是一个停车场，现在是一个满目青翠的，9000平方英尺的狗的离家玩耍空间。”
类似的故事在拉斯维加斯比比皆是。他身边的人都在寻求创新、建设，以及享受乐趣。派对几乎是常态化的，谢家华甚至有自己的招牌饮料——意大利草本酒Fernet——他随时都会与来访的客户、记者或任何人一起畅饮。
但他的创意似乎也有黑暗的一面。在2013年和2014年的18个月时间里，有三名与他的市中心项目有关的创业公司创始人自杀身亡。有人认为，这与该计划的压力有关。谢家华提出，这里的自杀者的比率并不比拉斯维加斯的总体比率高。“他试图通过数据来理解它，”与谢家华成为好友的记者Paul Bradley Carr说。“我认为托尼把幸福看作是他试图解决的一个问题，一个他试图破解的算法。”
2014年底，他从领导市中心项目的工作中走出来，从高层公寓搬进了一个Airstream公园，里面有一个LED灯舞台和一只漫游的羊驼。在这里，狂欢继续，在这个娱乐毒品混杂的场景中，有一群不断发展的思想家、创意家和企业家寻求谢家华的建议。他继续执掌Zappos，同时树立了一个喜欢狂欢的大师形象。
在此期间，谢家华的许多老同行都发现自己与他走了一条不同的道路。“我们每个人都不得不承认最近没怎么见过他，”一位认识他十多年的风险投资家说。“而且即使我们在TED上看到他，他也会跳过演讲，主持到深夜。而我们则会在9:30之前上床睡觉。”尼克·斯温姆恩（Nick Swinmurn）是谢家华将其创意转化为Zappos的人，他说他已经和谢家华失去了联系，从去年开始就没有和他说过话。他们对幸福的定义已经发生了变化——谢家华的几位朋友也有同感，他们说，他们已经结婚成家，而谢家华仍然是一个极其富有的小飞侠。
“从古怪到疯狂”
当新冠疫情席卷美国时，拉斯维加斯受到的打击尤为严重。就在疫情来袭之前，谢家华还参加了在犹他州帕克城举行的圣丹斯电影节，并决心在那里重现他的拉斯维加斯乌托邦元素。
从3月开始，谢家华花了1800万美元在这个由采矿变成滑雪为主业的小镇买下了9处房产。他开始向他的圈子里的新成员提出，如果和他一起搬往帕克城，就会给他们开出双倍的薪水。
众多老朋友告诉《福布斯》，他们突然发现无法联系到谢家华。卡尔说，他和谢家华原本计划在今年进行一次公路旅行，但当他多次试图联系他时，他却一直没有回复。卡尔补充说：“这很令人担忧。”
谢家华可以拿他的自我戒除电子设施成瘾作为突然隐居的借口，以躲开像朱厄尔这样可能不赞成他这些行为的人。
随着谢家华的行为越来越不正常，他增加了“whippets ”（”笑气“吸入筒）的使用。“我认为他想吸食‘笑气’的原因是因为它是一种解脱剂，”一位熟悉他吸毒情况的好友说。“这样你就不用面对现实，也不用处理发生的事情。”在帕克城的一次远足中，谢家华一边赤脚行走，一边吸入”笑气“。
朱厄尔则直接向他表达了担忧。“如果人们能看到你的生活方式，他们不会把你看成一个科技远见者，而是会把你看成一个老生常谈的吸毒者。这不是你应该走的下坡路，也不是人们所应该了解的你。”她在给他的信中写道。“你的身体不能接受不睡觉。”她还说，他有可能跨越“从古怪到疯狂”的界限。
到了8月，他在Zappos掌舵20多年后出局。亚马逊发言人贾西·安德森(Jaci Anderson)说：“作为Zappos的CEO，退休是托尼的决定-——说他被要求离职并不准确。”不过，即使是亚马逊要求他离职，也无可厚非。
“天堂会打开一条神奇的通道”
11月18日凌晨3点34分，急救人员赶到康涅狄格州新伦敦的一处住宅。据报道，谢某慷慨地为Zappos的前同事瑞秋·布朗（Rachael Brown）购买了这处房子，二人保持着非常密切的关系。（无法立即联系到她。）虽然有其他几人逃离了主屋，但据报道，谢有意或无意地将自己锁在了一个储藏室里。9天后，他死于法医所说的“吸入烟雾引起的并发症”。起火原因仍在调查中。
谢家华，一个用他的生命热情激励了无数人的人，似乎并没有任何死亡的打算。法医已经宣布他的去世是意外。而在最近几天，他的家人发现，尽管他的资产估计超过5亿，但他并没有留下遗嘱。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可以算作又一个新冠疫情的受害者，只不过病毒给他带来的不是疾病，而是加速了一些令人痛心的自我斗争和一系列可怕的改变。
“我们非常感谢所有人在托尼去世后表现出的爱和尊重，”他的父亲理查德在给《福布斯》的一份声明中说。“没有一个人不爱托尼的人性，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人为他的去世心碎的原因。”
朱厄尔在本周三发布在社交媒体上的致敬视频中为谢家华唱起了小夜曲。
“当世界上的一切都是无望的杂乱无章，
雨滴在四周翻滚，
天堂就会打开一条神奇的通道。”
她唱着唱着，已是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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