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58岁的大满贯导演决定回到1983…
备受关注的“申奥”片终于尘埃落定了,中国香港地区选送的是《少年的你》,中国台湾地区选送的是《阳光普照》,而内地,选送的则是《夺冠》,三部电影众望所归。
此时距离《夺冠》上映已经过去了两个月,这两个月里,《夺冠》不断受到了各方面的肯定,不久前的金鸡奖上,它夺得了最佳故事片、最佳编剧、最佳摄影三项重磅大奖。
1997年,当《甜蜜蜜》入围金像奖的时候陈可辛无比紧张。23年后,他已经拿了三次金马奖和两次金像奖的最佳影片,《夺冠》让他继最佳导演之后,在最佳影片的范畴内也拿到了华语三大奖的大满贯,但他也只是发了一条感慨万千的朋友圈。
那条被疯传的朋友圈截图里说,这部电影是他“职业的分水岭”,给了他“新的生命”。
这看起来是个很奇怪的说法,所谓“新的生命”,也就是新的“拍电影理由和动力”,他这两年到底经历了怎样的“折磨”,才能想到”新的生命“呢?
毕竟,在我们看来,陈可辛一直作品不断,依然创作生命力旺盛。
为什么陈可辛的创作力30年不减?
陈可辛最近获得了GQ2020年度导演,并在接受采访时,聊了一下疫情期间自己的事情。
人们常说“老夫聊发少年狂”,年纪大了之后免不了会干些少年的事,陈可辛呢,不但干了,还把自己弄回了年轻时的状态。
据陈可辛说,疫情期间他坚持运动,结果几个月下来,无论是体重还是体脂都回到了自己1983年时的状态。
日常和吴君如出门行山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摆明了就是炫耀的姿态嘛,一夕减龄37?含凡量惊人?
但对了解陈可辛的人来说,这其实一点都不意外,因为陈可辛一直都是一个毅力很强的人,且相当自律。
即便早年在UFO的时候,他被称为“小皇帝”,但其实说的不是地位,而是他几乎每一件事情都亲力亲为有相当高的要求。
他曾经说过一句话,意思是自己不是天才,所以只能投入全部的心力放在每一部电影上,但也正是这种投入与要求,才使得陈可辛的电影从来没有质量上的滑铁卢。
人们喜欢陈可辛也是因为他的质量保证,这从他的作品口碑就可以看得出来。
你可以去翻看一下他的豆瓣作品列表,从1991年第一部导演作品《双城故事》开始,他的电影长片就从没有差过。
15部导演作品里,有4部8分以上,而低于7分的甚至只有一部,那就是《武侠》,因为两极化的口碑导致最终的评分不理想。
而最重要的是,这些作品,并不是小众层面孤芳自赏的类型,它足够商业,其中两部《金枝玉叶》一共卖了5000多万,双双入围当年的港片票房前十,而进入内地的《投名状》,使得他成为张艺谋之后第二个步入两亿元俱乐部的导演。
商业与艺术平衡,看起来是个很难把握的事,到了陈可辛这里,则是他一直奉为金科玉律的东西。
不知道是制片出身的关系还是父亲告诫的原因,他把电影的商品属性从来都放在第一位,也难怪当年曾志伟把他称为“施南生”,施南生是谁?徐克的前妻,当年新艺城的“管家婆”。
陈可辛施南生(最右)也交流颇多
但之所以说陈可辛创造力强,并非只是因为他导演的作品有多么好,而是他确实找到了一条适合自己的路,也就是他自己说的那句话,“监制是职业,导演是兴趣”,他在内地监制的作品,才是他真正不可或缺的一环。
从十几年前,陈可辛就开始准备自己的新导演计划,那个时候刘德华有一个“亚洲新星导”,让宁浩一战成名,而陈可辛,也在计划着自己商业与艺术并重的新导演发掘,一如当年,他把彭氏兄弟带到香港,一部《见鬼》让他们名声大振。
然而这个计划直到2016年才真正开始。
那一年陈可辛监制了曾国祥的《七月与安生》,票房与口碑大爆,使其一举成名,火爆一直延续到去年的《少年的你》;
第二年他又监制了许宏宇的《喜欢你》,再次发掘出一位前程似锦的新导演;今年许宏宇的两部作品,一部剧集《穿越火线》,一部电影《一点就到家》,都大受好评。
陈可辛的父亲告诫陈可辛说,做监制有退路,做导演没有,但陈可辛并没有把监制这件事当退路来看,也正是这样的身份,才使得他可以尝试各种不同的题材,而这次“新的生命”,或者也是如此。
被迫暂停的2020,他想回到1983
有时在采访里,能看到陈可辛的忐忑,他说今年春节前,为了电影上映异常焦虑,甚至需要吴君如特地飞过来陪伴。
图片来源:《智族GQ》
而因为疫情,电影推迟上映,几个月的时间无能为力,他的心情也一直在煎熬之中。
毫无疑问,《夺冠》是场漫长而曲折的战役,从立项之初开始便风雨不断,它遭遇了很多困难,又承载了许多期望,再加上陈可辛本人一直以来因为父辈关系对中国历史年代的美好向往,也难怪如此忐忑。
最终,电影上映,石头落地,随之到来的金鸡奖加冕和奥斯卡选送更像是一次专业上和官方的肯定,为这两年来的所有努力,划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但之后怎么办?人们往往会在喧嚣之后迎来失落,在圆满之后遭遇困惑,幸好,陈可辛没有落入这样的困境。
他说他疫情期间看了许多电影,在这个过程中,他又重新找到了对电影的亲近感。
意思是说,心灵和肉体同步,同时回到了1983年的时候。
你21岁的时候在做些什么?可能大部分人都是一样,读大学,无所事事地混日子。
1983年,陈可辛21岁,也是个大二的学生,这一年暑假,他回泰国,正好遇到了吴宇森和蔡澜来泰国拍片。
