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以我命换君命（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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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的纹身（全）

01

“就这几个小奴才，老吴，带去柴房饿上他们两三天再放出来干活。”

管家狠狠地瞪着趴在地上的四个大大小小的孩子。

“乱贼的种能活下来就不错了，我说小子，无论你以前过着什么荣华富贵的生活，现在开始，你给我记住，你可能连一条狗都不如。”

管家厌恶地伸脚踢踢地上狼狈不堪的少年。

少年一身麻衣破败不堪，凌乱的头发混着泥巴贴在脸上，嘴唇发白干裂甚至渗出血丝。

少年低着头不说话，被踹也不呼疼，低垂的眼眸被头发遮住，脸色阴沉得发黑。

“林管家，这是怎么回事？”台阶上走出的紫衣少女执着莲花帕，居高临下看着跪在地上的人。

丞相府从来不缺下人，更不要说买下这些总角之年的孩子。

林管家看到来人，尊敬地回答道。

“回大小姐，此人等皆是三月前西域叛乱之战主犯华慎的家奴，赶上太皇太后的寿辰，太皇太后心慈让这些小的活了下来。”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再大一点的发配边疆劳逸，小一点的分给各府当奴仆。”

“这四人便是老奴挑回来的，还请大小姐过目。”

紫衣少女听完管家的话，转头打量地上低着头的几个孩子。

最大的那个少年紧撰着的拳头死死按在地上，忍住怒意任由身旁的人肆意打量。

02

紫衣少女注意到那个隐忍的少年，良久，紫衣少女掀起嘴角淡淡一笑，指着那个少年道。

“把他扔进练卫房里，半年后把他交给我。”

旁边的人听到紫衣少女的话不禁倒吸一口气，地上的少年终于抬起头，警惕地看着台阶上的紫衣少女。

管家为难地说：“大小姐，这是贱奴，恐怕不太适合吧。况且半年，老奴也交不出这样一个人给大小姐您呀。”

练卫房是丞相府暗卫的出处。

丞相府每年会通过高强度的训练培养出一批暗卫高手作为己用。

每个被选中的人进得去就不一定能出得来。

他们只能各凭本事，最后活着出来的人才能真正成为暗卫。

培养一批出色的暗卫少则两年，多则三年。

半年的时间培训出来的暗卫哪能称之为暗卫，顶多算个看家护院的护卫。

况且能不能活着出来都是个问题。

紫衣少女尖锐的目光停在管家身上，吓得管家浑身发抖。

良久，紫衣少女淡淡的开口。

“难得我看上一个顺眼的下人，交不出来就是管家你的无能了。既然管家没办法那我也不强人所难了。本想着瞒着爹爹养个暗卫自己闹着玩，结果如此扫兴。”

“那就拉下去乱棍打死吧，死了倒也眼不见心不烦。管家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说完，转身离开。

03

管家应声回答是，大小姐的暗示他怎敢不明白。

她的意思是：人，她要了，并且是瞒着丞相要。

管家转过身对着地上的少年道：“怪只怪你命不好。”挥挥手让人把他带下去。

旁边的几个孩子大哭喊道：“哥哥！不要！不要杀哥哥！”

少年猩红的眼睛发出愤恨的光芒，他死死地锁住紫衣少女离开的方向，他恨她！

一年后。

十六岁的明画烟一身淡紫纱衣坐在画舫上，她轻摇着手中的扇子，静静地看着两岸的柳絮纷飞，三月的天气还是寒气逼人。

茶案对面的将军之子关云彻端起一杯茶放在嘴边试温，感觉还可以稍稍抿一口，放下茶杯说道。

“画烟妹妹在这大冷天摇扇子，也不怕冷着身子？身为丞相府唯一的千金，你要是咳嗽几声，不要说你爹，怕是你那几个哥哥也饶不了你身边这几个丫头片子吧？”

“那关大哥呢？关大哥是否也会在意……”

明画烟眼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直直地看着关昀彻。

关昀彻不是不知道明画烟对自己的心，整个帝都都知道，宰相唯一的女儿痴情于关小将军。

可是……

“画烟，你知道的，关大哥心里只有菊依一人。”

