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中东现代威权政治国家的建立到阿拉伯剧变之前，经历了近一个世纪的发展历程，形成了不同的威权政治类型，在发展中也体现出不同的特征。中东地理、历史及社会结构成为孕育威权政治的深厚土壤，不论是君主制国家还是共和制国家，具备强大的动员和掌控国家机器的能力都是其威权政治模式共同的特征。此外，在这两类威权政治的发展进程中，始终面临着世俗与宗教、发展与保守之间的矛盾，并受到越来越大的民主化压力，正如前文所述民族主义的三种模式，代表传统威权政治的沙特，代表个人官僚威权政治的埃及，以及代表神权式威权政治的伊朗，为我们展示了中东现代威权政治不同的发展历程及其表征。
一 中东现代威权政治的特征
（一）中东现代威权政治的基本类型
加利福尼亚大学教授卡姆拉瓦（Mehran Kamrava）关于中东威权主义分类的观点具有代表性，他按照统治方式和政治参与的程度，在君主制、共和制、神权体制传统分类的基础上进一步把中东国家分成如下四类（见表1）：即排斥性政权、素丹（君主）式政权、包容性政权、（半）民主政权，其中前三类毫无疑问都属于威权主义政权。卡姆拉瓦进一步认为，上述分类只是一种理想状态的划分法，事实上很多国家兼具多种统治方式，或者在不同的历史阶段、不同的政治家统治时期，根据不同的国情和特点会各有侧重。例如，纳赛尔时期埃及的威权主义政权就可以划为“包容性（Inclusionary）政权”；而萨达特和穆巴拉克时期则逐渐转换为“文官（或‘知识型专家’即Mukhberat）”治理下的“排斥性（Exclusionary）政权”。我国学者在讨论中东的新威权主义时指出，新威权主义政权指已实现政教分离或事实上的政教分离的共和制国家中，实际上仍实行着集权统治的政权，不管是军人政权还是文人政权。在这类国家中，政治、经济、军事等大权集中在世俗的一人、一党、一派手里。其统治权威主要不是源自传统，而是源自20世纪产生、发展起来的中东地区民族主义意识形态和在现代民族独立运动及现代民族国家建设过程中涌现、成长起来的传奇式人物。这类国家有相对完整的现代政治体系和法律体系，有一定的民众参政渠道，关键是民主程度还有所欠缺。
表1 中东威权主义国家的统治方式
我们认为，卡姆拉瓦教授所做的分类具有意义，但在当前情况下应给予一定的修正。首先，包容性政权的特征表现得并不明显。其次，卡姆拉瓦教授将素丹式政权按拥有的资源进行分类，除此之外也可以从有无宪法、有无议会的角度进行分类。这样石油君主国可归于传统君主国的范围之内。最后，排斥性政权中的军人政权与文官政权，事实上差别不大，一定意义上，军权与政权在此类威权主义国家本来就具有一致性。甚至从当前情况来看，埃及、叙利亚、也门等更应算作军人政权。正如卡姆拉瓦所言，考虑到中东国家兼具多种统治方式及政权构成要素，且随历史阶段不同又呈现出不同的表象与特征。我们在传统威权政治、官僚威权政治、神权威权政治划分的基础上，应依据其占有资源、政治体制结构、政党政治的不同情况做出具体阐述。从政体类型分析，中东可以分为君主制威权主义国家及共和制威权主义国家，在比较政治学中则以传统威权主义国家和官僚威权主义国家作为经典表述。从自然资源及经济构成看，中东威权政治国家可分为三类：第一类是拥有丰富石油资源，并以石油为经济主体的海湾君主制国家，如沙特等国；第二类是工农业基础较好，且能出口相当数量石油及农产品的国家，如埃及、伊朗、伊拉克、阿尔及利亚、利比亚、叙利亚等国；第三类是工业基础相当薄弱，主要依靠出口及农矿产品和少量加工工业及输出劳工赚取外汇发展经济的国家，如约旦、摩洛哥、也门等国。从宗教因素看，可分为以埃及为主要代表的世俗型威权主义国家，及以沙特和伊朗为主要代表的宗教型威权主义国家。从宪法因素分析，又可分为沙特和阿曼类型的绝对君主制威权主义国家，及其他拥有宪法的君主制和共和制威权主义国家。从以上的分类看，中东国家的威权政治形态既有一定的共性，也有显著的差异性，且在长时段历史视野及地理因素的考量下，中东许多威权政治国家混合了以上所划分的因素，具有重合性的特点。以下主要从比较政治学意义上的传统威权主义国家和官僚威权主义国家的广义分类上进行论述。传统威权主义国家的基本特征：一是实行君主制（或称埃米尔、素丹），最高政治权力由特定家族控制，王权世袭，在20世纪的国际关系中一般同西方较接近；二是政权和统治者的合法性主要来自宗教信仰，而不是基于世俗的政治意识形态。决策主要依靠原始的或者传统的权威（部落、家族），政局总体相对稳定；三是缺乏现代官僚体制，或者进行的官僚化改革不够完整和彻底。社会组织的基础不是基于个人的志愿组织（包括压力集团）或者阶级关系，个人利益取决于其出身和背景，包括特定的社会等级、某个地区、宗教派系或者族群等。官僚威权主义国家的基本特征：一是实行共和制，有较为稳定的精英阶层（官僚）长期执掌政权，其政体的合法性建立在世俗政治意识形态（多数是阿拉伯社会主义的各种变形）的基础上；二是冷战时期多与苏联结盟；三是20世纪60年代以来都经历过重大的社会裂变，包括革命、政变和战争等。然而，基于多种因素的作用，传统威权政治国家与官僚威权政治国家的现实分野并非泾渭分明、非此即彼。有学者认为，以上两种划分形态可作为一个连续系统的两个极点，中东威权政治国家的政治形态处于两个极点之中的某个位置上，且这一位置因各种因素的作用具有流变性的特点。笔者认为，从中东现代威权国家长期的政治发展进程看，以剧变为时间节点，剧变前的传统威权主义国家在缓慢地向官僚威权主义过渡，而剧变加速了这一进程。反观官僚威权主义国家，剧变前多个共和国总统都将自己的儿子培养为政权接班人，且官僚集团的作用越来越被领导人的意识所左右，因此有向传统威权主义演进的趋势，但此种趋势被剧变所彻底拒止……
来源：《追寻政治可持续发展之路 》
作者：王泰陈小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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