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黑茶山》连载 | 李文庆 | 第四章 山里故事（二）灵性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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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李文庆 图/牛亚平
第四章 山里故事
（二）灵性牛
牛在几千年的农耕年代，是主要的生产力，对人类的生息繁衍起过重要作用。那时一个村庄有三四头耕牛的人家已是上流人家。有头标准的好牛，更是象征着这个家庭的兴旺。
牛除去填饱肚子的欲望外，就是甘心情愿地为人类服务。它的温顺、善良博得了人类对它的喜爱。因而对牛的饲养、爱护及保护都偏重于其他牲口，古典中早就有盗窃耕牛罪加一等的律令。
牛有名字 牛都是有名字的，特别是在集体化时，生产队的牛是集中饲养，集中放牧，每头耕牛均按长相或特点起了名字，如大黄牛、红犍牛、背扁角、扁担角、失角牛、花肚牛、梨母牛，等等，这样便于派出作业时对号入座。牛的名字叫的时间长了，牛自己也就清楚了，在放赶群牛时，不随人意了，主人就会远远地喊出牛的名字，在大声的责令中牛自己就归队了。
牛有年龄 在历经几千年的饲养中，人类对牛的年龄掌握得非常准确。每年的骡马古会中，交易时先要问主人，你这牛几岁了？再扒开牛口看牙齿。每增加一颗奶牙为一岁，到七年后奶牙长齐了叫齐口，后按顺序推，七齐八缺九摇十不动，十一岁从嗓牙里面往外数，黑一颗加一岁，十五岁嗓牙全部磨平了，再以后就露出了牙根。牛长到十六七岁，就到了“老牛力尽刀尖死”的地步了。
根据牛的年龄和长相决定牛的身价。关注牛的年龄极为重要，这叫“口中含银”；再是看长相，“先买一张皮，后买四只蹄”。个大色美（黄色）、蹄腿粗壮、皮毛光亮被视为健康有力之牛，一般这种好牛为数不多。图贱拾老牛，年轻漂亮成为牛市上的压市主角。
牛有秉性 善良温顺是牛的脾性，沉稳忍耐是牛的特点，毅力和坚持是牛的本质。而牛又有耿直的秉性，你对牛温情，它就任劳任怨；如果连最基本的饥饱问题也得不到满足，它会和你发生抵触，甚至罢工不干。
在没有机械化的年代，漫山遍野的耕种都是牛的事业，可见牛的存在对人类有不小的贡献。集体化时牛是集体财产，偶闻一两件虐牛事件，有个别狂徒无视牛的价值，将人间的情绪和私愤发泄到牛的身上，被牛蹄弹上了西天。
牛有灵性 人们生活中常说的两句话“对牛弹琴”“对驴诵经”，是指对方的笨拙，这其实是人类对它们的曲解。只要你亲近它们，就会发现其中的奥妙。驴的脖筋发痒，墙角树干摩擦解决不了时，只能相互啃咬，并是自己哪里需要就啃对方哪里，这种相互暗示说明了驴的聪明；牛特别爱听音乐，在闭目倒嚼时，你唱歌，它会双目注视着你，两只耳朵竖起听，随着歌声的高低起伏，牛的耳朵上下摆动，陶醉其中。
在耕地时遇上一位会吆喝的人，一路“耕地调”唱个不停。回—路—喽—哟，上—路—喽—哟！牛听得入神，踏着悠扬的歌声，神采奕奕，不用扬鞭自奋蹄，这样能比同牛同地的人早完工两小时。
牛有嗅觉 牛的嗅觉特别灵，凡气味不正常的草料它都不会去吃。在杀过牛的场地，半年时间后，牛群路过围了起来闻，向天长吼，哞……哞……哞，有的大犍牛用蹄刨地转圈咆哮，愤怒地为同伴的灵魂呼唤。
