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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和谐声中,我的使命感彻底沉寂

2018-01-11 旧山河 凯迪网络

寂寞比痛苦来得阴柔一些,也低调,有种若即若离的韵味。如我的寂寞,有了妻以后,寂寞便去了另一边,后来又有了女儿,寂寞便去了我身后,只做影子。


01


这些天,骑了几回沙滩公园,路不好走,青年大道和郴县路,都在挖。一段一段的障碍板横马路中间,把一个四车道,生生逼成乡村公路。更要命的是,来往车辆不减速,把一个慢悠悠地骑行老头,生生逼成鼠窜狼奔。

下次再出来,就往坳上那边走了,那边车少路况也不错。

下午又去了沙滩公园,为的是去那附近的政务中心交天然气和水费。

交天然气费的时候,我说:郴州的天然气每立方要4.5元,是全国最贵的了。为什么啊?

收费员答:是啊,是全国最贵的了。

后来又去交水费,水费现在每吨3.41元了。收水费的是个好看的中年妇女,她看了我两眼,眼神有点重也有点疑惑。我知道她的意思:这么老了,还一个人骑车?

转身离开时,我歪着嘴笑。没办法,人和寂寞相伴多年,都老了,彼此都离不开了。年轻那时候,不太习惯寂寞,当然也不是往人堆里一钻便心安的状态。比较起来,人堆处,是没有寂寞可爱的。

02


我不喜欢人多,尤其恐惧车站景区,那人头,密如行军蚁,喧嚣与秽气,簇拥而来。四十余年间南来北往的行程中,深刻体会到计划生育的英明。倘若没有这一政策,现如今人口早就翻番。人类景况如何且不论,野生动物们,不圈养,就面临着无处生存的问题。到了这时候,反计们不会再反计生了,他们会开始批评:当年为什么不开展计划生育?你们忘了达尔文的警示:强势物种不受控制的繁衍,终将导致生物圈的灾难吗?——说偏了,说回来。我每每于人丛中寻找空隙而不得的时候,便想起老外电影里那些寂寞的车站,或绿原,或雪野,三三两两几个人,彼此点着头,含着笑。不似天朝,因为人多,那喧嚣与秽气,把人脸挤成铁面。

对我这种于人丛中寻空疏的作派,有网友给出一个很有趣的评价:老旧爱走边。顶佩服这网友的,这评价实在太准确了。打个比方,无论室外室内,只要形成一个人圈,我的位置,大抵总是在人疏寂寞处。



刚接触寂寞,是在下乡后。我插队的生产队,还有两姑娘,一姑娘一年后,顶了父亲职,一姑娘两年后,招工了。我后来知道,这招工姑娘的父亲曾做过彭总的警卫员。两姑娘都离开了,寂寞就来了。那时候,为了忘却寂寞,就把鲁迅的书,马克思的书,翻来覆去地读;两姑娘都走后的第二年,开始招工农兵学员。第一年我懵懵懂懂,没有报名。第二年我醒了,只是可怜我这初中一年级的底子,不得不和数理化玩命。很累,白天出工晚上做习题。间或让我神思一悠的是窗外那宛如笔架的山峰,夜夜架着我的寂寞,架着我渴望走出大山的幻想。做题期间,插在墙上的竹片火苗
(长约一米的薄竹片,水中浸泡月余后,晒干作照明用)几次灼疼我的额头,燃着了我的眉毛和头发,这事故,很多年后酿出了一枚秃瓢。读马克思的书,没明白什么,倒是他的一些言论,却记得很清楚,比如他对没有言论制油也没有出版制油的德皇领导集团居然敢愤怒遣责。我当时有点郁闷,德皇是可以遣责的吗?现在明白了,德皇是可以遣责的。不过那是德皇。读鲁迅的书,却于字里行间,读出了先生的寂寞:那是一种鞭挞地狱仰望天堂却赚得无穷失落的寂寞。我没有先生这样的寂寞,当然也不敢有先生这样的寂寞。先生的寂寞,可以浩荡于租界,如今学先生,既不时髦也很有风险。一不小心惹了事,没了租界,脚底抹油也是徒劳。好在我既不仰望天堂,也不鞭挞地狱。所以倒也落得了一个苟安。 

叔本华说,生命之树上,痛苦常新。其实生命之树上,还有一枚果实,这枚果实就是寂寞。寂寞比痛苦来得阴柔一些,也低调,有种若即若离的韵味。如我的寂寞,有了妻以后,寂寞便去了另一边,后来又有了女儿,寂寞便去了我身后,只做影子。 

