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底，豆粕站上5500元/吨，全国最高报价已达6000元/吨，让饲料业与养殖业压力倍增。保证饲料粮安全，同时降低成本，已迫在眉睫。
有专家表示，若按照目前配方水平不变，到2030年养殖业纯饲料蛋白缺口约4000万吨。南方农村报·农财宝典·新牧网记者采访业内发现，要缓解“人畜争粮”，同时保证饲料安全，需要从多方面入手，如优化饲料配方技术、开发现有非常规饲料原料、提高养殖效率、调整养殖模式等。“云南的饲料成本比河南要贵200元/吨左右。”河南大德畜牧养殖有限公司普洱分公司总经理杨森打算把仔猪拉到老家河南去养，“河南的肥猪价格比云南的高，我们就算过这笔账，把断奶仔猪拉到河南养，加上运费，总体来讲还是很划算的。”河南大德之所以选择在云南投资养猪，就是考虑到云南气候好，利于生猪生长，长势好，此外猪场用电量、水量等都相对来讲少得多。“我觉得我们在云南养猪相对于河南来说，一年至少省100万元的电费。在河南的话，夏季要用风机水帘，冬季还要加温加热，一年下来不少钱。”如此精打细算节约养殖成本的，不仅仅是大德。云南会泽大明养殖场目前一头商品猪出栏的养猪成本是7.5元/斤。“种植牧草节约饲养成本，5公斤牧草可代替1公斤饲料”，据总经理周俊华介绍，大明养殖场自建厂以来就一直种植牧草，在日常生产中会额外添加使用。去年猪价低迷、饲料涨价，便开始大量使用牧草，长期下来不仅节约饲料成本，还能提高猪群的健康度、节省药物成本。
在周俊华看来，缩减养殖成本，并不完全靠节省饲料成本。他表示，虽然表面上看，饲料成本占总成本的70%左右，但不同饲料企业的价格再怎么悬殊，也相差不了多少。养猪人自己能做的就是让猪多生少死快长，提高生产成绩，养殖成本自然就降低了。“1吨饲料就算便宜几百，死一头猪近1000块钱就没有了。多养活两三头，饲料贵一点也不影响。”虽然一些头部企业豆粕减量替代效果显著，但相关技术还未普及推广，种猪对营养要求更高，因此普遍以稳健为主。据广西海和种猪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助理陈建林介绍，公司有自己的饲料厂，仅供内部使用，不对外销售。猪场11年来一直采用玉米豆粕型日粮，担心使用替代物后会影响种猪性能。“现在种猪卖得出去，在存栏压力不大的情况下，我们暂时不会考虑调整配方。如果豆粕涨到6000元/吨，我们可能会讨论调整饲料配方。”还有一些种猪场会自己购买玉米豆粕满足种猪需求，育肥猪则使用饲料企业的饲料。湖北监利县一规模猪场老板李鲁（化名）告诉记者，公司有一个育肥场用的是饲料公司的全价料，种猪场与其他场的猪只吃的是自己配的料，对比来看，用全价料的育肥猪生长速度比自配料低，料肉比至少高2个点。“全价料的费用比我们自己配出来的费用要低，应该是用了豆粕减量替代，所以价格低一点，有点差异也是可以接受的。”对此，武夷山武夷畜牧有限公司总经理柯荣峰也表示，“母猪料以稳定为主，自己采购玉米豆粕制作饲料，而肥猪方面会与饲料厂沟通用些替代物，料肉比肯定会高一点，但一分钱一分货，也是可以接受的。”我国关于人畜争粮的讨论由来已久，这是个客观存在的历史话题。中国粮食安全的真正压力来自饲料用粮。因此，解决人畜争粮问题需要从源头调整，即减少畜禽饲料粮的使用与浪费，缓解粮食短缺问题。一些养殖场户将营养水平较高的小猪料一直喂到育肥，造成大量蛋白质浪费和氮排放污染环境。“生猪养殖方面普遍存在蛋白质浪费，蛋白质消化不完全，猪粪就会越臭。”今年春节后，宝东农牧董事长王晚秋考虑到猪只每个阶段所需的营养不一样，对饲料做出调整，一是猪料阶段分细一点，将肥猪料的4个阶段（教槽料、保育前期料、保育后期料、小猪料）调整为6个阶段（教槽料、保育前期料、保育后期料、小猪料、中猪料、大猪料）；二是氨基酸平衡，减少蛋白含量。很多饲企在推进豆粕减量替代过程中会遇到不少困难。广东某饲料企业高管刘强（化名）告诉记者，今年上半年公司尝试过用葵花粕、菜粕等杂粕来代替部分豆粕，但在家禽上做实验发现效果比不上豆粕，然后就放弃了。“也可能是我们的技术问题，总体效果不理想，适口性差，料肉比高一两个点，不划算。”
江西猪太傅饲料有限公司董事长刘东亮介绍，公司在这方面做了很多工作，比如原来小猪料配方里，一般建议用户添加25%左右的豆粕，现在通过提高氨基酸添加量等原料，让用户减少5%-8%的豆粕添加量。他坦言，公司从2018年就探索豆粕减量替代方案，在这上面踩过一些坑，比如做出来的料颜色和原料相比较料形更黑、适口性更差、容易发霉等诸多问题，同时对替代原料的酶选择上的问题都碰到过，最终导致性价比差，用户不接受，投诉多。后来慢慢地寻找到了办法，克服和解决了很多困难和问题。“我国主要以中小规模养猪场为主，减量替代技术的普及和推广还是欠缺的、滞后的。”桂林力源粮油食品集团董事长助理曾其恒告诉《农财宝典》新牧网记者，不是所有的饲料厂都意识到豆粕减量替代的重要性，也不是所有的养殖户对饲料营养有一定的认知，有的养殖户看到调整配方后的日粮颜色不一样，误认为质量有问题。曾其恒表示，实际上有一部分中小型饲料企业为了迎合消费者的需求和喜好，依然坚持用玉米豆粕型日粮。其实很多的头部企业已经突破了低蛋白日粮技术且应用成熟，说明在技术上是没有问题的，更多是要看企业经营者的决策与决心。
