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观察13]从俄乌冲突入手，写点对国内媒体的科普
▲圣彼得堡街头，“NO WAR”，图片来自网络
编者按：
写啥都被蔽，我以后真的不想写长篇了（但是这篇也很长啊！）
任何其他正式的非正式的文章都不会像我这样做分析，我的写法有利有弊。
只希望这篇文章能够帮助大家“看得更透彻”一点。
20年前，世纪初，我们以“入世”这一动作向世界宣告了踏入国际市场的决心。
两年后，伊拉克战争爆发。
▲中美签署协议，图片来自网络
期望尽快融入全球经济市场、与大国资本达成合作的央求如此迫切，而环境的动荡却又不能使我们过快抛弃反帝反资的思想遗产。于是，国内媒体小心翼翼地采取了言辞保守的反战反帝立场，报道美伊战争。
结果是，我们中的右倾人士指责其与世界脱轨、有违（美式）公正逻辑，左倾人士亦不满于其对弱势群体、第三世界国家人民利益的漠视。
两边都不愿得罪的后果是同时不被两边看好，留下许多诟病。
彼时彼刻，国内媒体的反战言语是较为坚决的。论其保守之处，在于过分弘扬“新闻专业主义”（[人类观察12]咪蒙被封三年了中提到，我们其实从来都没要求过所谓的专业主义），完全桎梏于（美式）国际秩序逻辑中。
表现在新闻话语上，即抢报新闻、重视武器宣传、强调战略、从（披着左派外皮的）人道主义立场出发报道他国人民等。
值得一提的现象是，央视在美伊战争报道中显示出了完全不同以往的风格，反应迅速、善用画面，受到了国内外赞扬。究其原因，是因为与五角大楼达成亲密合作，依赖于对方提供的实时新闻画面。
由此，相信国内媒体的保守型反战立场可见一斑。
▲中新网专题，图片来自网络
他们的反战，缺少民众的声音，疏于真实的关怀，更像是一种折中的选择——同时迎合左右两派、国际国内，以缓解纷争。
此时此刻，在今天的俄乌冲突中，国内媒体已然完全抛弃了反战这一立场。
当然，它们既不能公然反战，又不能主动支持战争。所以，从表面上看大体处于一个暧昧不清的状态。
而这种被动、逃避亦或态度不明是非常错误的选择——目前的政治文化形势与我们当下的国际地位都容不下这种形式的“得过且过”，只会造成负面影响。
▲普京参加冬奥会，图片来自网络
这种行径已然带来了两个最直接的后果：一是台湾话题前些时候不寻常的热度，二是墙外中文圈的“大翻译运动”。
台湾在俄乌冲突中被当作话题，意味着官方对台湾的行动被定性在了“侵略”、“攻击”等话语层面中。且不提此类看法的对错，这样的认知显然也并不是官方愿意看到的。
再者便是依然闹得如火如荼的“大翻译运动”，即将墙内中文社交媒体上的负面言论（例如“收留乌克兰美女”“支持普京收复”等）翻译为英语、俄语、日语等，促使其在墙外广泛传播，以使国外民众了解国人的道貌岸然。
这个运动收获了官方的一定关注，但鉴于其属于“底层人民相互迫害”范畴，且在网络各流派的思想争论场中具有一定缓冲作用，我个人认为他们是不会受到直接打击的。
▲图片来自网络
这两件事看起来尚未产生大风大浪，也可能并不会持久，但其中所隐含的态度与逻辑都暗示着各种危机——
意识形态的偏差、政治正确的丧失、无意识的民粹主义、左派思想与民族主义思想的分离。
大厦将倾，尘埃四起。
▲图片来自网络
回归谈谈我们可怜的媒体。
首先，一个毫无疑问的前提是，类似于俄乌冲突这样的重大国际议题，包括国内重要事件、争议性社会话题等，官方的直属机构都一定会下发相关通告和指令，规定出大致的新闻框架，并指示地方部门、下属官员对相关内容进行额外督察。
这意味着什么？当我们阅读国内媒体发布的新闻内容时，无论我们是否认同他们的立场或观点，我们都不该期待或呼吁他们发出其他的声音。
因为他们不能、不该、不可以、无法发出其他声音。他们能够发出的声音只有一种，那就是他们已经发出，或根本没有发出的。
▲图片来自网络
国内媒体的复杂性及其斗争场域是完全不同于西方媒体的，且永远充满变动。必须在特定环境下拆解、分析，才能帮助大家了解。俄乌冲突就是一个绝佳的入手点。
接下来，我大致挑选了几个大家耳熟能详、且存在一定类型区别的国内媒体，简单统计它们发布的新闻内容，并进行针对性地说明解释。此处的媒体指的是通常意义上的传统媒体，也就是在国内具有正儿八经的新闻采编权力的媒体，不包括平台媒体、自媒体等。
以下资料出自官方公众号或官网，按时间顺序进行关键词检索与截图。
《人民日报》整体以有倾向性的官方言辞居多，亦出现了少量人道主义立场言论。值得注意的是，它的反美言辞是最多、最激烈的。另外，目测没有出现源自外国记者采集的新闻内容。
▲图片来自网络
它坚决的反美话语代表了官方态度，而少量人道主义立场暗示着一种比较犹豫的左倾取向。
作为一份毫无民营或国营资历的机关报，该媒体几乎一向是喉舌最佳代表。
其实由于它自始至终与所谓的立党思想联系密切，甚至未经历过经济改革，即一向由机关事业单位管理，所以站在我们现如今的立场来看，该媒体理应是严重左倾的。
但在俄乌冲突中，该媒体没有表示出左倾态度，而是显示出了与接下来要提到的众多国内媒体一样的政治无意识。这一点比较能够说明问题，值得警惕。
也许大家听说过，美国的媒体常被区分为自由派、保守派、中间派等，港台的媒体也有类似的区分方法。这是一种最为常用的、以政治立场对媒体进行分类的方法。
