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致地表达“性”,正逐渐成为女性艺术家的武器
Madeleine Roger-Lacan
It was a nice movie, 2022
Galerie EIGEN + ART
Sold
在她1912年的文章《毁灭是产生的原因》(Destruction as the Cause of Coming into Being)中,精神分析学家萨宾娜·斯皮尔林(Sabina Spielrein)描述了人类潜意识的主要“通道”,确定人类的性欲可以浓缩为两点——性与死亡。虽然斯皮尔林的分析可能并不能成为每个人眼中的真理,但它的准确性却可以在20和21世纪受潜意识影响的艺术中找到踪迹,其中尤以超现实主义为甚。
Sarah Slappey
Girl Talk, 2021
Courtesy of the artist
and Sargent's Daughters
对于莱昂诺拉·卡林顿(Leonora Carrington,)来说,通过潜意识来表现性为她提供了一种更具诗意和情感的工作方法,使其得以创作在梦境和噩梦之间摇摆的绘画。在卡林顿以及弗里达·卡洛(Frida Kahlo)和多萝西·坦宁(Dorothea Tanning)等与之同时代的艺术家作品中,性不仅仅是对交媾的描述,而是一种更广泛的传达欲望、痛苦和情欲的方式。
Dorothea Tanning
En Chair et En Or, 1973
Gutan Art Gallery
Sold
正如女权主义诗人奥德雷·洛德(Audre Lorde)在《情色的用途》(Uses of the Erotic, 1978)一书中所言,视觉媒体对性的描述(包括绘画)已经剥夺了性本有的情色性;在这么做的过程中,性被扁平化了,成为了纯粹的男性欢愉的载体。超现实主义可以让艺术家们不再忠于表象上的相似,也正因如此,这种风格已经成为艺术家们自由拓宽对性的视觉表达的空间——它的方法论更加包容,关注各种情色和情感的表达。
Leonora Carrington,
Les distractions de
Dagobert, ca. 2009
Aguafuerte Galería
US$6,500
超现实主义美学在当代画家,特别是女性画家中出现了复苏,而博物馆和艺术市场也并没有忽视这一点。安贝拉·韦尔曼(Ambera Wellmann)、马德琳·罗杰-拉康(Madeleine Roger-Lacan)、瑙德莱恩·皮埃尔(Naudline Pierre)和萨拉·斯拉佩(Sarah Slappey)等艺术家不仅引领了这些变化,还通过她们的超现实主义绘画重新引入了对性和身体更为细致的刻画。性和超现实主义的复兴不再单纯地挑起性欲,而是让画家们更充分地表现与女性身份有关的焦虑与经验。
Naudline Pierre
A Kiss Three Times, 2018
New Image Art
Sold
“超现实主义让我们能够将原本可能被忽视的概念文字化,”代理斯拉佩的 Sargent's Daughters 画廊助理兼策展人克莉丝汀·奈斯(Christine Nyce)在给 Artsy 的电子邮件中写道,“对于斯拉佩来说,这一切都与性别(gender)运作的方式有关:即使在最无害的情况下,它也对我们的身体行使了规训的权力。”
Sarah Slappey
Cloud Tangle, 2020
Courtesy of the artist
and Sargent’s Daughters
斯拉佩的画作常描绘裸体,她们以颠覆性(如果不是彻头彻尾的放肆)的姿态占据了画布的空间。在《云的缠绕》(Cloud Tangle, 2020)中,这位布鲁克林的艺术家描绘了女性身体的某些部位——乳房、腹部和臀部均以“超可见”的形象呈现在观众眼前。这些形式以怪异的姿态相互摩擦,融化在粉彩的基调中,周围则渗出了白色的液体。可以说,这一场景的情色程度与其暴力程度几乎不分伯仲。
无论是在这幅绘画还是在其他作品中,斯拉佩都热衷于玩弄、对抗西方艺术史上被普遍认可的女性身体形式。用艺术家的话说,她要使其显得“太过”,以至于观众无法承受。通过看到作品时发自肺腑的反应,斯拉佩迫使观众透过色情来面对、体验性所能造成的不适与异化——这种明显不那么性感的呈现方式与观众习惯看到的截然不同。
Sarah Slappey. Untitled
(Blue Cloud Study), 2018
Artsy x Thurgood Marshall
College Fund. Bidding closed
在她最近于 Sargent’s Daughters 画廊举办的2021年个展“自我关怀”(Self Care)中,斯拉佩呈现了以各种姿势捆绑的身体,并加入了丝带、格子布和蕾丝等代表少女时代的物件。在《蓝色格子布》(Blue Gingham, 2021)中,赤裸的足与手互相对立交织。人们看到画作的第一印象或许是某种放纵狂欢的盛景,而这也不无道理;但仔细观察便会发现,精密的针刺入了画中的肉体,汲取着其中的血液。
