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鲁木齐路上的这家螺蛳粉店,差不多开了三年了。平时生意不错,周边有居民区和办公楼,尤其是中午,来晚了要排队。
春雨下了好几天了,昨晚还下着大雨,今天突然停了,天空灰暗。空气里的水分很浓稠,黏黏的,冷冷的,感觉小店的墙壁上、桌椅上全凝着小水珠,似乎随时可以发出青苔来。
小店不大,门口挂了厚厚的橙色大门帘,倒贴了个福字。店堂里冷冷清清,没有客人。老板是个小胖子,头圆圆的,脸也圆圆的,戴着个白绒线帽,口罩挂在鼻子下面,背着手在厨房外徘徊,右手还拿着个电子烟,时不时地抽一口,满脸忧愁的样子。短发女服务生趴在账台上,把戴着口罩的尖尖的下巴颏抵在两只重叠的手背上,凄凄惨惨戚戚地瞅着老板。
店堂的音响里正好在播放Beyond的《光辉岁月》,老板沉浸其中,面带微笑,跟着哼了几句,可能他在回忆小店曾经的车水马龙,光辉岁月。看我进来,老板说,随便坐,里厢暖涅点。
我挑了个厨房门口靠墙的位子坐下,随口问老板,生意怎样?
老板笑笑说,生意好伐好侬自噶看呀。老实帮侬刚,侬是今朝第三个客人。刚刚来了两个小姑娘,看了半天菜单,点了一碗粉,两个人分,册那……所以,侬是今朝第三个客人,第二笔生意,谢谢侬,切点啥?
我看看菜单,说,格么就来只招牌臭臭金狮粉,中辣。要么,再帮我打包一碗。
服务生小姑娘一听,从手背上抬起下巴,戴好口罩,说,大爷,你真好。随手拿了二维码,笑嘻嘻跑过来,说,五十八块钱,扫这里。
老板跑进厨房,穿上围裙,开火干活。我问老板,厨师呢?老板说,原来两个厨师,没生意,只留了一个,到对面小区做核酸去了。
服务生小姑娘说,核酸检测很快的,十分钟就好了,如果没人排队,五分钟就好了。
老板端了滚烫的一碗螺蛳粉过来,边走边说,一塌糊涂一塌糊涂,册那,格涅节哪能过得下去。阿哥啊,伐瞒侬刚,老早每天七八千块营业额,随便做做,现在每天几百块,还做了老切力呃。迭呃礼拜,人一记头侪看伐见了,侪隔离了。小区就勒勒对过,人就是出不来,办公楼侪伐上班了,白领统统回去了。格也就算了,关键是,阿拉老婆翻毛腔了,怪我伐卖力,刚我伐努力。
老板从袋袋里摸出一根香烟,发给我一根,说,抽根,伐搭界,自噶人,反正没客人。他继续说,阿哥啊,有种事体,有种辰光,伐是只要努力就有用场呃,格是一种错觉,格种想法其实是大错特错。现在和过去,事物的本质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确切地说,应该是,如果侬努力,有些梦想是可以实现呃。但是伐要忘记,不管你怎么努力都实现不了的梦想,勒勒迭个世界上多了伐得了,譬如刚,中国足球。我指男足。
老板让服务生小姑娘到隔壁去买两瓶小二,要和我一人一瓶,一醉方休。没一会儿,小姑娘回来了,说,卖酒的小店封掉了。老板摇摇头,算了。
老板说,阿拉老婆近腔把吵了要离婚,伐让我困床,乃我隔离了沙发朗厢。伊拿门反锁特,刚,营业额就是行程码。册那。
说着说着,音乐早已换成了王菲的粤语歌《爱与痛的边缘》,正好在唱这两句:永远在爱与痛的边缘,应该怎样决定挑选,情像雨点似断难断,愈是去想更是凌乱……
我低头一看,这碗金牌臭臭螺蛳粉,面色老好,上面一层辣油,看上去老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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