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艺术行业中的女性，她说
（左上顺时针起）：程天颐、应青蓝、
李安琪、张丰渊、郭心怡、陈畅
图片致谢被访者本人
这个问答系列最初源起于我与女性友人的一次电话。作为同在艺术行业工作的年轻女性，随着工作经历的丰富，我们深深感受到身为女性在这个行业中的面对的诸多不易和挑战，晋升渠道上的不公、来自同性的敌意、工作与生活的难以平衡……许多时候，你很难看到问题的出路，只能通过不断地自我鼓励坚持下去。
借着这个“属于”女性的节日，我们邀请了6位活跃在艺术行业中的女性，分享她们对于“女性身份”的看法。她们是策展人、藏家、艺术家、拍卖官、艺博会创立者、文化机构的创始人，当然刨除掉所有外在标签，她们首先都是女人。希望她们的答案能够为在艺术行业中工作的你我带来一些启发和激励。
—— Sonia Xie 谢斯曼
应青蓝
艺术品藏家
ART021 及 JINGART 艺博会联合创始人
你认为，在艺术行业中女性面临的最大困难和挑战是什么？
我觉得女性有她的特殊性，这是由她——作为“女性”本身——而决定的，她们有恋爱、婚姻、生育的需求，这种客观的需求导致了女性的从业道路比较容易受到影响，或者说，没有办法那么连贯。而且，女性本身在感情的感知上比较细腻一些，这一点在女性艺术家身上体现得尤为明显。
我觉得女性需要更多的关心和关怀。我并不是把这种“天性”当做一个博得同情或寻求关注的的理由，但是大家必须知道，女性完成生育与哺乳的过程是十分艰辛的，这是一个事实。
另一方面是整个环境下对女性艺术家的认同问题。有很多可观的数字和事实证明了艺术行业中的不平等现象，你可以看到在过去很多拍卖的记录或者美术馆的馆藏里面，女性艺术家作品的价格、被收藏的比例或者进入前十名的榜单里都占有很小的比例，虽然它在逐年提升。这是一种已形成了的体系，而这种体系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它是由千百年来的进化决定的，其中有很多大家可以去思考的点。
2020年ART021现场图
© 2020 ART021
作为女性，你本人在生活或事业中需要克服的最大挑战是什么？
其实对于我个人而言，没有“作为男性或女性”之说。我认为在社会或者是在事业中，从最开始便不该把自己设定在一个所谓“女性”的框架里。事业中的人应该是“雌雄同体”，任何职场上的挑战对于男女来说都是一样的。
© JINGART
第二届 JINGART 艺览北京现场
从女性的角度出发給刚刚或者即将要进入艺术行业的女性提供一条建议。
我相信在未来，更多女性会觉醒，女性的力量在中国会得到。正如我之前所说，任何职场上的挑战对于男女来说都是一样的，对新入行的艺术女性工作者我想说，不要把自己放到某个设定里去，最重要还是要靠自己的实力。
但由于整体的社会状况是，我们人口的基数庞大，受教育程度参差不齐，很多思想仍处于一个禁锢或者说并不开放的状态，女性对于自身那种“有意识”的反思是极其复杂的。所以，提高我们社会的平权意识，社会和家庭教育都非常重要。很多走在前面的人已经在摇旗呐喊了。我觉得我能做的就是最大限度地利用我们自己的平台，加上外界的宣传和力量，让更多的年轻女性从一开始就有独立的思维和意识，社会也应该给予女性艺术家更多更好的平台，让她们充分而自由地展现自己。比如，这次我们 ART021 和 Net-A-PORTER 共同发起的“非凡女性艺术家奖”的项目，虽然对我们来说它的复杂程度也比较高，但我们认为，ART021 博览会自身有这样一个社会责任去支持女性，包括 Net-A-Porter 的加入，也给了我们更多的支持和推动力量。被提名的年轻艺术家在创作、表达方式和解读上都是多元化的。他们的作品将帮助我们从当代女性的角度，运用绘画、表演、影像、摄影、雕塑或声音等多种媒介，探索时尚、消费主义、身份和社会问题等议题，重申女性力量与自我认知的思考和共鸣。