集体化时，全村四十多头牛有十几头母牛，在春耕时节又是产仔旺季，每天耕完地回村时，凡村中留有小牛的都冲在了牛群前头，一路小跑回村给小牛喂奶。饿急了的小牛们早已在村中等候，一群老牛一进村口就呼叫起来，而小牛们的对答也此起彼伏，弹奏出优美的交响曲。走近后小牛迫不及待地跪吮吸乳，老牛尽情地舐犊，上演着母爱情深的真实一幕。
我本是爱琢磨之人，这种情景多了，好奇这些牛究竟凭什么母子相认，是凭长相？有三头母牛长相相似，有一次我们把那三头正在吃奶的小牛拉开，调换了老牛，小牛去了后含在口中的乳头又吐了出来，老牛也在小牛屁股上闻了闻后用角往开揎。这时我才大悟，噢！原来它们是凭嗅觉闻气味相认。
又一个谜团让我琢磨了一段时间。有一头母牛产仔一个月后，在一次耕地中，踏脱地畔跌死崖下。可怜的小牛没有了妈妈，除常嚎叫外，在牛群喂奶时它到处乱蹭，饥饿难耐，想靠近讨口奶水，均被老牛们揎了开；再蹭两次就给颜色看，一角抵得翻滚在地，吓得再也不敢靠近。在它的再三乞怜下一头母牛接纳了它，为了保证两头小牛的奶水，饲养员高兴地给这头母牛加了双份牛杂汤（营养餐）。按说这母牛也不是个善茬，我们奇怪将其他小牛推了过去都被它揎开，是不是牛和人一样有同情心？难道其他牛就无视这头可怜的小牛？在一次休息时谈论起了牛，某牛是在哪年从哪里买回来的，某牛是几年某某老牛生的……有一句话飞到了我的耳中：接纳那头小牛的母牛和跌死崖中的那头母牛是同一个母牛生的。我一下子想起了喂奶这件事，又去和老饲养员证实，老饲养员拍着脑袋想起来 ：“没有错，千真万确，它俩相隔一年生。”他又告诉我 ：“在日常的放牧吃草中或到河边饮水时它俩常相跟着出入，原来它们是姐妹俩。” 啊，老牛接纳它妹妹的孩子！由于是亲戚关系，气味相近，接纳是理所当然的。这个解释也符合逻辑推理。
牛有感情 牛是有感情的动物，你常去亲近它，给它抓脖挠耳喂养它，它舒服地翻动着耳朵，伸长了脖子，你想离开，它又靠近你不依不饶；在下次看见你时，它会主动走来，把脖子伸给你。等不上喂食的时候，会大声呼叫，提醒主人它饿了；主人一再拖延，牛的呼叫声一次比一次愤怒，向主人提出抗议。
有一年耕完地牛群先回村了，人们收拾完毕才回去。吃完饭饲养员反映有一头快要产仔的母牛没有回来，估计它在半道生产了。饲养员带两人推了一辆小平车去寻找，在三里路远的一条斜沟中发现牛在一个避风湾内已生产完毕。小牛不时地在湾内往外蹭，老牛把它揎了回去，跟前躺着一只口中吐血的死狼；不远处还站着一只狼，人们驱离了那只狼。人靠近牛时被牛疯狂地抵开，连同老饲养员也被追抵。大家以为牛护子心急，休息片刻后饲养员想起来了：牛要喝杂汤。牛和人一样分娩后腹中空虚，因失水过多，精疲力竭，心神不定，需要喝“定心米汤”来定心神、补水分、增强营养、添加奶水。饲养员忙让一人回村给牛熬杂汤 ：“以前是饲料熬，今天就优待它吧，和人一样用小米熬吧！”
一个时辰后一担稠米汤送来，牛看见后伸出脖子急等，米汤提了过来，牛如饥似渴，一口气吸一桶，喝完后卧倒在地。大家都说：“哎，它也太累了，让它歇一阵吧。”饲养员哞哞地叫着，用语言和它沟通，边叫边靠近，用手抚摸着它的后背，手伸到脖子时牛已乖了下来。手挠到牛的额部时，牛两眼长串的泪珠流了下来，饲养员手抱牛头脸贴去，含着热泪对牛说：“今天临产本不该让你出工，半道产仔又无人照顾，幸亏你选择了这个有利地形，还有你拼死护仔，不然的话危险就不可避免了，你受屈了！”
