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统计，牵出“徽州丝绢大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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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期号：20190720

时间在推演，历史在回放

这个故事，发生在明朝南直隶下辖的徽州府的歙县。在讲这个故事之前，先捋一捋故事的三要素：时间，地点，人物。便于大家耐心读完这一段历史故事。

故事发生在距今450年的隆庆三年（1569），明朝第十二位皇帝明穆宗朱载垕，匆匆走完6年的帝王生涯，终年只有36岁；万历皇帝朱翊钧接起大明旗。

大明设13承宣布政使司（省），一南一北两直隶（京），简称：两京十三省。故事发生在现在的皖南名城歙县（南直隶下的徽州，徽州下的歙县），其时徽州一共统辖六县：歙（xi）、黟(yi)、休宁、婺(wu)源、祁门、绩溪。

主演：帅嘉谟，字宇臣，歙县人，祖籍江夏军户，好案牍算学。

配角：地方官员（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群演：六县百姓（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纵观历史，所有的故事多源自，一个无所事事的爱好算计的闲人；故事的主演帅嘉谟正是这样一位爱好安牍算学的军户闲人，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徽州丝绢案就这样拉开了序幕。

1569年的某一天，帅嘉谟突然算心起蛊，对府县束之高阁，无人问津的文书档案，税粮户籍案牍心血来潮。

不知使了什么伎俩，帅嘉谟迈着轻松的步伐走进了歙县的架阁库，用手触摸着官府账册，高兴的统计起了账册中各种枯燥的数字。

做着做着帅嘉谟的脸色慢慢地变的凝重起来，凭借着对数字的高度敏感，他注意到徽州的历年赋税里有一个大疑点：徽州府每年向南直隶承运的纳税钱粮之中，除正税之外，还有一笔科目叫做“人丁丝绢”，实物认缴，8,780匹生绢。

歙县无出生绢的桑田，徽州下辖六县，只有歙县账簿记录了“人丁丝绢”，其余五县没有记录。

更让人生疑之处：歙县的“人丁丝绢”的数字与徽州府上缴南直隶的数字等同。

公式言之：徽州（六县）的“人丁丝绢” = 歙县的“人丁丝绢”

帅嘉谟大为惊异，这8780匹生绢可不是小小数目，关系歙县百姓的养家糊口的口袋钱粮，为了确保自己没有犯错，特意查阅了《大明会典》。

《大明会典》只提及徽州府承担“人丁丝绢”，并无字样注明由歙县单独承担。按理，“人丁丝绢”应该六县均摊。

帅嘉谟继续深挖，在《徽州府志》发现在至正二十五年（1365）搞了一次“乙巳改科”，朝廷发现歙县夏麦数量有问题（天灾减产），比去年同比减少了9,700石。为了弥补夏麦缺额，于是需要歙县的3646顷轻租田，每亩加征“夏税生丝”4钱。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老百姓是跑不了的。

按照隆庆官方换算标准：

9,700石夏麦 *  3钱 =  2,910两

8,780匹生绢 *  7钱 =  6,146两

很明显：6,146两 - 2,910两 =  3,236两

为什么歙县多负担了这不明不白的3,236两。帅嘉谟灵光一闪：徽州六县彼此相邻，一县夏麦欠收，其他五县幸免的可能微乎其微。继续追查，发现其余五县亏欠夏麦一共：10,780石。

按照隆庆官方换算标准：

10,780石夏麦  *  3钱 = 3,234 两

很明显了3,234 两与歙县多缴纳的3,236两之差了2两，不能说二者没有关系。

结论可以初步判定：在国初，整个徽州府六县夏麦欠收：20,480石，以“夏税生丝”为名补缴，折为8,780匹生绢。按说这笔钱该由六县共同承担的，不知为何，却变成了歙县单独缴纳。

不知为何呀，不知为何由，不知为何？

帅嘉谟带着疑问，谨慎的发现，在嘉靖十四年（1535年）两位歙县人越级呈文给应天巡抚和应天巡按，却批文给徽州自行查办，徽州的其余五县出身官吏居多，敷衍塞责，推诿了事。不了了之。

帅嘉谟，恰逢其时（响应国策赋税均平，张居正摊丁入亩的税改），第三次呈文，为歙县乞求公平，其实帅嘉谟玩弄了一个统计学小花招，因为大明税制复杂多样，仅夏麦，生绢两项加减不能盖与全局。可想而之，借助国策东风，官场风云加之六县积怨。

剧情就这样一步步推演：

五县消极不合作，尽量拖延下去，拖到黄，拖到忘，拖到无疾而终，然后天下就重归太平；

帅嘉谟，躲避刺身，远避徽州，徽州丝绢案沉寂四年；

万历三年，徽州府下令，缉捕帅嘉谟。帅嘉谟呈文申辩，再次揭开徽州丝绢案；

歙县与五县较力对决，五县暴动，官场开始和稀泥，牵涉兵备道，惊动首辅和皇帝；

最后通过“协济”，歙县出4,145两，五县出2,000两，五县民众不敢在闹腾了。

秋后算帐，帅嘉谟杖责发配戌边，五县暴动主谋死缓，长达十多年的徽州丝绢案到此落下序幕。

一个看似简单的不公正税收却在徽州掀起了一场都牵扯到首辅和皇帝的巨大风暴。“当一项政策实施久了，处于其中的所有人都会变得麻木，不会去思考其意义是什么，仅仅是机械的执行，这是王朝体制不可避免的弊端。”

帅嘉谟用小小的数据统计，发现赋税的蹊跷之处，成为牵发“徽州丝绢案”的影子，忍了两百多年的赋税旧制，为了在“万历”年开始喷薄而出，这喷薄的是百姓积压的苦，百姓深藏的怨，太阳底下真的没有新鲜事，最无奈的还是底层人民，历史没有他们，生活也没有他们。

参考文献：

马伯庸《显微镜下的大明》学霸必须死——徽州丝绢案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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