而由于环境原因，国内媒体通常被认定为处于一种“政治无意识”状态，也不会发表立场鲜明的政治观点，所以无法进行政治立场区分。
在国内学术讨论中，通常会以出版方式（日报、周刊）、内容（经济报、都市报）、代表群体（青年报、妇女报）等对传统媒体进行分类，这种方法非常不准确，意义不明。
▲图片来自网络
国内媒体在内容上本就高度类似，曾经为了迎合左倾态度而做出的代表群体类区分如今又常被认为“阶级色彩”过于明显，且写作风格、出版方式等近年来不断变化，所以这些分类非常不实用。
我认为，粗略来看，可以把国内经历过经济改革、所有制变动的媒体与《人民日报》这种结构稳固的媒体相区别，实现简单的二分法。这里的关键点在于管理机制、所有制层次上是否经历过改革。
《新京报》和《南方都市报》都是在改革开放和经济变革过程中发展起来的新兴媒体。
尤其是《南方都市报》，曾在一定程度上探索过新闻专业主义路径，其隶属的广州报业集团虽仍受到地方官方机构管控，但曾开创过市场化经济改革的先河（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新京报》相比来说更偏正统，隶属于京，典型的“事业单位，企业管理”，但它是国内第一份跨地区创办的报刊，各方面自由度较高。
这两份报纸在国内一向存在颇多争议，但这也恰恰意味着它们在主导思想、结构、所有制上发生过较多变动。
另外，像是《环球时报》这样的媒体，虽然也有自己的特色，但它一向直接隶属于《人民日报》，在官方资源获取、新闻框架选取上与上面提到的两份“不完全正统”媒体颇有不同，会受到某些庇护与加持，所以环球才能够在某些方面发表更激烈、大胆的言论。这种媒体与《人民日报》属于同一类。
▲图片来自网络
▲图片来自网络
显然，《新京报》和《南方都市报》两个媒体关于俄乌冲突的报道都非常收敛，基本以普通的新闻消息为主，有少量官方的倾向性通稿，未见人道主义立场发言，亦未见评论类文章。
这种半个身子探出门外的媒体，同时受到市场与官方的双重制约，不像体制内媒体那样有底气，在受限的地方只会受限更多。至于它们不受限的地方，便可以看作是官方管辖之外、对市场偏好的贪婪试探。
眼下的国内媒体最多的便是这种类型，时而放不开手脚，时而玩转眼球经济，听天由命、无甚建树。
财新网和《南华早报》这两个媒体的民营程度，或者说企业化程度很高，是国内媒体中最像西方媒体的类型。当然，“政治无意识”态度还是不能放下的。
其中，财新网是我目前看到的，在俄乌冲突中采取人道主义立场、偏向弱势群体的报道，以及评论解释性新闻内容最多的国内媒体。亦有部分外国记者新闻来源，少量官方倾向性通稿。
▲图片来自网络
财新网隶属的传媒集团在2009年作为国营企业成立，是国内对经济改革的试探的一部分。后经历股份转让，现在是一家民营媒体。
民营与国营是国内一直比较重视的概念，西方媒体很少在实际中做这种区分。其实目前国内除了央视外已没有国营媒体，且央视在经营管理上与上面提到的《新京报》和《南方都市报》更相似，其国营属性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因为不同于西方国营媒体的公益属性，比如无广告、代替民众监督政府等，国内的国营也不得不和民营一道，在某些历史性的既得红利下寻求市场准则。因此我们如此在意民营国营，实则还是为了区分所有制问题。
《南华早报》是一家香港的英文媒体，中文版已被封禁。它前些年被阿里巴巴集团收购，典型的民营属性。这家媒体在俄乌冲突中也更重视评论解释性内容，但更多的还是新闻消息，较多国际视角，与《新京报》之流类似，比较平平无奇。
其实这也与《南华早报》自身风格有关。通过这个媒体，我们更应该试着代入“从国外看国内”的视角。例如该媒体在关于国内官方的叙述上，基本都有一些人道主义倾向，体现出了一个国内可能想要展示的形象。虽然在我看来无甚意义。
▲图片来自网络
要知道的是，财新网在近几年的社会议题中都有比较受民众认可的表现。这便是企业化、市场化在逐利背后偏理性的一面，即形成属于自己的风格倾向、道德价值，走向一种自发的新闻专业主义规范。
但这种民营媒体在国内受到新闻采集限制，也缺少官方撑腰的底气。且从另一方面看来，这类媒体自我定位高端，以新中产为目标对象，无法规模化，无法在现在的环境中有任何突破性发展。它们的衰落在所难免，且看且珍惜。
▲图片来自网络
以上便是我做的一些有选择性的粗浅分析。正如编者按所言，我只希望这些文字能够帮助大家从不同的视角理解今天的情况。
我们不必对国内媒体怀抱不切实际的期待，更不必高看了它们的沉默或迷惑发言。它们如今处在一个斗争激烈的场域，能发挥的空间着实有限。
但是，我们完全可以从它们的话语倾向、阶段性处境，甚至民众、周围人，包括我们自己对它们的态度与看法，体察出更多有价值的信息。
至于俄乌冲突本身，我愿相信，强梁者不得其死。
以上。
▲3月18日，利沃夫市政厅前广场停放的109辆婴儿车，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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