因为父亲曾经在国泰与邵氏工作过,还独立做导演拍了几部片,所以理所当然,这部后来改名为《英雄无泪》的电影找到了陈可辛的父亲帮忙,他们需要一个现场制片,能够通晓粤、泰、英三门语言,以便和当地沟通。
陈可辛,天时地利,自此进入电影圈。
据陈可辛的父亲后来说,他其实是不赞成儿子进入电影圈的,因为他也是这条路上走过来的人,自己吃过的苦,不想儿子再吃一次。
但陈可辛在这样的家庭出生,耳濡目染,不喜欢电影似乎是不可能的事,甚至他很小的时候就在片场厮混,并在一些电影里客串,有一部从未在香港上映的电影《邪道拳》,他的脸甚至成了电影最后定格的画面。
所以对陈可辛来说,1983年的进入电影圈是重新寻回少年梦的时刻,而2020年,他重新找回1983年的热情,则是回复了当年的单纯。
一个人想要寻回初心,是要有前提和契机的,在陈可辛这里,前提就是他做电影越来越熟练,契机就是《夺冠》上映前的漫长疫情期。
陈可辛的熟练与复杂,可以看作一把双刃剑,于他人来说,就像一个绝世高手,总能给出厉害的招数,而对他自己来说,越多的计算,身上背负的枷锁也就越多,越难自在地起舞。
比如拍《武侠》时,他计算过用汤唯这样的演员其实是“买保险”,计算过重新做导演因为做监制回报低得多,也计算过“对自己最有利的融资模式”。
从入嘉禾做制片,到成立UFO,到远赴美国拍片,再到返回香港做泛亚州电影,直至进入内地市场,一路马不停蹄,一刻也没有停歇,一直在“计算”和实践。
《夺冠》上映前的漫长等待与一波三折,恰好给了陈可辛一次反省和休息的机会。今年陈可辛几乎每天都跟家人在一起,每天陪女儿做运动、追美剧、看电影,他跟吴君如开玩笑说,就像“提前退休”一样。
在远离电影的这一年,电影又变回了他的兴趣,而不是工作,这恰好是一种自我打碎重组的过程。
当有人问他这么多年最私人的电影是什么的时候,他想了想,答案却是《如果爱》,因为那是不讨好的歌舞片,那里面没有计算的公式。
只是,一个成功的导演,把自己揉碎了重来,又谈何容易。
决绝地放弃荣耀,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在陈可辛的描述中,我最意外的一点是,发现他也是个很决绝的人,这与我印象中的好好先生形象很是不同。
他说他1983年的那个暑假一头扎进电影圈,与此同时所做的事却是,中止了自己大学的学业。
一如当年靠《甜蜜蜜》登上顶峰之后,毅然决然地离开香港,远赴美国去拍一部叫《情书》的电影。
陈可辛说他父亲是外表和善内心倔强,其实他也是这样的人,他当年拍《嫲嫲帆帆》,明知道会超支收不回成本,但仍旧坚持做好每一处的特效,正如吴君如说他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钱不是省出来的”。
但或许正是由于这种看起来双重的性格,才使得他拿起容易放下坚决,《投名状》、《十月围城》大获成功之后他拍了反武侠的《武侠》。
《中国合伙人》、《亲爱的》接完“地气”之后转战体育运动题材,不仅是不重复自己,简直是一直走在开拓新领域的路上。
人们都说拿起容易放下难,对一个成功的导演更是如此,电影和其他行业不同,其他的行业一旦你功成名就,基本上就可以躺着赚钱了,但电影则是一部部拍的,你需要不断地出佳作。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导演只愿意待在安全区的原因,自己熟悉的题材,拿手的好戏,做起来自然会有一定程度的保障,但陈可辛不同,爱情片、家庭片、恐怖片、武侠片,从怀旧到幻想,从歌舞到竞技,他每一步都战战兢兢,但每一次转变都义无反顾。
陈可辛说他回到了1983,1983年的陈可辛是一张白纸。如果之前的每一次拿起与放下都是开拓的话,这一次他回到了一张白纸的状态,想找回的就是那份单纯的热情了,一如张艺谋坚持拍摄《一秒钟》,大卫芬奇心心念念《曼克》几十年,这都是他们回归的时刻。
那么,”一张白纸“的陈可辛会做出怎样的作品?是倾注着自己离乡情绪的《双城故事》?还是灌注着私人情感的《如果爱》,抑或,是我们不了解,甚至无从猜测的最隐秘的陈可辛?
不管如何,作为影迷,这都是让人兴奋的事。
E姐结语:
一个成功的导演都会有自己的风格,对陈可辛来说,即便题材多变,拍摄方式多变,但他都是那个细腻到能见经脉,同时又能照顾好商业与艺术平衡的人,这是浸入他骨子里的态度,改变不了。
但同时,作为观众,我们又乐于见到导演的“改变”,我们乐于看到侯孝贤拍了一部武侠片,也乐于看到王家卫去讲江湖往事,只是无论题材如何,《刺客聂隐娘》始终是我们熟悉的侯孝贤作品,《一代宗师》也始终是王家卫的那股调调。
对于导演来说,“改变”是其艺术生命力不断延续的基本条件,因为有新的刺激,才能有新的思维,才能创造出新的作品,陈可辛的不断求新,也是源自于此,从《亲爱的》到《夺冠》,中间相隔了六年。
所以说,陈可辛所说的“新的生命”,其实有多方面的意味,它是心态的转变,更是目标的清晰,是敢于出发,也是敢于回归,所以我们有理由期待一个“崭新”的陈可辛,会带来“崭新”的惊喜。
今天的深夜话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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