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锤锤,前头部媒体人,做过大厂运营,现在是一名瑜伽老师,小红书@锤锤爱自由,“温柔且坚韧着,用安静的力量穿越人世”。访谈:新一
普本毕业的我,去年挤破头加入心心念念的互联网大厂,但在刚转正后就辞职、狼狈逃离了这个围城。之前我以为里面都是人上人,结果发现是“人吃人”,这段经历一度让我对职场产生怀疑。上家领导会在深夜12点交给我一份需求文档,第二天早上9点问我“做好了没有?”当我把文档发过去,他的第一次反馈是“写得太接地气了”,改完后他第二次反馈说“太不接地气了”。虽然我本人又怂包但也一身反骨,终于按捺不住,在键盘上敲出123发了过去:“接地气和不接地气的定义是什么?脑力劳动不是机械式的,不能立刻产出,我会在截止日前做好,过程中跟您同步进度。”敲完之后带着一种报复性的快感踱着小步子进了卫生间,结果刚到工位就听到他大喊我的名字。我想可能之前没人敢跟他这样说话。他把我叫过去,起初还忍着在解释,不到一分钟嗓门越来越大,猛拍电脑对我吼了起来……已经习惯这个场景的我麻木地对他说道:“麻烦您控制一下情绪。”我一向是不善和别人起冲突的,跟百分之八九十的人都能相处很好。但在这里我每天都面对着他的易怒、暴躁,以及疯狂输出时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大家心里都知道,他的键盘声等于他的愤怒值,但他的键盘少有安静时刻。这种工作状态让我的身体长期处于捕猎中的危险应激状态,时刻要准备接受习惯他,这让我很被动。部门加班到(晚上)12点是常有的事,虽然我们部门跟节日大促营收不太挂钩,不需要加班。但老板一句“别的部门都走得那么晚,你们也意思一下。”周围的手下就跟着他一起干到凌晨。有的同事住房山(注:公司总部距离房山约50公里),凌晨2点回去,稍微洗漱一下,早上7点又打个车过来;有的同事准备买个行军床住在公司;我印象最深的是有个姐姐孩子大概是5.6岁了,她说每天回去很累,孩子要她讲童话故事,她实在是太疲惫,就给孩子讲恐怖故事吓她,让孩子别打扰自己去找爸爸玩。即使如此,领导还是在大会上说,“在座的没有一个我看得上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都在摸鱼划水!”在那儿待了三个月,转正考核全过、流程全部提交上去待审批中我就离职了。甚至连交接都懒得去,提交流程就是希望证明“我有这个能力但我这个机会我不屑”。离职时我身体状态已经很差,拿朋友的话说就是“进藏前”和“进藏后”的区别。肩颈腰出了问题,加上胸腰筋膜炎,早起下床时一定要扶着东西才能走路。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20多岁的身体,提前进入了40岁的状态。离职后,我决心先养身体,开始逼自己走出去练起来,趁着空闲学了“瑜伽理疗”。老师是骨科医生转行,非常专业。当一个东西从可有可无到你真正需要它时,你会认真地坚持下去。通过一天两三节课,一周练五六次,瑜伽把我状态调整过来了。期间也一直在学习各种理疗知识,练了半年之后,我开始慢慢地去“替课”——在瑜伽老师群接课去给会员上,有几家瑜伽馆主对我比较满意,就跟我签了兼职合同,我不坐班只跑课。其实本来计划北京租的房子12月份到期后,回家继续躺几个月,毕竟我已经三年没有回家过春节。想着在家待两个月看一看西安的瑜伽市场,再评估一下我到底还要不要留北京。在我下决心回老家的前一天,我非常喜欢的一个连锁瑜伽馆,给我发了offer,问我能不能明天入职,我跟他们说需要交接、缓冲几天,(这次访谈后)下周日去上班。这个瑜伽馆好的一点就是不用负责销售,因为好多瑜伽馆教销一体,我总觉得这样不好,老师就应该好好去打磨技术,不然可能就走歪了。所以这个馆我比较想去尝试,意味着要把我之前职场三年积累的东西全都丢掉,再一次进入瑜伽这行。