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tsy丨参观路易丝·布尔乔亚的中国首展前,先来听听她的四堂艺术课
罗伯特·梅普尔索普(Robert Mapplethorpe),《布尔乔亚》,1982。图片来自丹麦 ARoS 奥胡斯艺术博物馆的展览“罗伯特·梅普尔索普—边界状态”(Robert Mapplethorpe—On the Edge)
路易丝·布尔乔亚(Louise Bourgeois)的生命贯穿了几乎整个20世纪。她在2010年以98岁高龄驾鹤仙逝,留下了一大批影响深远的创作与文字,给后人带去了灵感与启迪。
布尔乔亚的文字多为自传体,梳理出了她艺术创作的时间背景。1911年,布尔乔亚生于巴黎的一个挂毯修复之家;一战时,她的父亲加入法军参战。去医院探访受伤的父亲,伴随母亲的顽固(与焦虑),构成了贯穿布尔乔亚一生的记忆,一家人就这样熬过了战争以及后来的磨砺。
1922年,布尔乔亚的父亲聘请了一位住家英语教师,不久后发展出了一段长达10年的婚外恋(同时他还与多位女子暧昧不清)。父亲战争期间离家在外,此后又持续出轨;与此同时,母亲对丈夫的不忠保持隐忍,一直还遭受着反复的病情(她在1920感染了西班牙流感,始终没有完全康复)……这些记忆和经历对年幼的布尔乔亚产生了深刻的影响,它们塑造了艺术家的人生,也塑造了她的艺术。
路易丝·布尔乔亚,《蜘蛛》,1997。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纽约。© 2017 伊斯顿基金会(The Easton Foundation)/图片由 VAGA 授权,纽约
“童年的魔力从来没有消失,它的神秘、它的戏剧性也始终新鲜。”布尔乔亚曾说道。“在我创作的后50年间,我所有的创作主题都是从童年里取得了灵感。”
基于布尔乔亚的创作和文字,我们整理了几堂艺术课,或许可以给你带来启迪。
第一课:创作关于自己生活的艺术
路易丝·布尔乔亚,《年轻女孩》(The Young Girl),2016,图片致谢佳士得
布尔乔亚在大量关于个人创作方法的访谈、文章、日记及笔记中强调,艺术和生活是一回事,她说:“艺术关注的不是艺术,而是生活以及构成生活的一切事物。”艺术之于布尔乔亚是每日例行的驱邪仪式,以驱散笼罩着她的过往、创伤和内心挣扎。布尔乔亚对艺术的定义使得她和自己事业早期的艺术界同僚形同陌路。1940与1950年代,抽象表现主义执掌着纽约,对个人生活的直接援引在艺术领域是不被接受的。
布尔乔亚构图中的一切元素皆可在她生活中的细节找到对应。女人的头发编织成结、或如同美杜莎的蛇发一般四处发散:这样的图像象征着布尔乔亚本人的超长头发以及她不断变化的心理状态。树木隐喻着艺术家的孩子以及布尔乔亚对他们的责任。在2000年代早期的印刷画系列“自然的法则”(The Laws of Nature)中,布尔乔亚描绘了一系列女性施虐狂与情人/受虐者之间卡通化的S&M场景,以此概括着自己的爱情与婚姻生活——一种快乐与痛苦、施助与暴虐的混合物。
布尔乔亚“本人”在创作中的视觉呈现对她来说中至关重要,在她看来,除非能实现这一目的,艺术便是枉然。“艺术家是幸运的,因为他们能够打败心中的魔鬼,过程中无需伤及他人;他们为此竟没有心怀感激,反而想赚钱。真是荒谬!”