如果不是画烟的痴心，他爹应该早就答应了他和菊依的婚事了。

作为大哥，他不能怪责画烟，菊依乃是平民百姓。

以自己的身份，将来迎娶的人即使不是画烟也会是别的富家小姐。

他在等，等一个可以把菊依娶进门的机会。

明画烟听此不禁低下头，受伤的身影任谁看了都心疼，关昀彻不由得安慰。

“关大哥相信有一天你也会遇到你的有缘人。”

看向窗外，不知不觉就游到了鹿子巷。关昀彻走出船阁，准备离开，他回头看明画烟。

“天色已晚，早点回去。”

说完，轻点脚尖，一跃离开船头到岸上。

04

确定关昀彻离开了画舫，明画烟抬起头，刚刚眼底的悲伤消失殆尽，锐利的目光带着丝丝寒气。

青葱玉指轻捻着扇子，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地摇着。

绿乐走进船阁，弯下身子在明画烟耳边细语。

明画烟抬起眼眸吩咐说：“让他进来吧。”

屏退所有人后，明画烟稍稍整理自己的裙摆，确定头发没有乱后对着外面轻声说道：“进来吧。”

夕阳余晖下，修长的身影背着光走进船阁。

明画烟抬头看着两个月没见的他还是那样冷漠，眼底满是失望。

收起内心的苦涩，明画烟清冷的声音响起：“圆缺石可有下落？”

男子挺着笔直的身影，沉默许久：“没有。”

明画烟看着男子毫无波动的脸庞，她极其讨厌他这种表情，犹如活死人般，天塌下来都与他无关的模样！

明画烟生气地拿起茶案上的茶杯往男子身上砸，茶杯砸在男子坚硬的手臂上反弹滚落在地上。

“明奕，我已经没有时间耗下去了，你这样做让我很失望。”

男子依旧不语，没有反驳。他何尝不知道，时间于她而言有多么珍贵。

“再给我一个月，我不会让你死的，相信我。”男子终于有了情绪的表现，他看着明画烟的眼睛坚定地说道。

明画烟终于得到他的反应，嘴角的微笑不知道说是心酸还是喜悦。

她用力眨眼想把眼里的闪烁的泪光掩埋。

起身在明奕身边坐下，抬起他刚才被她砸过的手臂，挽起袖子，他的手臂上几道陈旧狰狞的伤疤上淤青一片。

明画烟从怀里拿出药正准备为他上药，明奕转过头看向她，问道。

“你这又是为何？是否每一个对你有利用价值的男子你都会这样情深款款的对他？”

刚才她对关昀彻的深情和变脸他都看在眼里。

那他呢？是否一转身，她也会这般对待他？

倒药的手停顿了下来，迟疑半刻，明画烟继续倒药，一边搓一边揉。

05

“你以为你有何能耐让我花费这么多心思在你身上？除了寻找圆缺石，你对我一无是处。你死了，我也得死。”

明画烟手上的动作不禁加大力气。

手臂被搓得通红的明奕默默承受着明画烟的怒意。

终于等她搓完后，明奕收回手，放下袖子立马站了起来。

“西北荒漠那边有圆缺石的下落，明日在下便起身去往那边。若两个月后在下没有回来，那便是在下已经不在人世。”说完，转身就走。

“站住！”明画烟红了眼。

“谁允许你每一次道别都是这样生死别离，你以为我会在乎吗？我告诉你，我不会！你必须给我活着回来！”

三年来，从他出关以来，每一次出去寻找圆缺石的下落，他总是这样和她道别。

虽然知道，他这一去，江湖阴暗险阻，避免不了明刀暗箭。

尤其圆缺石这种至宝，多少人趋之若势。

“我和你之间，总要有个人先道别，不是吗？”

明奕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画舫，留下明画烟一人独自消沉在黑夜里。

从她让他成为练卫房里的一名暗卫开始，他的人生，注定与死亡相伴。

圆缺石以天狗食月为明，传说在天狗食月之日启用圆缺石可解万蛊之毒。

明画烟之所以会是明相唯一的女儿，原因在于明画烟只是明相解毒的一个载体而已。

明相现在权倾天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谁又能想到他争名夺利的背后流着多少人的血才踏上这样的高位。

