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间|银川的卖鱼黑店

Original 不会游泳的沙漠骆驼印尼的那些事儿

收录于合集

2015年4月，由于无意中了解到宁夏中卫的沙坡头和西夏亡陵，于是有了去宁夏银川看看的想法；在我眼里，那是一个充满异域风情和文化的城市；除去沙漠和旷野，还有贺兰山壁画、西部影视城等等，虽然我一直期待的沙坡头沙漠酒店不能预定，但心想这么多地方可以看又是在国内，应该怎么都不会太失望，于是预订了机票就飞去了银川。

我在银川市区定了一家还算不错的酒店，但是如果要跟在巴厘岛和泰国的酒店相比，那就大相庭径了。国内的酒店卫生条件一般处于下层水平，总有一股淡淡的不新鲜的味道，要说细节的话，一般就很粗糙了。我的印尼朋友去北京和上海开会，有时会忍着一天都不上厕所，因为实在忍受不了中国厕所的味道和肮脏，而且里面也没有卫生纸；最后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解决的。

那个时候滴滴打车似乎还不流行，由于从酒店去沙漠和其他地方都不近，只能包了一辆车。车是通过酒店前台预定的，司机是一个爱说话爱笑的当地中年男人。还找了一个导游带我们去沙漠，导游是个长发女人，跟我一起出发的还有几个其他中国旅客。我一直对中国某些导游和旅游业有偏见，他们大肆带领人们购物，对待老年旅客十分不友好，眼里除了人头和提成，一点耐心也没有。我父母在苏杭时跟过一日游，导游对所有船上不购物的人大肆指责，强词夺理，绝非必要我从不找导游。这个银川导游虽然没有叫我们购物，但也刚好印证了我对中国导游业的失望。

她几乎什么也没有做，当我在车上打算问她几个问题时，她也答非所问；我问腾格里沙漠现在有些什么项目开放？她说原来有直升机项目，我说那现在还有吗？她说没有。我说那你说说还有的项目吧，她只知道骑骆驼。之后几乎整个过程，她都在车上数钱和心算钱的数目；一边将一堆钱放在手里一边拿手点着口水数钱，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对账，眼里没有任何人。我无可奈何的盯着她，如果不是我以为沙漠里一定要带个导游，我肯定不会和她一起去。到了沙漠入口后，她突然开始警觉起来，从座位上跳起来数了数我们车上有几个人，然后到售票窗口谈了谈，似乎是要了自己的提成，然后把钱拿在手里就走了，之后我就再也对她没有印象了，也不记得她提前走了还是只负责把我们送过去，总之最后是我们和同行的人自己玩的。

沙漠有些美但是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美，我看到了我此前一直记挂的沙漠酒店，它只有一番破败和荒凉呈现在我的眼前，似乎很久没有打理过；沙漠的下方是黄河经过。之后我去了贺兰山壁画，天气很冷，到处布满雾气，整个银川行天都是阴阴沉沉的，每个人脸上都冻得红红的。贺兰山似乎还在修整，到处堆满沙子也有一些未完成的钢筋施工类物品堆放在地上。我仍然保持着好心情在那里走了一天。

银川还有一个景点是沙湖，网上的图片很吸引人，犹如一个湿地公园。也许是由于灰蒙蒙的天气原因，我觉得沙湖没什么可看的。送我们的司机建议我们去吃沙湖鱼，刚好我也饿了，我就说那就随便选一家附近的餐厅去吃鱼吧。噩梦就此开始了……

我去了下图的一家餐厅，外表看上去没什么奇怪的，也许现在改了名字或是关了。我们当时刚好路过，也许是我自己手指这家进去的，也许是司机有意无意将我们带进去的；总之我就进去了。在外表上看来，我是一个特征很明显的外地人，也许他们的鬼主意从我踏进店的那一刹那就开始构思了，也许他们对待每一位进来的顾客都会一一下手的，根据我后面的回想我觉得后者可能性更大。

当我找了个桌子坐下后，有个年轻的北方小姑娘过来了。她微胖，脸上也有北方人特有的一丝被风吹出的红色。我指着菜单说那我就吃鱼吧。我知道国内那些宰客事件，所以在陌生地方一般都会提前先问好价钱。菜单上写着沙湖鱼138一公斤，（也许是148我记不太清了），我知道鱼的大小不一，于是问那个北方小妹说一般一条鱼多重？她说一两公斤。我想就算她挑的鱼两公斤也才两三百块钱，那就要条鱼吧！