我走边,寂寞也走边。换句话说,不走边的寂寞,不可能从青春少年伴我到人生暮年。


03


有朋友劝我,不要独自骑行,毕竟年龄在那。几年前,一个花甲老头骑行时车祸了。我也想过这事,以为有得三五骑友一道骑行,到底安全些。但一想起自己骑行这些年,不断被骑友以美奸类名踢出。我便厌倦了加入骑友群。鸡汤带鱼可以熬一锅,寒蝉与春秋,却是熬不到一锅的。

儿时看《我爱科学》,便盼望长大后融入知识的海洋。长大后才知道,知识的海洋在梦幻里,愚昧之海在现实里。这样一说,有点被人接受不了,因为在一切舆论里,知识都是一个宠儿。只是细想一下,知识不是宠儿。因为你拥有了知识,就具备了追问和探究的能力,而追问和探究的目的是真相。




一个在民间沸沸在官家默默地话题:为什么不公开财产?不公布,是因为他们拥有公权力,而这公权力已经变成特权……这还只是浅层次的思考,再往深一点引申的话,牵涉到的话题就非常敏感了,比如服务转向强制,扩张的一定是私欲和权力。为什么这样说,因为人性是自利的,不会因为你向世界宣告你们具有无私的情怀,人性就成了利他的了。所以说强权服务,一定隐藏着不能公示的勾当。这个勾当,鲁迅明白,阿Q不明白。但这不是悲剧的根源,悲剧的根源是,阿Q不屑于明白,而且还嘲笑努力想弄明白的人们。想哭了吧?别,阿Q不相信眼泪。知识原本稀罕,偶尔有了,也如谭嗣同,刘八章辈,被撂祭坛上了。这样一说,好像自己也知识了,并且与阿Q有了区分。没有,我不是这意思。我的意思是,阿Q一档有二派,一派是王胡,一派是阿Q,我是小D,没派,可以被阿Q踢。因为不在阿Q派系中,且又最弱,所以偶尔会想想,我为什么最弱?导致我最弱的根源是什么?阿Q认为我在胡思乱想,在装逼,所以屡屡用踢的方式惩戒我。

我说寒蝉与春秋熬不到一锅,是想说点斯文的话,其实小D阿Q,是警察和贼的关系,弄不到一起的。

04


知识和道德不一样,知识活在梦幻里,而道德,原来是印在书上的,现在铺地面上了。

卢梭在树林里漫步思想,恺撒在亚历山大雕像前伫立沉思……其实,西方人们思想的时候,上帝是宽仁的。倒是在大清,思想者都是惊悚悚立于悬崖旁。他们的命运,或断腰,或断头,后来更猛,断魂!不做出头椽子,泯然众人,是中华文化精髓。我的位置,介乎出头椽子与泯然众人间。多年前取网名时,考虑过用半匙。这是因为我偶尔也漫步也沉思也阅读,后来怕被人谑成半仙,便放弃了。但我三次被骑友踢出,一次被同学踢出,却是这半匙害的。被踢多了,便寻思,我总是被踢,是因为我偶尔会质疑权威。我忽视了权威在不同环境下的不同待遇。在西方,权威是被监视的,权威并不享有全方位的敬重;比如恺撒的士兵们是如此歌唱他们的统帅:

快藏起娇妻呀,罗马的市民们!

我们领来了秃头的淫棍(凯撒是秃头)。



这样的歌谣,在中国是无人敢编的。且别说统帅,哪怕村长科长等等一切带长的,你够胆就编个试试?在中国,权威是被跪拜的,是全方位的跪拜。中国文化,有权就成圣,就获万民膜拜,无权就成狗,土狗!谁都可以踢一脚。你要回踢也行,那便陷入乱战,这时候法律会来和稀泥。倘若你踢权威一脚,法律不会和稀泥,它会让你带镣长街行,让你断魂。这样一想,被骑友踢被同学踢,也就有庆幸之感了。因为他们也就止于踢而已。所以我也就敢和阿Q王胡辈怼一下,我是没那胆跟赵太爷怼的。

踢我的人们,在一切上位者心里,都属顺民。显然我不是,我是刁民,一个思想着的刁民。刁民不容于顺民,即使被“容”了,这刁民的心也还是寂寞的。忽然想起海湼的诗,那岸边的礁石,每天裸露着身躯,日复一日地被恶浪侵蚀成千疮百孔的模样却依然嶙峋着,心里便有同志之叹:礁石被侵蚀着,我被踢着,我们拥有的是徒然为不平而愤怒的灵魂。但是我并没有仇恨他们,这缘由,也是因为这半匙,仿佛凌空一划,就把我从他们的圈子里划了出来。所以我被踢,是我自己有了这半匙原因。至于踢我的人们,上帝说了:他们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道德已经铺地了,想活得热闹一点,把这半匙,也去铺了地,就没有不容我的圈子了。如果所有的半匙和整匙都铺地了,这时候,权贵把弱肉强食这属于动物界的原则完全搬到人类社会中,人们连眼皮都不眨一下。人们大都有这样一个心态。有什么担心的呢,馅饼掉我头上的事很稀罕,不幸掉我头上的事同样稀罕。

