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什么是“行业研习社”？☆☆
社长说让老董头大的工作是上面那些不接地气的改革。这些年，改革的、试点的名头满天飞，但是真正有效落地并造福农民的并不多见。实际上，只要这些改革不过于折腾，走走形式、做做资料也就算了，最怕领导硬推一些不切实际并上下折腾的改革。
对于镇长老董来说，除了接访之外，平日里让他头大的工作还有两种类型。一个是上级没完没了的检查，一个是上级没头没脑的改革。前一个工作能让人掉几层皮，后一个工作能让人夜里做噩梦。太多了，这检查实在是太多了！老董皱着眉头，苦苦地笑着。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乡镇那还不就是这根针呗。上头各个部门的工作都要对接，各个部门都有检查的任务。乡镇本来人就不多，既要拼命干活，又要拼命迎检，几乎是一种疲于奔命的状态。这些检查到底有没有必要呢？既没必要，又有必要，老董回答的很有艺术。很多检查工作都非常形式化，就是让你做材料，特别是党建口、组织口的检查，有多大必要性呢？但是你又不能说它没必要，或者不重要，实际上它可能就是你基层最重要的活，因为上面就盯着这些呢。除了这样检查，上面还有什么办法来考核你呢？所以，你千万不能说这些检查是形式主义，这样说就体现不出你的党性。老董戳了戳手，腼腆地笑着。有时候他也很佩服，党性真是一个很厉害的紧箍咒，什么都可以往里面箍一下。既然不能说是形式主义，那就只能好好做资料，把资料做得越好看越好。你看啊，都要弄些什么资料呢，有故事性的文字啊，有各种摆拍的照片啊，有开会的纪要啊，有工作总结啊。那真是灾难性的工作！老董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可不是一碟小菜，都是要十几个人通力合作干的大活。县里检查完后市里检，市里检查完后省里检，省里检查完后国家检，然后再重新来一轮，就跟一场大型的“萝卜蹲”游戏一般，根本停不下来。有时候县领导也会表现出对乡镇工作的体恤之情，特别是关于如何迎检给出一些锦囊妙计。老董还记得，曾经有个县委书记下来考察，嘘寒问暖之间就给出了一些深刻的迎检办法。你们一定要把握工作的重心，重点工作重点搞，一般工作一般搞。然后，县委书记露出神秘的微笑，至于什么是重点什么是一般，我不能跟你们说，你们得自己去体会；我要说哪个部门的工作不重要，那个部门肯定要不高兴。老董他们顿时表现出茅塞顿开的惊喜，真是妙啊！既然很难说哪个部门的工作不重要，那就只能都认真对待了。只要是上面来检查，我们都很慎重，老董总结道。看来，县委书记的锦囊妙计，乡镇并不是用得很好。上面的检查工作，压得老董他们喘不过气来。还好，下面还有村干部。毕竟大量的检查工作除了看资料，还要看现场。就算是看资料，有很大一部分也是在村里看，或者让村里提供给镇里。然而，老董发现，村干部一点也不好压，很多检查的工作还得镇里亲自关心过问。你想，村干部天天在田里干活，让他编那些材料，哪会呢？本来就是挖土、拿锹的人，哪会写字啊！正是因为这个缘故，镇里特别希望找一些年轻的村干部，会玩电脑，会写材料，能帮镇里分担一下检查的大活。村干部年轻化，主要还不是从群众工作、基层工作的能力来考量，而是先要能解决材料工作、检查工作这些迫在眉睫的任务。但是你想找一个优秀的年轻人到村里给你干活，又谈何容易！村干部要干的事情越来越多，工资却没怎么见长。在花镇，村书记一年工资2万，其他副手的报酬更少。什么是鸡肋呢？这村干部的职位就是鸡肋。认真干吧，你就难以养家糊口；放弃吧，又舍不得那几个钱，而且多少还有点身份名望在那里摆着。村干部特别是村书记，怎么说也是地方的精英人物，接触面广，信息渠道多，自己要办点事情总归是比较方便的。既然有这么些个好处，放弃了可惜，那就只能“不那么认真地干着”。就像是多了一份兼职罢了。这种状态，自然不是老董他们所想要的。你特么把好处都占了，就是不能帮镇里分忧，那么多事情还要镇领导手把手带着做。有时候就感觉推村干部干活，就像推一头又大又老的水牛一样，非常费劲。老董经常有这种无力感。最头疼的是，村干部不仅很难推得动，有时候反而会成为乡镇不稳定的因素。现在的村书记退休后有退休金可以领，以前那些干了一辈子的老书记老主任，因为没有退休金可以领，心里就非常不平衡，开始组织起来上访，搞得老董他们心烦意乱。除了这些想要领退休金的老干部，那些被镇里撤下的村干部，也很容易走上上访的道路，天天跟你闹。所以啊，现在要换个村干部都要左思右想，瞻前顾后，简直比换个镇里的干部都还困难。老董心有余悸地说。镇里的干部，县里一个命令就可以把你调走，但是你想换个村干部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另外一件让老董头大的工作是上面那些不接地气的改革。这些年，改革的、试点的名头满天飞，但是真正有效落地并造福农民的并不多见。实际上，只要这些改革不过于折腾，走走形式、做做资料也就算了，最怕领导硬推一些不切实际并上下折腾的改革。老董还记得，在某任县委书记期间，曾经在各个乡镇大力推广社区集中居住。县委书记希望搞一个大动作，把农民都集中到社区居住，一方面可以集中搞公共设施，另一方面也可以把村里的宅基地腾挪出来，这些建设用地指标对于县域开发建设可是个宝贝。实际情况是什么呢？因为年轻人都在东部大城市工作，有不少人家赚到了钱，也在外面买了房子，再不济也是在县里买个房子。在村里住的人，主要是些老弱病残，而这些人并不愿意集中居住。为啥呢？村里的老同志进城找不到工作，但是在家种个田还是绰绰有余的，即挣到了口粮，又锻炼了身体，还能跟周围的老伙计们开几句不大不小的玩笑。你要是把他们统一挪到镇里集中居住，他们连锄个草都不方便。除了这些现实情况，另外还要考虑集中小区的钱从哪里来，在哪个地方征地，这些个问题都不是容易解决的，不是你想盖房子就一二三马上盖起来了。所以，老董他们也不敢硬推，这实在是比较激进的大活。但是县里采取了高压态势，乡镇全然不搞也是要犯错误的。对于乡镇干部，这简直是一场噩梦。左右为难之下，很多乡镇都是象征性地搞一两个集中居住点。还好，后来县委书记因为经济问题出了事，这个集中居住的大活也就自然而然停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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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业研习社独家稿件
作者：林辉煌，华南理工大学公共政策研究院研究员、院长助理
编辑：Sus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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