之后她叫我跟她去挑选鱼，从始至终店里另外一对年长夫妇都没有说什么。我只能跟她去了厨房选了一条鱼，那鱼不大不小我说行吧够吃了，就这条吧。突然小姑娘把鱼往地上一摔，鱼也许是摔死了，痛苦的扭动了几下身子似乎就翻白眼了。我虽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说什么；难道做鱼之前要把鱼先摔死吗？还是往地上一啪摔在我眼前……奇怪的举动背后定有戏码，只是我没想到发生在此时此刻。不知道那对夫妇什么时候来了，也不知道是谁先说的那条鱼要1500左右……我瞬间才反应过来自己进套儿了；三个人异口同声说我需要支付1000多块鱼钱；我说那我不吃了。“不吃？鱼都死了你赔钱！”

店里的三个人一直说鱼都死了我必须吃，要么就赔钱。我知道这是宰客的伎俩，心里倒没有慌但觉得十分厌恶，直想着怎么摆脱他们。也许他们认为我是个好蒙骗的主儿，因为我年轻、又是南方人的样子，可能还是个要面子的女的。我说鱼不是我叫你拍死的，是你自己拍的。他们骂了我几句什么不着边际的话我听着一愣一愣的。之后年长的男的打电话叫来一个年轻高大的男的，看起来似乎是他儿子，最少约莫1.83米，看样子一家人一起行骗已经是老演员了，这男的最后出场应该一般是属于吓唬人要动手那个打手角色。

那个男的把手插在裤兜里，冷冷的说：把鱼吃了！还点别的菜吗，还点别的就算了。他太天真了，我怎么还吃的下那鱼，就算我能吃下，我还会在这里吃吗？我说不点了，也不吃了，心情都不好了还怎么吃，我打电话报警吧。此后三个人轮番对着我骂，什么“ 你以为你穿成这样就很漂亮吗？”“ 一看你就是个崇洋媚外的卖国贼！”(同行的有个老外）“你以为你……” 一堆更加不堪入耳不想写在这里的侮辱性句子从他们口中蹦出，只有那个微胖的小姑娘默默的站在旁边不做声……那对年长的老夫妇居然语出惊人，那位妇人骂我骂得最爽，高个男一直轻蔑的看着我居然还一直叫我点菜……

我当然不会把这些当真，边打报警电话边说：“ 我是一名来银川旅游的湖南人，我打算在一家餐厅吃饭时发生了纠纷，对方此时对我生命安全造成了威胁，饭店名字是沙湖旁边的鱼头宴酒店。” 能看出来那几个人眼里还是有一丝紧张，也停嘴了。高个男似乎想叫我走又在犹豫我打报警电话的真实性，似乎我是一条不舍得放走的肥鱼。

不一会儿，警察就到了。我感激宁夏银川市的出警速度，但我不满意他们的处理方式。警察到了后，我把情况说了下，警察似乎很冷静，但是开口说价格的事情不是他们管，而是工商局管让我毫无希望。听完这句话后我心里有点凉，环顾周围几个对我骂着很爽又一直盯着我的人，能看出他们的表情明显松了一口气，轻蔑的眼神里透着胜利的笑意。我心里怒火升起但还是压住了，警察突然说的话似乎给对方解了围但给我浇了一盆冷水。也许他说的是实话，我确实也知道价格的事情警局不能细节的插手，也许他是故意的。很多人都有一套黑色理论，小区里东西丢了就是小偷和保安联合起来干的，叫他报警就说小偷和保安给警察送了钱。我的这种情况很多人也会说：傻姑娘，他们是一起的，老板肯定给警察天天送鱼送钱了你还是赶紧逃吧。

“那我们拿着鱼去工商局吧！” 我脱口而出。我不记得我们在那僵持了多久，最后我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我一直后悔至今。我掏出200块放在桌上，就走了。即使我此前说了“你们跟我去市区菜市场吧，我给你们买一条鱼，你自己拿回来”等充满志气的话；即使我一贯告诉自己我不会让这类人得逞并会尽量避免让他们去害别人，我十分了解“如果我这次让他们过了，那这个故事百分之百就会继续重演”的道理，但我一直不明白为何当时我还送给他们200块人民币的举动。简直就是画蛇点睛多辞一举，还鼓动了他们会继续编排这个故事的勇气。

我完全可以在警察的眼皮子底下走掉，他们也不敢对我动手。也许是与生俱来的“纪律性”、“不安感”、“尽快脱离感”、“永远不喜欢感觉到自己让别人吃亏了”“为何我要进来这家店，是我自己的错”的自责人性本质，我在当初仍然以为只有甩钱才能走人。没有任何一个人阻止我给钱，警察也没有说什么，他们都通通认为我为其他人犯的错只打赏了200块仍是幸运的。

