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萨克三玉兹：自古以来的内斗大国| 循迹晓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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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天的哈萨克斯坦内乱最近算是平息了。

哈萨克斯坦总统网站9日发布通报称，目前哈全境安全形势已趋稳定，局势得到控制。托卡耶夫11日签署总统令，任命阿里汗·斯迈洛夫为新一任总理，并批准了政府成员名单。此外，1月13日，超过2000名集安组织维和部队成员开始从哈萨克斯坦撤离。

有人说他们能闹成这样，是总统没能按住哈萨克三玉兹之间的矛盾有关系，关于三玉兹在上次讲哈萨克斯坦的时候提到过一次（详情参见：哈萨克为何不服北方慈父管教？| 循迹晓讲），那么问题来了，这三玉兹有什么矛盾，他们又是怎么影响哈国国内的政治格局，今天就来聊聊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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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兹”一词源于突厥语，意思是“部分”或者是“地区”，是部族联盟和行政区划相结合的一种政治模式。

传说，古时候有一位名叫卡拉恰恰德尔的年轻首领，他英勇善战，常率军远征。卡拉恰恰德尔在一次战斗中失利，他身负重伤，独自一人在荒漠上行走。其时，烈日炎炎，极度的饥渴和疲惫使卡拉恰恰德尔难以支持下去，便倒在了路上。这时，天空中飞来一只白天鹅，白天鹅给他滴了一滴口涎，然后把他带到蓝色的湖泊边。卡拉恰哈德尔喝了水，精神渐渐好转，创伤也逐渐消失了。

这时天鹅脱下白色的鹅毛，变成了一位美丽的少女。后来卡拉恰哈德尔与这位少女结了婚，生下一个男孩，取名为，其子哈萨克生了三个儿子，长子阿克阿尔斯、次子别克阿尔斯、幼子江阿尔斯。长子后裔为哈萨克族大玉兹，次子后裔为中玉兹，三子后裔为小玉兹。

◎ 哈萨克汗国

当然传说并不可信，玉兹的形成关键在于哈萨克民族的历史进程。15世纪后期，当时哈萨克汗国建立，诞生之初中央政府就无力控制各地的封建领主和地方实力派，于是这些地方势力以部落血缘和共同文化为纽带，建立了具有一定的独立性的军事政治集团，这种集团就叫“玉兹”。

在上次聊哈萨克斯坦的时候已经提到了，他们一共分成大、中、小三玉兹，大玉兹由乌孙、康居、杜拉特等部族组成，政治实力最强。需要注意的是，大玉兹的大，指的不是庞大，也不是人数多，而是正统的意思。

大玉兹素来以哈萨克斯坦正统统治者自居，占据着哈萨克斯坦的文明发祥地七河流域，巴尔喀什湖以南的楚河、伊犁河流域都在他们手里，现在是乌兹别克斯坦境内的塔什干、撒马尔罕这些历史名城有一段时间也在大玉兹的控制之下。

中玉兹有钦察、克烈、乃蛮部落，人口最多，控制的地盘也最广，主要活动范围在大玉兹北部，当初和清朝的联系也最深，今天中国境内的哈萨克族大部分来自中玉兹。小玉兹在哈萨克斯坦西北，实力最弱，活动范围最小。

◎ 哈萨克被夹在沙俄和准噶尔中间

三玉兹在成立之初，就形成了两大集团对立的局面。其中，中玉兹和小玉兹组成联盟，大玉兹相对更加独立。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哈萨克汗国不仅要面对准噶尔，沙俄，甚至浩罕汗国的威胁，而且三玉兹内部冲突不断。只有在面对外敌人侵的时候，才能短暂结盟。但这种状况下仍然会发生同胞反目的情况，甚至希望能够通过外部势力，保存自身实力，征服其他玉兹。

比如在18世纪末，大玉兹可汗借助沙皇俄国的力量取得了哈萨克汗国的汗位，并接受了沙皇俄国的册封，同时他们还趁着中玉兹内乱的空当占领了中玉兹大片牧场。到19世纪中后期，沙俄以讹诈和军事威胁等手段，迫使清政府签订了一系列的不平等条约，按照条约中“人随地归”的原则，三玉兹的土地和人口也尽被沙俄收归囊中，俄罗斯统治者用军政管理体制代替原来的政治制度，三个玉兹一盘棋，表面上三位之间的隔阂彻底消失。

