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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基金经理的“黑历史”

2016-11-22 马赛客 交易门 交易门




直到现在,虎哥的部分员工都不知道他这段过往。他也叮嘱股东,尽量避免在外人面前旧事重提。“对我来说,这段经历很宝贵,但对外来说,是不光彩的。”采访接近尾声时,虎哥说道。

2014年底,虎哥跟朋友几年前创办的公司申请到私募牌照,目前以自营资金为主,管理资产规模超过7000万元。他们涉猎A股、美股和商品期货,最初从技术分析切入,但现在更倚重基本面分析。虎哥认为,技术分析“看图说话”,没有看到事物的本质。他把期货理解为现货+金融,股票理解成公司+金融。金融之外,搞懂期货就需要去研究现货行业,搞懂股票则需要去研究实实在在的上市公司。我相信,不倚重基本面分析的交易员会有一千零一个理由来驳斥他。

2014年,虎哥把团队带离北京市区,到相对偏远的一个开发区的一处地下室。当时他们的方向还是技术研究。他说,既然决定做交易,那就找个安静的地方,专心研究。2014-2015年,他们在A股市场一度翻到四倍——通过券商融资加了一倍杠杆。

股灾来临,他们看到低价股不再,流动性枯竭,题材股也炒不动了,砍仓跑掉。虎哥老实交待,他们没有预判到股灾,六七月份也没有意识到那是股灾,只是看着利润不断回吐,半山腰止损出来。七月份离场时,他们还留有两倍的盈利。

股灾后虎哥把主要资金放在期货市场, 但还是没忍住多次入场抄股票的底。前面他们还比较顺利,熔断的2016年1月又被咬了一口。2015年公司公开发行的几只产品,有一只亏了3%,有几只超过20%。他用“表现平平”来总结2015年。虎哥自嘲说,自己的交易能力普普通通,在交易方面也没有太多野心,只想做一个三流的基金经理,但他通往私募基金经理这条路有些另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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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哥大学毕业后先做了两年快消品的销售。当他提出创业时,做文玩收藏的父亲让去做黄金生意。所谓“乱世买黄金,盛世藏古董”,父子俩的业务正好互补。2011年初,虎哥和朋友合伙在北京王府井开了一家金店。

虎哥做中国金币总公司系列产品和其它品牌的投资型金条,他有一些关系可以直接从西城区月坛南街的中国金币总公司拿货。金店开在王府井,五六十平米,中国金币总公司的产品每年拿到配额,不愁销路。

在虎哥眼里,开金店是稳赚不赔的买卖,除了手续费、加工费,他还能赚点黄金的溢价、收藏的溢价。投资型金条进货时每克1-5元的加工费,他们视行情加价,最高加过每克10元。

然而2011年9月,虎哥发现黄金开始出现下跌,生意开始亏损,这才开始关注黄金行情。回头去看,持续多年的黄金上涨行情在2011年9月达到高点,开始下行。到2014年虎哥完全停掉金店的业务,黄金都处在下行通道中。

虎哥跑去开了个黄金T+D账户,想通过交易把金店亏损的钱弥补回来。他第一次发现,金店和黄金T+D市场之间, 存在互相弥补的可能。但是当时他的交易很业余,并不能稳定盈利,而且是亏多赚少。

虎哥继续开着金店,期待行情反转,同时加大了在交易上的投入,在金店组团队做交易。这时做过外汇的同事L提到,市场上的初学者,80%以上甚至近100%的比率是赔钱的,尤其是这种高杠杆的交易。如果能追踪他们的下单反向操作,那胜算就是80%以上。“初听到这种策略的我们都很兴奋,想象着很多初入市场的毛头小子们杀红眼赔钱却被对手盘的我们赢得盆满钵满。”后来负责到处找“初学者”的H说。H是虎哥的小学同学,现在依然是公司的外事骨干。

有一个问题是,如果都是实盘,意味着找来的人都要亏钱,一进一出反倒赔掉手续费。虎哥想,是不是可以让大家做模拟盘。

“不是说模拟交易的时候大家都容易挣钱吗?”我问虎哥。

“事实上不是这样,模拟盘还是亏多赚少。我们做过实验。”虎哥说,“这其实是个心理学问题,人们更倾向于(记住)没有成本得到的东西。简单的比方,人们去饭店吃饭,刮发票。人们会记得他刮中的,大量没有中奖的情形都忘记了。”

提到实验,虎哥笑称自己做的事情终于跟大学的专业有一点点相关度了。他大学学化工专业,会做一些实验。

找来模拟的人还不能是公司内部的人,如果大家知道内情,就拼命想输钱,也不是正常心态。他们找亲友、同事,而更多的“初学者”则来自北京四所高校。“为了给我们的行动找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我们开启了一项名为‘交易员训练营’的活动。”H说。“初学者”每人5000美金通过福汇平台做外汇或者黄金白银的模拟交易,账户由虎哥提供。三个月结束,如果模拟账户最终挣钱,虎哥他们给出盈利总额10%的现金作为激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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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哥他们内部把这个项目叫做镜像交易。他们写了简单的程序,以等量持仓反向跟踪模拟账户的交易。两周时间,半数账户就爆仓了。“很快,印象中每周都有很多爆仓的情况,2-3周就有过半账户爆仓。”虎哥回忆说。