牛的泪哗哗地流着，仿佛在伤心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故事：产完仔正在舐犊，山顶上的两只饿狼扑了下来。对狼比中山狼更猖狂，天真无知的小牛一个劲地往外蹭，大牛要不时地往回揎小牛，既抵着头狼的进攻，又防着另一只狼偷袭。在和头狼争斗最激烈的时候，另一只狼先是装着向大牛进攻，瞅准机会扑向了小牛。哪知早有防备的牛用足了劲的后腿弹了过去，那只狼被牛蹄弹得滚倒在一边，再没敢靠近。在头狼左右猛扑中牛也虚晃着头应对，小牛还在不识时务地往外蹭，牛用后蹄把它拔了回去。牛故意放弃防备让头狼靠近过来，然后一个猛扎抵了过去，将头狼胸部抵扁，头狼口吐鲜血，再无回声，好一阵后牛才放开了死狼。若不是牛的机智和勇敢，刚从肚中出来的牛犊又得进入狼的腹中。牛长长叹了口气，人们静静地听完了故事。饲养员给牛擦干了眼泪，说了一声：“对不起了，一切会过去的。咱们回家吧。”把牛扶了起来。有人拽过小牛喂饱奶，要抱上车，被大牛揎开。众人说还是不放心咱，让饲养员去抱吧。饲养员哞哞地哄着牛，抱着小牛上了车，大牛才放心地跟在后面向村里的方向走去。
黑茶山下的山刘家沟村有一刘姓青年爱牛如爱子，生产队派给他一头牛叫“背扁角”，三年的耕地时间，他从来没舍得抽打过牛一鞭子，常拿些谷穗豆苗给牛吃偏食，有时间就抚摸牛，对着牛唠叨，对牛关怀备至。
一次派他去村后的一条沟内耕地，出了村忘记带另一籽种，他回村去拿，牛驮着布袋独自进了沟。当他返回到沟中的岔口时，山林的树叶柴草遮挡的小路看不清牛的蹄印，他就站在了岔口大声呼叫牛的名字：“背扁角……”一阵后牛在东岔口中叫了起来，并调头出来。
耕作中第二次歇牛时，牛卧在犁开的沟内闭目倒嚼，小刘坐下来抽完烟，用上衣包着头躺下睡着了。耙地的老头去捡柴。在这风和日丽、鸦雀无声时，危险也正在降临，空气仿佛凝聚起来，一只山豹从松树林中窜出，慢慢靠近了睡觉的人，一个猛扑而来……在山豹窜至地畔时，闭目倒嚼的牛，凭着灵敏的嗅觉早已发现了，虎视眈眈地死盯着山豹。在山豹扑向人的同时，牛带着犁冲了过去，一头抵向了山豹。没有防备的山豹被两根“背扁角”抵得翻滚在地，牛又冲过去，山豹爬了起来，但它已畏惧了牛那两根重重的“背扁角”，向牛的尾后扑去。牛扭头追抵，刚转了一圈，带着犁的耕绳绊住了牛的后腿，牛倒地，山豹扑上了牛的后背。
小刘在睡觉中被山豹扑醒坐了起来，愣怔片刻，才明白了一切，迅速抓起身旁的一块粑片向山豹拍了过去；捡柴的老头也冲了过来，镢峁狠狠地从空中砸去。山豹发出汪汪汪的叫声，见寡不敌众，拖着一条拐腿逃进了树林。
一场危险化险为夷，主人的性命在死亡线上让牛给夺了回来。从此“背扁角”牛成为全村人夸赞的英雄，人人见了喜爱地去抚摸它。受此感动，耕地人全把鞭子交给了村长，高兴地宣布：以后我们大家都和牛做朋友！从此，耕牛救主的佳话在黑茶山下代代相传。（待续）
作者简介：李文庆，男，汉族，1951年生，山西兴县人， 小学毕业，农民，一生爱好读书。《走进黑茶山》一书于2018年5月出版。常有短篇散文在新闻网、新华网等网络平台发表、转载，省、市、县作协会员，电话：13835843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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