哈萨克人有这样一句谚语：给大玉兹马鞭，让其放牧；给中玉兹纸笔，让其辩论；给小玉兹长矛，让其抗敌。也就是说大中小玉兹一个负责经济，一个负责文化，一个负责军事。

◎ 在1931至1932年间，哈萨克遭遇史上最严重的饥荒。根据保守统计，有至少100万至150人死亡，并有约20万人移民到邻国（如伊朗、中国和阿富汗等）。图为遭受饥荒的塔尔加村

在十月革命后哈萨克斯坦闹独立时期，中玉兹和小玉兹一个摇笔杆子一个拿枪杆子，给苏俄带来了巨大的麻烦，因此在大饥荒和大清洗运动中，这两个部落的人遭受难以想象的迫害，40%的哈萨克人被饿死或枪毙，其中大部分都来自这两个部落，同时苏联还在小玉兹强制进行同化教育，使得他们迅速被“俄罗斯化”。

等到二战结束后，苏联也基本完成社会主义改造，进入平稳发展的时期，在共同意识形态和政治经济体制下，哈萨克部族间的很多矛盾被掩盖，但掩盖不代表矛盾不存在，苏联通过政治手段去压制玉兹传统，并在中间搞平衡。

比如说在勃列日涅夫时期，哈萨克斯坦第一书记、部长会议主席、最高苏维埃主席就分别来自大中小玉兹。同时，为了防止人口和规模最大的中玉兹做大不好控制，苏联把哈萨克斯坦首都设置在位于大玉兹的阿拉木图，进一步强化大玉兹的政治影响力，再加上传统上较为亲俄的小玉兹，达成政治同盟。

◎ 金姆哈梅塔·阿赫梅多维奇·库纳耶夫（1912年1月12日—1993年8月22日）

哈共第一书记的库纳耶夫就大力提拔大玉兹成员把持关键岗位，让小玉兹人掌管意识形态宣传工作，形成大小玉兹政治同盟，压制中玉兹政治势力。等到苏联解体，大玉兹凭借此前打下的政治基础，基本垄断了官僚体系，小玉兹因为靠近里海，凭借着里海的石油资源也积累下来大量的财富，只有中玉兹由于是被打压的对象，除了他们文化水平比较高，几乎要啥啥没有。

在哈萨克斯坦独立后他们要重塑历史，建立独立的民族意识，于是就带来了一个新问题，那就是毫无根据地美化本部落的历史、美化自己所属玉兹的历史人物。中玉兹文化水平高，就大肆吹捧布凯汗国的占吉尔汗，这是沙俄扶持的一个傀儡国家，占吉尔汗在位期间为虎作伥，仰仗沙俄武装部队的支持，推行了一套有利于自己和沙俄政府的政策，使得哈萨克人遭遇沉重的赋税，一些小康家庭迅速赤贫化，社会冲突相当尖锐。

但在中玉兹文人墨客的笔下，占吉尔汗被美化成了“杰出的改革家”“人民利益的捍卫者”。

这么胡诌八扯必然就引起了另两个玉兹的不满，而大玉兹也不受待见，有人统计，1999年总统大选后，州长以上重要岗位的大、中、小玉兹代表比例达23∶13∶6。因此在政坛上，表现出了一种“玉兹习气”，干部任命是通过氏族、部落和家庭关系来确定的，哈萨克民众对于这种现象也多有怨言，他们抱怨说：“不必生得漂亮，只要生在大玉兹。”为了国家长治久安，纳扎尔巴耶夫有意识平衡三玉兹之间的关系、利益。

1997年，哈总统纳扎尔巴耶夫签署总统令，将哈萨克斯坦首都从阿拉木图迁往地处传统中玉兹实力范围的阿克莫拉（阿克莫拉意为白色坟墓），并将新都改名为阿斯塔纳，这无疑给缓和了中玉兹的情绪。但是这也引来了小玉兹人的不满：“现在国家有两个首都，大玉兹首都一—阿拉木图，中玉兹首都——阿斯塔纳；根本没有我们什么事……”

歧视小玉兹的大中玉兹，他们也有话说，小玉兹背靠里海，有相对发达的工业基础，是哈萨克斯坦经济的重要支柱，而且由于苏联时代的民族同化政策，当地很多人都信东正教，而不是国教伊斯兰教，一群有钱的异端必然遭到另两位的敌视，大中玉兹看他们就跟天主教徒看犹太人是的。经济上的高奉献和政治上的低回报，让小玉兹人新生不满，于是哈萨克斯坦的内乱也是由小玉兹地区的抗议涨价而发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