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的麦田:63军副军长余洪信双枪自杀案
原载:《档案春秋》2009年第3、4期
作者:胡玥
一
1972年6月,榆次。静静的麦田,静静的麦子熟了。布谷鸟在静寂的夜色里从一片麦地走过另一片,它曾停在某一棵树上,听见过什么,看见过什么。枪声很闷,一声还是两声?它们相对交错着,一声压在另一声上,从麦地深处,穿过一重一重的麦子和风,在沉默的树梢和无语的天空之中低徊,飘荡,陷落,再入无声。
天光,像暗夜沉寂里的一道门,慢慢慢慢地打开。在村庄里,沉寂不是被天亮打破的,而是被鸡鸣和狗吠打破的,它们是村庄一天喧闹的开始。然后,才是炊烟,它们袅袅地从烟囱里飘出,飘在村子的上空,田野的上空,那是生活的一种醒。
生产队的上工钟声敲响的时候,割麦子的农人已三三两两行走在村庄通向麦田的土道上。这条道是他们一生反反复复要行走的路,昨天和昨天的昨天没有什么不同。但是,这一天,对于两个年轻的后生,却又是不同的。
这两个年轻的后生,一个十四五,一个十五六,他们脸上的绒毛和稚嫩写着这样的年龄。但是,他们叫什么名字却没有像他们稍后的发现那样,被记在历史的这一天这一页上。也许,他们的名字不是叫狗栓就是叫二柱子,这些都无关紧要,因为,他们稍后的发现太重大了,重大到以至于他们的名字完全被忽略了。但是,这一天,这一页历史不提到他们无论如何是说不过去的。因为他们生逢这个村庄,也生逢了一九七二年六月的这一片麦田:
两个年轻的后生,不及大人的体力和经验,他们没割多少垄就开始没劲了。大人们特有匀劲有章法地一垄一垄地埋头前行着,所过之处,麦子们齐茬茬地一字倒地。在麦地的中央,小一点的年轻后生割着割着忽然嗅到一股怪怪的臭味,那臭味并非是经风吹拂掠过鼻翼就消散了,它像是有根的,就在不远处长着,是从底部升腾起来弥漫过来的,风也驱散不走的那么一股又一股。他直起腰四下里张望了一下。阳光耀眼,他的眼睛盯在的地方好像现出一堆黑乎乎的什么东西。他问在他前头不远的大他一点的后生,你闻到什么了吗?什么这么臭啊!
他揉揉眼,以为自己弯腰低头久了,猛地直起腰来,猛的把目光从麦垅沟投放到刺眼的阳光中,眼前发黑是常有的事儿,那一片黑乎乎的东西离他还有好几垄沟,他想扔下镰刀朝那边走走瞧瞧看到底是什么,可是,跟他一起割麦子的大人们已割到另一边的地头了,他紧着赶上在前面不远的同伴,好一同也在地头上歇上片刻。
割过地中央,臭味好像渐渐地闻不到了,他只顾往前赶,渐渐地也就不把那臭味和那堆黑乎乎的东西放在心上了。
终于到了地头,终于可以放倒了身子在地头上躺上一会儿了,年轻的后生忽然觉得那股臭味一直就留在鼻息里没有发散走。他使劲地嗅了嗅,四周并无臭味,但是他从心里一阵一阵感觉往上翻恶心。他坐起身跟旁边的大人说,我刚看见田里有一堆黑乎乎的东西,而且还有一股臭味。大人说,胡说什么。后生说,不信你去看看!
没人把他的话当真。歇了一会,大家先后往回割。割到近地中央时,他的同伴说,确实有那么股怪怪的臭味。于是,两人停下割麦子的活计,朝那堆黑乎乎的东西跟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