有业内人士分析，全国仅10%的企业做饲料原料减量替代后实现降本增效；20%的降本不增效；70%的降本就是降效。如何实现饲料降本增效，并在行业广泛应用，是一件任重而道远的事情。“豆粕减量替代的基本逻辑有两点，一不能与人争粮，二是以廉代贵。”华南理工大学生物科学与工程学院教授、“粤有数”专家委员会生物工程方向首席科学家罗晓春2022年9月接受南方网采访时表示，鱼粉最贵，以往大家都在努力用植物蛋白替代动物蛋白，这一时期已过。现在豆粕也贵了，只能用更便宜的菜粕、棉籽粕、杂粕等。廉价的原料一定是动物难消化吸收利用的，跟豆粕一样，微生物体外发酵是最有前景的提升其消化吸收率的绿色途径，在这个方面同样是缺乏有效菌株和高效发酵工艺。除了现有饲用廉价原料，新原料开发和替代迫在眉睫。华南农业大学冯定远教授的看法与其相似，他表示，以下五大措施可以一定程度缓解人畜争粮的问题：一是优化配方的技术。现在的饲料配方存在不合理、不科学、转化效率低、成本高等问题，还有很大的提升的空间。“我们过去做的日粮只是考虑到全价日粮，蛋白平衡、氨基酸平衡都是营养之间的平衡，我认为平衡日粮更重要的是考虑一些非营养的平衡，理化条件的平衡（如酸碱平衡、电解质平衡、微生态的平衡、氧化还原的平衡、免疫平衡）会影响配方的效果，不降低畜禽生产性能。二是提高现有饲料原料的消化利用。建议添加饲料酶制剂（如蛋白酶、淀粉酶、脂肪酶、非淀粉酶、多糖酶）、益生菌（如乳酸菌、芽孢杆菌）等改善原料的消化利用，提高转化效率。三是要充分开发现有的一些非常规饲料原料。建议在配方里增加一定比例的农副产品、下脚料等非常规饲料原料。“这些过去也用，但受技术限制，用的比例很少，比如像酱油渣、发酵的酒糟，可能过去只能用个2%，但是我们提高它的利用的比例，用到8%。”四是要开拓新的饲料原料资源，尤其是要开发能够工厂化生产的、不占耕地、是可控的，可以大规模通过生物工程生物技术的资源，比如单细胞蛋白、酵母、细菌蛋白、昆虫蛋白、藻类。五是进一步提高饲料加工工艺。我国饲料工业的加工工艺是一个薄弱的环节，包括熟化、膨化与消化利用，以及饲料的预处理。此外，河南省驻马店农业学校王爱勇教授认为，要缓解人畜争粮，一是要科技驱动，涵盖新设备的使用、管理的精细、环境的优化等；二是要有国家层面的大量培训和推广，以提高中国饲料企业和养殖企业饲料配方师的配方设计水平；三是大力发展草食家畜。许多业内人士都提到，提高养殖效率，改变养殖模式，方可降低饲料粮供应风险。曾其恒表示，家畜生产环节因生产水平效率低下造成粮食过度浪费，间接地导致粮食紧张。首要问题肯定是提高家畜的生产效率，减少用粮。例如，我国设定能繁母猪正常保有量在4100万头左右，可能未来中国不需要那么多猪，说不定3500万头，甚至3000万头就够了。减少1000万头母猪，一年可节省的粮食的量是非常大的。对此，王爱勇也认为，我国不需要那么多母猪，这会导致粮食紧张与浪费，应适度养殖，减少规模。“为避免养猪业无序发展，猪价应该保持在10元/斤左右，养殖水平高的一斤赚一两块钱，水平低的一斤赚几毛钱，促使大家提高养殖水平，缓解争粮问题。否则养得多，养不好，死得多，粮食也浪费了。”中国工程院院士谯仕彦2022年7月接受农民日报采访时强调，节约饲料粮最根本的措施是要适度规模化。我国大规模养殖的发展速度太快，过大规模养殖本身有很多潜在风险，一方面疫病防控的风险加大，另一方面产生大量粪污会导致处理困难，而且对饲料粮供给也带来很大压力。“应该在全国倡导和推广这种家庭农场的种养结合模式，根据土地的消纳能力去设计养殖场，发展循环农业做到可持续发展。这需要我们去帮助养殖户提高养殖水平，而不是把他们集中在一起。”谯仕彦表示。如果不改变玉米豆粕型日粮的使用习惯会怎样？谯仕彦认为，到2030年，按照目前配方水平不变，估算整个养殖业纯饲料蛋白缺口约4000万吨。知名养猪专家樊福好则在一篇文章中提出，《中华人民共和国畜牧法》第43条规定禁止“使用未经高温处理的餐馆、食堂的泔水饲喂家畜”，这实际上意味着经过高温处理的泔水是可以为喂猪的。他认为经过高温处理的泔水喂猪有三大好处：解决人猪争粮问题、提高资源利用减少环境污染、改善肉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