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古拉丨口罩后面的那个人
1 不容易的事
我特别喜欢观察路面上大家戴口罩的情形。情侣十指相扣，并排走，口罩拉到颌部以下，可能只是为了猝不及防的蜜唇相贴。缠绕双耳的口罩拉下来，有的只是方便自己喉咙不舒服时，便可往炙热的地面啐一口；有的爱好者要享受吮吸那一管电子烟后灵魂出窍的美景；赶时间打卡的旅人为了及时享用打包好的餐饮，一边走，一边可以不顾仪态和忘却病毒的侵扰可能。大部分的我们，都是乖巧谨慎的，口罩沿着鼻梁上端服帖下来。所以，我见到漏出鼻孔或是仅随便盖住鼻子和嘴唇的戴法，会有点不舒服。
是否戴口罩，像是人与人心理距离和物理空间的验证。同个办公区域的人，即便是半公开的，处在熟悉温馨的环境，自然会悄悄地放下口罩，即便有时是相对外部人员来拜访或办事；当作为拜访或办事的人，不少还是自动意识下戴上口罩。在家里，除非特殊情况，家人间当然不会口罩相对。在一些重要的公开场合，领导无论在台上或台下不戴口罩，会向下属同仁展示一种信任，一种豪迈，一种气场。
疫情之下，戴口罩是件不容易的事情。
2 亲爱的“保护罩”
历经没有什么记忆的非典风暴，所以在去年新冠病毒爆发的起初，我本以为齐心协力就可以一下子撑过去。事实并没有，如今防控病毒成了常态化事项。这个病毒还不断扩散、不断变异，防不胜防。身处医院的工作环境，卫生管理意识相互影响，不敢随便松懈。所以，只要出了科室办公室的门，我基本都会把口罩戴上。其实，我更警惕的时候，除了喝水和吃东西，绝不把口罩摘下，进了自家的门才会全身心松懈。
口罩已经成为我的贴身宝物，相信，很多人也不例外。疫情起初，戴口罩是迫不得已，而且使得呼吸都要重新学习，要保护自己呀！听说口罩不透气，影响皮肤，各类美容美肤健康自媒体就教大家口罩之下的护肤秘诀。口罩遮蔽之下，有人叹息失去一些展示部位，特别是花过大钱整修的；有人依然不松懈做好口罩内外的精致打理，万一被迫口罩被迫脱下时展现最真实的自己呢；当然有人如我，口罩成为无须剃须的最佳理由，轻松自在。
而口罩供应逐渐远离“紧缺”字样时，潮流男女已经学会将各款花样口罩融入个人穿着之搭配中。就这样，大家很快适应了佩戴口罩，习惯并习得最大化利用其修饰自己。有了口罩，交友时还能增添神秘朦胧的感觉。正如，我朋友调侃所言，各位都是帅哥美女了。
当下，疫情貌似渐行渐远，除了到强制要求的场所，很多人又选择放下口罩，回到原来的模样。谁不喜享受自由自在的风轻轻拂过的舒畅？反观我，即便在空旷的场所，即便在最熟习朋友的身边，只要不是用餐的时刻，准确说是把物质送进嘴里的场景，我都难舍医院派发的口罩，从鼻梁中部到下颌，捂个严严实实。
我太爱口罩了，它跟我的背包一样，出门不带，我即失魂落魄。所以，我不忍接受“失去”它，我亲爱的“保护罩”。
3 别人的目光
平日的劳碌，便知独处的时分有多宝贵。社会生活免不得接连地与不同沟通形式的人接触，消耗自身的心理资源和能量。而戴上口罩，竟有种温暖的独处感。对于喜欢自言自语状不出半点声响的我，幼稚点说，有了口罩，可以不担心别人的目光，用固定的眼神享受嘴唇自由式运动。我是一个非常没有自信的人。我时常回避对方直视我的目光。我很在意人家对我的评价。特别是容貌。
经常想起，高中时候，一个女生在我的背后跟另一个女生不小声地说，我不会跟这样男生交往，长的那么丑。我想想，居然也认同了。母亲非常喜欢的至于自豪的刺猬式短平头（邻居家的叔叔阿姨经常喊我为“好靓仔”，不过或许是出于讲粤语的习惯吧），立体的青春痘环绕形坑坑疤疤的大饼脸，笑起来可以吻合地平线的眼睛，可以把一条超宽松裤型穿成健美紧身裤的下半身，更没有闪耀出同龄人阳光的气质。哦，确实挺糟糕。
当时的印象中，凡是女生，没有不疯狂于韩式男明星，精致的妆饰，光滑到吹弹可破的肌肤，壮实的肌肉群，舞动中无不充满了魅惑的性感。这样看来，我确实连第二眼帅哥都不算。周遭的男同学都在开始学习精心打理，经营自己。老师也都是喜欢帅哥的，会给予更好的评价。我嫉妒啊，但是不知道怎么办。除了学习，我的一切似乎都被家人牢牢掌控着。
我喜欢唉声叹气的习惯好像也是高中时候形成的，什么都似乎是无奈的。我长的不好看，曾经自豪的妈妈也挺认同。她很爱看《非诚勿扰》里面不似明星而仿佛又贴近平民的男嘉宾，人人称羡的帅，写满了完美。对比肥宅的我，她说，你能不能学下人家。
对于容貌，我是挺自卑的，这种自卑甚至蔓延躯壳灵魂的方方面面。好在，我觉得既然貌不如人，技不如人，是个破罐子，那就不怕摔一下，琢磨多数成年人不想面对的读书学习。这虽然不能给我带来可以在朋友圈炫耀的中高端生活场景，起码我磨练到原初希望有的气质。读书学习，是我在暂无资本可以脱离人的依赖与环境依赖的生活里，可以帮助完成自我实现的手段。
在极致求美争帅的今天，把我放在街上，注定是最不主流的平凡，太多人说我大众得像谁，谁，谁。好的是，再没听到那般恶毒的话。现在，我的小小愿望是用自己的气质模糊成“第二眼帅哥”。所以，有时候听到，“你长得挺有风格的”，“不丑啊”，我可以心花怒放好一阵。
只能慢慢地可以接纳并非主流理想中样貌形态这一现实，但是我依旧在目光集聚的场景做不好，譬如被要求上台讲课或发表言论的时候。被通知的开始，我脑子嘀咕打退堂鼓的咒语，怎么会像别人洋洋洒洒写提纲准备讲稿，用于心理建设的工作足以使我气喘吁吁。到了要站上去了，迎面扑来的众目睽睽，自然的无地自容到紧张发抖，我基本都会忘掉正经准备的片语。那我宁可让别人看到我翻着白眼转移视线的窘态，回忆要讲的，又急着新增一些继续从潜意识提取的隐秘话语。所以当我要发言时，我的同伴老师领导总是忧心忡忡，因为我总又可能说些惊人的不恰当的现实。
4 你猜
戴上口罩，不让看到我的你了然我的全貌，不好判断我的五官外貌是否符合你的审美标准，描述中定是带有猜测的，评价必定是偏颇。算到这一步，我自觉地卸下一些防御，忘却一点经历，屏蔽必定不准的言论，有自由的轻松了。我能不爱口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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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倪古拉，行业研习社特约作者
编辑：Sus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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