人在高处走仇家也多，接连三个儿子离奇死亡后明相知道有人是要他断子绝孙。

他服用西域毒蛊，只产子不产女的毒蛊。

解蛊的唯一方法便是与极阴之女生一女婴继承毒蛊，代价是女婴活不过十八岁。

他知道圆缺石在哪里，他一直都知道。

只是还没到时候告诉她，现在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做完了这件事，两个月后，便是天狗食月，到时候他会让她得到圆缺石的。他说过，他不会让她死的。

06

天色还没亮，偌大的雾气迷罩着整个帝都。

待雾气散去，帝都玄武门上出现巨幅字卷震惊整个帝都皇朝。

百姓议论纷纷，一时之间，三年前被抄家立决的华慎将军叛国一案被重提。

朝廷本来想把事情压下去，无奈华慎将军威名犹在，多地民怨四起，纷纷联名上书朝廷要求重审华将军叛国一案。

基于民愤，朝廷不得不重新审理该案件。

根据巨幅字卷的详细证据，大理寺一一仔细过滤审核。

接着一桩一桩朝廷命官丑案被掀出来。

丞相府内，明相因为华慎一案牵连其中，难以脱身。

书房内下人看着明相发火大怒，把能砸的东西都砸了。

明画烟款步连连地走到书房门口，一只茶杯便摔碎在脚边。

明画烟走进书房，看着怒火干烧的父亲，明画烟劝慰道。

“爹爹何必如此生气呢？此案中主谋又不是您，顶多被罚几年俸禄，难道爹爹还在意几千两银子不成？”

心情稍稍平静下来的明相无奈地放下手中要砸的砚台，叹了一口气说道。

“画儿是不知道，爹这次的损失有多重！”

“失去一名同盟将军，再花几年时间培养一个就是了。”

明画烟弯下身子收拾起地上的书籍。

“哦？看来是有了对策？”

他那几个无能的儿子，见他生气，连靠近都不敢靠近，更不要说给他出谋划策了。

倒是画烟，从小才智过人，只可惜活不过十八岁……

07

“挂巨卷之人最终的目的要的不过是关大将军死，那关大将一死，不就不关爹爹的事了吗？”

“你是说，暗里处理了……”这办法他不是没想过，只是……

“不，暗处之人要的是还华慎一个清白，爹爹何不如把凶手推出来，将功补过呢？”

窗外细雨纷飞，四月的天显得格外悲伤，英雄的灵魂在这个四月天里终于能安放。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她知道那个人想要的是什么，当年他独自一人存活，为的就是今天把奸人送到他该去的地方。

当年身为华慎将军的副领，在西域大战的紧要关头，关海骁制造华慎将军叛国的假证据，断了援军后路华慎将军战死沙场，华氏一族五百人口满门抄斩。

这仇，他等了三年，终于可以报了。

两个月后，天狗食月即将到来。错过了这次机会，她再也没有活下去的希望。

十八岁即将来临，娘亲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父亲更是搜罗各地奇珍异宝送给她。

她的几位兄长倒也不眼红，毕竟家里唯一的女孩。

所受的待遇从小就比他们好。

倒是几位姨娘，嫉妒得发狂，正室本来就过得比她们好，加上这独一无二的女儿，享受的荣华富贵更是翻了倍。

天天酸溜溜地埋怨为何自己生的是儿子不是女儿。

08

只有明画烟知道，娘亲每次听到这些话有多么的难受，夜里自己悄悄躲在屋里头流泪。

她真的不想死啊，凭什么她的性命从一出生就注定不长久，她不求长命百岁，但可不可以不要如此短暂？

从看到明奕那天起，她有了活下去的动力，有了争夺圆缺石的野心。

她想留在明奕身边，她想陪明奕走过这一生，是她奢求得太多了吗？

随着天狗食月越来越近，人心惶惶，打更的更夫敲着锣报着平安。

人们躲在屋里头不敢出来，恶犬对着天空狂吠。

明画烟屏退所有下人，独自一人来到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屋。

坐在小屋的窗边，她看着窗台还没合上的星书，想起了以前他们一起研究夜空星象的日子。

如今，在她生命倒数的日子里，他却不在她身边。

或许，从一开始她就不该让他去找什么圆缺石，好好度过她余下的日子不好吗？

强求太多落得两头空，所以啊，人心真的不能太贪。

眼里的泪水滴答滴答地滴在书上，晕染开字墨，模糊了眼睛。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看到来人，明画烟喜极而泣，哽咽着道：“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看着她的小脸上挂满泪水，明奕伸出手轻轻为她抹去泪痕，他哑着声音道：“我说过，我不会让你死的。”