郭心怡
佳士得亚太区
二十/二十一世纪艺术董事及拍卖官
你认为，在艺术行业中，女性面临的最大困难和挑战是什么？
我觉得当今女性正在非常努力地去改变人们很多自古以来对女性艺术家和领导者的一些偏见。2015年我参加了一个名为“艺术世界是男子俱乐部”的智慧平方辩论，我当时作为反方就“艺术领域不仅仅只有男性”提出我的观点。尽管最终是我方获胜，但不得不说我们赢得并不轻松。在那时世界上重要的美术馆（那些馆藏丰富又预算庞大的机构）还几乎没有女性掌门人，而女性艺术家的价格、流量和知名度也要远远低于从事艺术创作的男性。
然而我必须说，自那场辩论的这六年时间以来，艺术圈的话语体系开始发生了很大变化，许多世界上最著名的美术馆的馆长职位都开始由女性所担任：如2016年任命为泰特现代美术馆的馆长 Frances Morris（碰巧的是她当年也出席了“艺术世界是男子俱乐部”的活动，还在那场辩论中担任正方）和 M+ 美术馆馆长的 Suhanya Raffel，2017年任命为奥赛美术馆的 Laurence de Cars 和泰特美术馆馆长 Maria Balshaw， 2019年任命掌舵华盛顿美国国家艺廊的 Kaywin Feldman，2020上任的日本森美术馆的馆长 Mami Kataoka 等等。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女性艺术家开始在美术馆举办个人回顾展，而且欣赏并支持女性艺术家的收藏家人数也在不断增加。在实现真正的男女平等之前，我想女性同胞还有很多事情可做，但是对于近年来我们所取得的成绩我已感到非常骄傲。
郭心怡
图片致谢郭心怡
你认为，在艺术行业中，女性面临的最大困难和挑战是什么？
要处理好家庭与事业之间的关系无疑是最大的挑战。几年前，我开始意识到事业有成与家庭美满就像鱼与熊掌似乎无法兼得，最开始的时候我确实对此挣扎了许久。后来我意识到这其实在于你如何去重新审视所谓“成功”的定义，特别是对于工作及家庭来说这到底意味着什么。没有任何道路是完美的，职场与家庭总会多少有所牺牲，但是终归来讲我对于能够拥有一份至今我仍热爱的事业以及一个充满爱的家庭而心存感激。
我觉得无论你是一位男孩还是女孩的妈妈，在职场奋斗本身就会对下一代起到非常积极的榜样作用。而如果我们希望看到更多女性可以获得职场肯定、进而成为领导的角色，那我们必须以我们各自的方式不断进取向前。
从女性的角度出发，给刚刚或即将进入艺术行业的女性提供一条建议。
我的建议是首先要热爱你的事业。若当你有孩子的时候，每天早上离开他们去上班会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当你不得不出差的时候跟他们说再见的时候会更加艰难。并不是说我每天上班都一定很开心 — 在我的职业生涯中确实也经历过艰难时期 — 但从根本上来说，我喜欢欣赏艺术和讨论艺术、当我帮助藏家们找到他们心中完美的艺术作品时会有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和成就感、我发现艺术市场总是无限地迷人、并且我总能被拍卖现场的戏剧性和冲击力所感染。这种激情和热忱是我不断前进的动力。
李安琪
香港 Parasite 艺术空间教育与公共项目策展人
你认为，在艺术行业中，女性面临的最大困难和挑战是什么？
我认为没有“最”，只有未解决的和接踵而至的困难和挑战。我个人目前比较关心女性在事业上的“晋升”：它可以关乎艺术家被更多的机构展出、收藏，被更好的画廊代理；藏家可以购得心仪的作品；独立研究者/策展人可以获得机构的支持；机构从业可以成为高层和决策者 —— 当然，它还可以关乎去打破所谓的事业成功学的可能性。
部分李安琪主持过的艺术家工作室探访