05


三百年前,孟德斯鸠用锥子似的语言,狠狠地锥了一下人们:一切砖制的教育目的只有一个,弱化人们的智力(大意)。这地球村里的人啊,有些人是锥不醒的,有些是锥醒了故意装梦的。

装梦是苟活的前提。我也终于明白,站岸边,如礁石,看看那幻想中的知识海洋。别把它当回事,你真跳进去当一回弄潮儿,无须赵太爷发话,甚至无须赵太爷给个眼色,王胡和阿Q一人一脚,就把你沉海底了。 



人类每往前一步,踩着的都是牺牲者的鲜血和尸骨。中国不同,虽然也是踩着牺牲者的鲜血和尸骨,却一直喜欢原地踏步。

这种原地踏步的状态,完全满足了雨果对中国两千年来历史和现实的评价:中国就是一个保存人类胎儿的酒精瓶。

我喜欢卢梭,但绝对不喜欢他嚷嚷着要回归自然的呼声。我认同伏尔泰对卢梭这一愿望的鄙视。要回归自然,用得着卢梭那么大的智慧吗?不说来个中国皇上,就是来个村长,分分钟让人四肢着地!

不就是要人匍匐着地吗!中国,还有孔子和孔子的很多贤徒,他们也一直在努力,让人回复到四肢着地的时代去。我揣摸是这样一大锅鸡汤,迷惑了代代皇上,这才有了以不变应万变的国势。这国势契合了一点,即孔门贤徒和老马的贤徒,都在竭尽全力神化皇权。

06


我也喝过鸡汤,我把自己智商平平归结于少年时鸡汤喝得太多。我从此不喝鸡汤是因为一个偶然的契机,那是在乡下,在墙上的竹篾片火苗一闪一闪地发着昏黄光芒的时候,我看着竹篾片火苗把我寂寞的身形在墙上晃来晃去的时候,我突然想起农民告诉我,解放前,租地主的地,是三七开,那时候不肚慌。现在的人啊,人人喝稀汤把肚子喝成一口倒扣的锅。全村一百来口人,只有四个人的肚子不象倒扣的锅,我们三个知青,还有一个在粮站工作过后退回来的农民。我当时得悉这一切后,心中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社会主义和贫穷怎么就象一对双胞胎?于是第二个念头跟着来了:面对这普遍的贫穷,为什么从来没有人敢质疑?这两个念头是我抗拒鸡汤的基础。不久就有了第三个念头:唤醒愚昧的使命感。这个使命感来源于费希特,但也终于费希特,一群没有理性的人们,对周扒皮式的蒙骗只有遵从。当然这时代的周扒皮无须再钻鸡笼了,他们只须在云端挥挥手,神州大地即刻一片啼鸣。



我知道黎明还在地平线下,所以我不和他们一道打鸣。在远远近近一片和谐的啼鸣声中,我内心的使命感,已经彻底沉寂了。我已经不再对身边的人们聊“负面讯息”……

网上的口罩和现实的铁腿,把我的这点使命感折腾尽了。到如今,只剩寂寞了。于是人际交往越来越窄,寂寞便越来越宽。

车轮乱滚,秩序全无。一笑,但滚回来有点难了。其实我对骑友,充满善意的情怀,我从来没有攻击过具体的人。恰恰相反,我力图向所有的骑友表达善意。但表达善意,也是一条风险之途。打个这样的比喻,有一个人,在平静的水面上划着船,吟咏阳光的美丽,畅想人生的幸福。我告诉他,欣赏完美景了,也沉下去看看,那下面,是小鱼们时刻警惕被吃的悲惨鱼生……完了,尽管我怀着浓浓的善意,期望对方看到硬币的另一面。但我的告诉被对方认为有鄙视的嫌疑。这个比喻是骑友群里真实发生的事件。

其实我是真爱骑行。我爱的是一蹬脚踏,那车便风行。这时候,寂不寂寞,是不会关注的。因为在另一面,寂寞的另一面,有春花灿烂,有夏虫啼鸣,有秋风爽爽,有冬……冬天了,该歇歇了。且把自己当一只蜘蛛,在阅读的世界里,张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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