明画烟惊喜地道：“你找到圆缺石了？”一瞬间，她看到了人生的希望。

明月越来越圆，皎洁的月光洒进窗台。

“答应我，以后要活得好好的。”明奕看着圆月开始被侵蚀，缺口一点一点变大，他知道，时间到了。

“记住，我的名字叫华瑾御。”退后一步他笑得温柔，眼睛柔情似水。

如同月光般的温柔让明月画感到十分安，直觉告诉她下面即将生的事情。

她慌忙地喊着：“等一下不要！不要!”

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他把腰间的软剑插进剑胸膛，一时间鲜血喷涌，他的嘴角慢慢流出黑色的血液，巨大的疼痛令他的面部扭曲。

一切来得太快，明画烟还没看清楚，他就倒在了她面前，她整个人都麻木了，双腿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她哭喊着爬过去扶起他，她不知道该不该拔剑，颤抖的手死死按住他的涌着黑色血液的伤口。

被软剑割伤的她浑然不知，同样黑色的血液混在一起，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她的……

“为什么，为什么！”

她哭喊着。

09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世界上没有圆缺石的存在，但有阴阳蛊，一方服蛊，每月十五历经冰火两重天的煎熬，一夏一冬一周期，熬过三周期，人心变石头，故为圆缺石。”

他艰难地说道，疼痛难耐，他忍不住咳出一口血。

“我死后，把我放在月光下，即可引渡你身上的西域毒蛊到我身上。”

“我不要，我不要你死，你为什么这么傻！”

她没想到，解蛊的代价是付出他的生命，她恨自己三年来都没发现他的异样。

冰火两重天他熬了三年她一次都没发现，一次都没陪在他身边。她好恨自己，为什么只想着自己，她好自私！

“华瑾御，我告诉你，你以为你这样我就满意了吗？你若敢死，我会把你的心挖出来，然后碾碎成粉洒在大街上！你听到没有！”

她是为了他才想活下去的啊，他走了，谁来陪伴她……

“那也好……画烟，你知道吗？从我进入练卫房那天开始我就……爱上了……”

他花光所有力气终究还没有把一个你字说出口，就这样安静地躺在明画烟的怀里。

一瞬间，明画烟的眼泪停住了，她睁大眼睛，愣愣的看着华瑾御。

“你再等等我好不好？你还没听过我说我也爱你呢……”

明相带着夫人一行人赶到小屋，看到死去的华瑾御和抱着他尸体的明画烟。

明夫人看着女儿满是鲜血的双手，吓得大哭。

“怎么回事？画烟，你有没有怎样，出了什么事，快告诉娘。”明夫人着急地检查画烟有没有受伤。

看到来人，明画烟依旧抱着华瑾御，一言一句地诉讼。

“如果当年父亲没有生下我该是有多好，至少我不会知道我的一生只有十八年。”

“如果我没遇上他该有多好，至少他还平平安安地活在这个世上，如果下一辈子能重来，我想和他当个乡村野夫，他种田，我织布，那便很好了。”

明画烟拔出华瑾御胸膛上的剑，毫无留恋地刺进左胸膛。

明夫人瞬间晕死了过去，旁边的人红着眼看着地上拥抱着死去的两人。

明相哆嗦着嘴角，握死拳头：“是爹对不起你……”

烛光摇曳，一阵风吹来，灯光熄灭。

此时此刻，天狗食月已经开始，整个世界少了月光的照耀，陷入了黑暗，人们惊恐着大叫。

很快……

被天狗吞下的月亮再次被一点点吐出来，月光重新洒进小屋里照在明画烟和华瑾御身上。

人们看到两人的身体闪着银色的光芒，随后，两人如同萤火虫般纷纷散去消失在夜空里。

众人点燃烛光，地上干干净净，一丝血痕也没有留下。

之后，关于明画烟和华瑾御月夜飞仙的传说便传开了。

他们最后去了哪里没人知道，可能真的成了神仙眷侣，也可能成了乡野夫妇，过着田园生活也不一定。

∞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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