©️艺术家和
ParaSite 艺术空间
作为女性，你本人在生活或事业中需要克服的最大挑战是什么？
学会相信直觉和表达感受。换一句话说，不要因为那些对女性的性格偏见而忽视或委屈自己。
从女性的角度出发，给刚刚或即将进入艺术行业的女性提供一条建议。
尽情探索，勇于犯错，不卑不亢，拥抱自己。
陈畅
旧金山亚洲艺术博物馆当代艺术部主管
你认为，在艺术行业中，女性面临的最大困难和挑战是什么？
在任何行业，女性面临的困难和挑战都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尽管艺术行业里有许多女性从业者，我们依然在一个父权结构的惯性里工作。这个应该是困难的根源吧。
作为女性，你本人在生活或事业中需要克服的最大挑战是什么？
无论是生活或事业，每天都有很多干扰和诱惑。有时候是好奇心，有时候是虚荣心，好奇心永远无法满足，虚荣心让我惭愧。我最需要的是为自己空出时间学习和思考。
从女性的角度出发，给刚刚或即将进入艺术行业的女性提供一条建议。
艺术和艺术行业是两回事。如果热爱艺术就尽量在艺术行业内寻找自己喜欢的工作方式并坚持下去。如果对艺术行业厌恶，可以果断离开，另辟蹊径继续从事艺术。无论做出哪种选择，学习女权的知识都会对解决日常困难有所帮助。（这条建议不分性别）
程天颐
美术馆 2050 创始人
你认为，在艺术行业中，女性面临的最大困难和挑战是什么？
艺术行业的人口统计特点很有趣，并可以从中看出这是一个主要由女性组成的行业。但是当人们看一看拍卖行或画廊中的高级领导层的构成，从总体上看，无论是艺术家，行业领导人还是收藏家，他们大多是男性。我认为，艺术行业中女性所面临的巨大挑战是如何驾驭这些传统的等级制度，并理解现实状况：尽管已采取了一些重大步骤，要实现我们所寻求的平等仍有很长的路要走。
作为女性，你本人在生活或事业中需要克服的最大挑战是什么？
我认为，作为一名女性，要克服的挑战不仅仅是一个“最大挑战”，而是每天都面临的许多小挑战。无论是性别歧视言论还是被男性权利主导，我认为艰巨的挑战是能够应对这些微小的侵略行为，但也要始终保持最好的心态：无论遇到什么障碍，都请牢记更大的目标并采取措施去实现这一目标。
美术馆2050创始人 (左起) 谭骊与程天颐在和美术馆研讨会现场
© HEM
从女性的角度出发，给刚刚或即将进入艺术行业的女性提供一条建议。
我最大的建议是取得在我们热爱的行业中工作的杰出女性的支持。小剂量的竞争是健康的，所以我们不应将其他女性视为威胁，而应将其视为朋友。始终伸出援助之手，不要为提出问题而感到尴尬。工作多年之后，我学到的一件事就是，如果不提出问题，就不会得到答案。我很感激我每天都被卓越的女性所包围，通过向这些女性学习，我受到了很多启发。我们可以共同促进艺术中的多样性，包容性和女性主义的对话。
张丰渊
艺术家
你认为，在艺术行业中，女性面临的最大困难和挑战是什么？
我觉得最大的挑战和困难在于无论用任何媒介和题材创作，首先被看到的不是作品本身而是作为女性的标签。女性这个词有的时候会变成特殊的群体，这个“特殊”，可能就是我们不得不面对的一些对女性的刻板印象，一种枷锁。在社会发展的长河中，女性的创作者的努力值得被看见和肯定，但是被看见的应该是终于作品本身，而不是女性这个标签。
张丰渊，“没有我们的世界”现场图
© 艺术家和
CapsuleShanghai
作为女性，你本人在生活或事业中需要克服的最大挑战是什么？
从女性的角度出发，给刚刚或即将进入艺术行业的女性提供一条建议。
我觉得如果你真的热爱艺术，就勇往直前，相信它，相信自己的热爱，坚韧而又自律。
Arts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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