走出“鱼头宴酒店“那家餐厅后，警察突然私自过来跟我说了几句话并安慰了我一下，语气很缓和，一定程度上减低了我的怒气，当然我心里还是很憋屈的。上车回家后，我跟司机复述了一下大概发生了什么，司机问我，最后你给了多少钱。我说200 。他说你是头一个只给了200的，他的口气里也透露着我的幸运和黑店的理所当然。这便是我一直不能理解的一种社会价值观，它偶尔困扰着我，它似乎在告诉我，在他人遇到不公时不要站起来，就让他重复上演管好自己的屁股就是了。在此后的生活里，我偏不信这句话，在他人遇到不公和困难时，我定会力所能及的挺身而出。没有一个人应该觉得陷入不公和危险这种风气是正常的、可以接受的。

司机说完那句话后我突然警觉起来，冷冷问道：你知道这里这样还让我们进来是什么意思？他慌了赶紧解释说，不是我刻意带你进来的！这一家子在这条街都很出名，尤其是那个女人，骂街第一，你只给了200就出来了，你很厉害。原来他等的只是看我到底被坑了多少钱；在没进门前却只字不提，出门后只等我说出数字，难道他还要去拿提成么。也许他不想得罪饭店里的人，也许只是好奇这家子干这行当今天又搞到了多少；或者他的眼界告诉他宰客是正常的取财之道；这种人间愚昧也不少见。事已至此，已经发生了，我还跟他争个什么，一身疲惫就回酒店了。

在银川也不是没有任何好的回忆，美味的烤串儿绝对是一流的，我还记得在酒店附近有个小广场，附近摆了一些小摊儿也有些卖吃的穿的；我在一个烤肉摊儿买了几根串儿就上楼了，吃完一根后觉得自己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串儿，瞪大眼睛一口气把剩下的全吃了。吃完后津津有味的回味着刚刚的美味儿，不甘心的又跑下楼，直接再买了10根。

我在网上还查阅了一家烤肉和羊腿店，打车去了后只觉不虚此行，太好吃了！人间美味儿！吃时不禁怀疑自己此前吃的烤肉难道都是假的么？我也发现了那条近两年才火起来的公路，当时路上没人也没车，我在那傻呵呵的拍了好几张照，虽然天气仍然不好，但我享受那种天地广阔、四周寂静而我又能在路上行走的感觉。

在我离开银川回到上海后我当时想在微博举报那家鱼头宴酒店和向银川市旅游局举报此类状况，但工作和琐事让我忘记了这件事，愤怒也已平息，但我对银川和中卫已不再向往，黑店就如一个黑洞，就算我忘了美景和美食也不会忘记黑店的故事，它总是时不时出现在我脑海中。

又过了一阵后，在上海的我突然接到一个警局打来的电话，对方说是宁夏银川某派出所，他打的是随机回访电话。对方很会说话我也明白他的意思，他说在记录资料上显示我是外地旅行者还是湖南来的就想了解一下我的反馈和意见；我感谢也满意这种后期再抽查的体制，我如实说明了情况也表露了不满，对方表示理解也安慰了我几句，他最终如何记录和解决的我并不知道。

在银川的整个过程中，我还去了西夏亡陵和西部影视城等。也许是处于调整期的缘故，整个贺兰山都没有生气还露着危险。银川市也给我一种灰灰的、没有色彩和喜悦的感觉，就算在腾格里沙漠，大部分也和其他景点一样，只是随意的走马观花式项目，骆驼走一圈、水上摩托车晃一圈超级冷；而且水上摩托车不是我开，整个过程后面的大哥都在急急保护我尽量不给我掌控的机会。也许是当地人给我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影响了我的整个行程，不知当地生活是否不太富裕，他们都着急于计算自己今天赚了多少钱而不注重项目和旅行者体验；在2015年时，我还看到当地5毛钱面值非常流通；数钱收钱我看到他们还有5毛钱的纸币。这在湖南和上海都很少见了。

也许是季节的缘故，大部分地方看起来都很荒凉；总之我对此次旅行大多是失望。也许整个宁夏的旅游业都处于不高的水平，也许在其他地方也一样；但银川好山好水到处都是历史和文化、拥有独特的自然地貌又有美食，有沙漠有河流还有湖泊，除去文中提到的景点，还有很多其他寺庙和景点有着灿烂的人文背景，想想实在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