第二课:从自然中寻找灵感,包括蜘蛛和蛆
(左)路易丝·布尔乔亚,《蜘蛛》,1995,图片致谢 Marlborough Gallery(右)路易丝·布尔乔亚,《蜘蛛》,2007,图片致谢 Studio Trisorio
在1989年的一张未命名纸上作品上,布尔乔亚在黑色的基底上画了三只肥大的白蛆。鉴于部分观众可能会厌恶惧怕这些代表着腐败和死亡的生物,布尔乔亚为它们证明:“蛆完全不是一样消极的主题……无论生活如何艰难,看看蛆,就能找到希望——新的希望从旧事物的腐烂消解中诞生。”
艺术家在大自然里度过了童年,这也是她对自然爱得恒久的原因。布尔乔亚一家生活在河边,父亲在种满了果树、蔬菜和花卉的院子里给她辟出专属的一隅,由布尔乔亚全权打理。这片小天地里的动物、植物、河流、山群、云朵常常在她后来的作品中出现,充作她个人、家庭和情绪的替身。“自然中的隐喻富有力量……交流沟通在其中发生。”布尔乔亚曾说道。
在布尔乔亚众多取材自然的母题中,最为突出的要数蜘蛛。“蜘蛛像一个救世主,拯救我们于蚊子的水火。”布尔乔亚解释道。“但你如果厌恶蜘蛛,那可能也是本能使然。”1940年代,蜘蛛在布尔乔亚的图画与印刷画里首次露面;到了1990年代,这种小生物在她的作品中频频出现,包括那些巨大的雕塑,恐怕叫害怕蜘蛛的人为之颤抖。蜘蛛深受布尔乔亚的喜爱,因为她从中找到了自己母亲的影子——它聪明、保护力强、富有创造天赋——这也是艺术家在“母亲”的角色里非常希望效仿的品质。
第三课:反复回顾同一个主题
(但同时也要不断试验)
(左)路易丝·布尔乔亚,《圣·塞巴斯蒂安》(Sainte Sébastienne),1998,图片致谢斯德哥尔摩现代艺术博物馆(右)路易丝·布尔乔亚,《情侣》(Couple),2003,图片致谢斯德哥尔摩现代艺术博物馆
就像她钟爱的蜘蛛母题,布尔乔亚用反复出现的图像、抽象造型和颜色编织出一张充满了私密含义的网。艺术家曾经回忆道:“我的创作不断发展。图像不断重复……有的东西你无法用语言表达清楚,只好借助于视觉手段;你必须不停地重复,只有如此,别人才能明白你的意思。”布尔乔亚对图像元素的重复使用,从侧面印证了鲜活的童年经历对她成年期的塑造力量,她需要不断去回顾那些特定、持久的童年创伤,以实现自我疗愈。
布尔乔亚的创作语汇算不上庞大:肚皮、螺旋、蜘蛛、蓝色……她惯常使用的元素寥寥可数,但却能通过丰富多变的材料和手法为它们赋予新意。布尔乔亚创作雕塑的材料包括木头、大理石以及带有情色意味的橡胶。她采用平板和凹雕技术制作印刷画,期间还切换不同质地的纸张进行试验,有时,她会在印刷画上用水粉、水彩或铅笔添上几笔,扩大已有构图的范围。布尔乔亚80多岁时,她挑出了一些旧衣物,将它们融入自己的雕塑;她还将其中一些衣物剪开,并重新拼接组合成叙事布料书,回归养育了她的家庭——那个生计跟布料息息相关的家庭。
第四课:永远不要停止创作
路易丝·布尔乔亚,《路易丝·布尔乔亚在家中底层的印刷坊/20街上的工作室,纽约》,1995。摄影:© Mathias Johansson
布尔乔亚的图画数量庞大,其中有一幅自画像一般被装裱于一台几何形机器的中心。关于该作品中的意义,艺术家曾写道:“现实就是如此:有什么样的方法可以让我一个人支撑起整个运转?我能做的就是发明一种东西,鞭策自己不断前进。”布尔乔亚的文字在现实中应验了:艺术就是布尔乔亚所说的发明,艺术使她不断前进,只有死亡才能终止她创作的脚步。
1990年代,布尔乔亚已经80好几,她发布了一系列全新作品,其中不乏令人惊叹的蜘蛛雕塑以及被命名为“细胞”的房间状装置系列;到了90多岁,她的视力逐渐衰退,却在这时重拾了制作印刷画的兴趣。为了看得更清楚,她增大了印板的尺寸;同时她也专注于使用软底蚀刻技术,以减轻对手部力量消耗。一幅幅印刷画高达150厘米,宽近60厘米,这些诞生于布尔乔亚生命最后四年里的创作展现了一个灵感泉涌的艺术家,赶在生命结束前如饥似渴将自己的经历和情绪转化为有形可触的实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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