两个月之后,部分账户不再活跃,还有一部分爆掉,剩下一些大幅盈利的账户。虎哥取消了跟踪。“我觉得他们可能确实有天赋。继续跟下去,他们亏了我会赚,但是他们赚了我们不单要亏钱,还要奖励他们盈利的10%。理论上我们会无限赔钱。万一他赚很多呢。”

镜像交易让虎哥学到两点:

下手越重,下场越惨;

越是频繁交易,死得越快。

下手重可能爆赚,但一次不利波动,就可能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频繁交易则增加交易成本,最后钱没挣到,手续费没少交。单就项目而言,虎哥承认自己只是抓住了大部分人会赔钱这个道理,没有看到风险。“有几个账户虽然最后亏了,但是过程中曾有巨额盈利,想想挺后怕。就那几个账户,给我们的总账户带来了20-30%的回撤。”

三个月项目结束,近百个账户只有三四个盈利,但都出现大幅利润回吐。虎哥挣了十七八万美金,几个盈利账户奖励几千美金出去,见好就收。

这个项目不单让虎哥如愿找回金店的亏损,接触的部分交易员后来还成了虎哥的同事或合作伙伴。比较意外的是,虎哥还因此被一些现货交易平台“盯上”。我们之前讲过现货分析师墨有鱼的故事,如果不了解这个行业,可以回头翻出来看看。现货交易的平台找到虎哥,提出跟他们合作。“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听到,我们有很多客户。”虎哥说。

开始关注黄金行情之后,虎哥认识了一些圈内的朋友,对现货电子盘交易的业务模式也有大致了解。一些现货交易平台不单挣客户的佣金、点差、隔夜费等,还直接跟客户对赌,因为大概率散户都会输。这些客户也是韭菜,长一茬割一茬。慢慢地韭菜不够用了,平台就不断推出优惠,免佣金、隔夜费,最后,如果经纪人拉来客户,平台承诺返客户的头寸给经纪人。

当第二家现货交易平台找到虎哥时,他发现两家都返头寸,而且都做天通银。他同时跟两家平台合作,反向交易同样的标的。拉来的所谓“客户”,不过是他的不同账户而已。因为各种减免,他也不频繁交易,平台返的头寸成为他的稳定盈利。“那个盈利还是比较稳定,而且省心。”虎哥说。这个业务行内称为“AB仓”,他们一直做到2014年。

期间铁汇(IronFX)推出赠金服务,赠入金的30%可以抵扣亏损,最高赠3000美金。虎哥重抄旧业,小资金开很多账户,反向去做。但是因为类似操作的人太多, 最后虎哥有两个账户拿不回本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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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下来想一想,虎哥在这两段经历中都表现出了敏锐的嗅觉。他说这算是看到了事物的本质,或者说抓住了主要矛盾。然而以如今基金经理的身份,这些经历似乎都拿不上台面。“所以我也很少跟人去提那些事情,团队里的人也不是都知道。股东我也是跟他们说,尽量不要去说。”虎哥告诉我。

如果说镜像交易给了虎哥一些交易上的启示,“AB仓”纯粹是为了挣钱,他甚至不认为自己是在做交易。“我们其实一直都是在投机取巧,耍点小聪明去求生存。”虎哥说,“我觉得那不是长久之计,不是做交易员应该干的事情。”

2013年,虎哥的团队开始引援,广泛接触期货、A股、美股。2014年,他全部关掉了之前的业务,带着团队到北京近郊一个开发区找了一处800平米的地下室研究交易。他们现在近20人的团队,分A股、美股、商品期货三个事业部,住在300平米的办公室,没有再住地下室。

2016年11月初,我跟H正好约在西城区月坛南街的中国金币总公司附近见面。讲完虎哥这几年的大致轨迹时H说,他们现在算是从地下走到了地上,守得云开见月明。

从投机取巧到阳光化,虎哥感谢金融投机“给我们这些手无寸铁,没有任何资源,没有任何经验的人一些机会”。他并没有像大多数私募基金一样急于上规模,只想管好股东和朋友的钱,适当管理部分外部资金,“打到一只属于我的兔子”。

自营资金为主会让团队在面对外部投资人时压力更小。“如果给客户带来了严重的亏损,那意味着我们自己遭遇了更严重的亏损。”他要团队“专注每一笔交易”,要每一笔交易都有因有果,有理有据,有头有尾。“这个行业,最恐怖的不是赔了不应该赔的钱,而是赚了不应该赚的钱。赔了不应该赔的钱,给你带来自信打击。但是赚了不应该赚的钱,会增加你盲目的自信,没有依据的自信。”

采访中我问虎哥,做“AB仓”时会不会有道德困惑。

“我没有道德困惑。”虎哥说。他的理由是,那些平台的钱,本来就不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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