Sarah Slappey
Blue Gingham, 2021
Courtesy of the artist
and Sargent’s Daughters
照亮互相触摸的手与脚的灯光并不自然,透露出其神圣的本质——这与古典时代的天使报喜画(annunciation)不无二致。事实上,在制作《蓝色格子布》以及“自我关怀”的其他作品时,斯拉佩从基督教丰富的“血肉”图像学中获得了众多灵感;与此同时,在基督教环境中成长的她为他人表演完美女孩的童年经历,也是画作的创作源泉。
透过这些梦幻般的客体所引发的暴力联想,《蓝色格子布》暗示了一点:性别化的暴力不仅被正常化了,还根植、渗透于许多女性的少女时代经历中。尼斯则进一步认为,性或情色元素的使用是斯拉佩对施加在身体上的暴力进行明确论证的一种方式,并同时“揭示了劳动与痛苦是构成我们眼中美好事物不可或缺的因素”。
Madeleine Roger-Lacan
Pizza Party Mash-Up, 2021
galerie frank elbaz
€3,180
对于出生在巴黎的罗杰-拉康来说,超现实主义的开放性是吸引画家去表现其内心所感受到的、无法被实像化的东西的重要原因。她将画家玛丽亚·拉斯尼格(Maria Lassnig)的“身体意识”(body awareness)概念视作实践的灵感来源。“【在绘画中】,肉体是非结构化的,表达出一种精神上的动荡,”罗杰-拉康对 Artsy 写道,“绘画可以采取多种形式,直接动用我们的想象力,让我们以不同的方式看待身体、丰富视觉。”
在她最新的一幅画作《Fente》(2022)中,一对裸体人物在粉红色的椭圆形粉土中深情地拥抱。这一充满暗示的开口是一则隐喻,让罗杰-拉康得以从字面上“揭开”掩藏在下方的东西,呈现与性之肉欲有关的情感。
Madeleine Roger-Lacan
Fente, 2022
Photo by Nicolas Brasseur.
Courtesy of the artist and
galerie frank elbaz
罗杰-拉康即将于9月在 Frank elbaz 画廊举办个展“在我的裙下作画”(Painting Under My Skirt)。该画廊与 Galerie Eigen + Art 共同代理艺术家,将展出《Fente》(2022)及罗杰-拉康其他在构造上同样具有梦幻色彩和碎片化风格的作品。在这些梦境中,艺术家通过人物的轻吻与拥抱对温柔进行了细致的描摹。罗杰-拉康对性的探索超越了挑逗的范畴,转而为亲密服务。“我揭示了一些性或情感上亲密关系的片段,但我也隐藏在符号、主题以及动势绘画的背后。你当然可以到裙子下面看看,但同时也得在外面呆着,”她写道,意指展览的标题。
Madeleine Roger-Lacan
The flooded studio, 2021
Galerie EIGEN + ART
Price on request
尼斯和罗杰-拉康强调,二人已经从机构那里得到了对此类作品的积极回应。尼斯特别指出,私人藏家之所以欣然接受斯拉佩的画作,主要是因为藏家们能与她想传达的信息和主题产生共鸣。对于罗杰-拉康来说,反响同样热烈。她认为,这要归因于文化的转变:在电影和电视中,以坦率且公平的方式谈论性和生殖健康的实例越来越多。
Madeleine Roger-Lacan
Se perdre en toi, 2021
Photo by Nicolas Brasseur.
Courtesy of the artist and
galerie frank elbaz
超现实主义因其对女性集体视野的赋能而继续蓬勃发展。罗杰-拉康补充说:“在女性创作的超现实主义作品中,过去常用来刺激观众的女性身体和符号发生了转变;如今,这两者已与我们对女性经验奇特且私人的解读联系在了一起。”通过这种方式,超现实主义为女性艺术家们打开了大门,使其得以驾驭更加模糊的性爱描写的同时,也内含了对主流异性恋规范的批判——这些批判至今仍然适用。
Sarah Slappey
Pearl Rain, 2022
The Glass House Benefit Auction
Bidding closed
通过聚焦潜意识中“不可表现”的空间,艺术家可以围绕支配其自身的系统,对身体展开更细致的描写。正如尼斯所言:“对于斯拉佩以及像她这样的女性而言,超现实主义提供了多条路径,使其能够进入心理、内部层面,探索刻意闭塞的世界。对于那些长期以来被认为太过女性化或琐碎而不被更广泛的艺术世界所重视的情感和关切而言,超现实主义为其赋予了绘画上的意义。”
Ayanna Dozi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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