之所以说“做回瑜伽老师”,是因为我大学毕业时就是瑜伽老师,只不过毕业面临职场和瑜伽时我选了前者。我是18年毕业的,某政法大学人力资源专业。大学期间学过瑜伽课,跟我一起的同学毕业后,有人直接来北京开瑜伽馆,或者回老家代课,我非常佩服她们。因为我当时觉得做瑜伽老师好像一眼望到头,我更想到职场闯一闯。我总觉得我还能做很多事,我的职业目标和规划非常清晰,我一定可以做出什么,但是没想到后来事与愿违。第一份正式工作是在某互联网医疗媒体做编辑,包装医生的对外形象、更新医疗资讯等,干了一年,公司发不出工资,我在深圳南山永新汇下午散步时得知自己被裁员,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渺小。离职后出国游玩遇上疫情,回来面了一家医疗公司,进去后发现,它是打着医疗的幌子,在做保险“收割”,于是火速离职。疫情期间,深圳的很多中小企业只能靠融资续命,看工作时我发现,套方案、压薪现象特别多,面试的过程,我频频遭受打击。我应聘的是内容岗,而在深圳,很少有公司把内容部当成中心部门,顶多内容部就是一个小部门去扶持其它业务。在我快要心灰意冷时,海投的简历被北京一家自媒体大号“捞”到了。我跟老板聊得比较合拍,他给我加了薪资,催我火速过去。待了一年多,我发现写的内容慢慢偏离了自己想要的。文章写得好坏,作者是最先感知到的,刚来时我有好多表达欲,后来迫于很多原因我写不出来了。因为我发现对于一个篇篇10万+的账号,阅读量11万还是50万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快速写完、发布,越快越好,文章像是流水线的产品,选题——写稿——起标题——作图,周而复始。直到现在,我依旧觉得,离开前为KPI写的那些文章是在给读者喂垃圾食品。我感觉被流量掏空了,找不出高潜的选题,想不出博眼球的标题,更做不出一眼击中读者的封面,每天枯坐在工位为选题头秃。于是我骑驴找马,看了看新机会,中途收到别家媒体抛来的橄榄枝,但感觉跳进同一个圈子没任何新意,也怕过上以前那种为流量焦虑的生活,我拒绝了。意料之外,我面上了某互联网大厂的市场营销岗——我之前的履历有医疗行业的经验,招我的部门非常需要这方面的背景。我本科学历不太好,一直想进大厂,感受一下完整的体系、流程以及项目如何推进。入职后才意识到,性格闲散的我,极其不适应大厂的流程、秩序和规则,不适应部门领导的作风和沟通方式。多待一天,就多内耗一天。我经常是上一秒还在跟闺蜜抹泪倾诉,下一秒就卑微回复领导“好的,我马上改!”去年12月份从大厂逃离后,我非常挫败,这份挫败来自于我对职场的怀疑,工作的意义是什么?什么是好工作?我要做什么能做什么?我一直反思这一路上的自己。我最开始想着什么赚钱多做什么,进了大厂发现这不是我想要的;毕业四年后,我还是想做回最初的那个瑜伽老师,尽管这跨度很大,尽管瑜伽老师并没那么赚钱。我纠结别人的眼光,我纠结赚不了大钱,而现在我开始理解并会应用解决人生痛苦的两大金句:“关你屁事”和“关我屁事”。我喜欢瑜伽,我喜欢大家在我的课上解决自己的问题。比如有个学员脖子不舒服,头痛胸闷,我分析了问题在哪里怎么处理。当时给她处理完,她坐起来告诉我“感觉眼睛一下都明亮了,身体清爽了很多”,我很享受这种成就。虽然课时费不如大厂收入高,但看到她们在我的课堂上变得喜悦、平和,我很幸福,很感动,甚至想哭。后来我慢慢明白没有什么放不下,去做自己开心的就好。裸辞后,我就没上班,一直“摆烂”。但这半年却是我截至目前人生中过得最舒适的日子。在周围人眼里,我被冠上了“自律、清醒、洒脱”的标签。大家可能觉得我根本不是“摆烂”,而是有预谋地悄悄逆袭。离开职场时,我对职场失去了信心,当时就想着摆烂吧、躺平吧,摆烂到不得已就索性离开北京。摆烂的前两周,我整天躺在屋里,感觉自己像是一摊快要腐烂的肉。我开始琢磨做点什么,对抗这无聊时光。首先,逼自己每天至少出门一次,就算没干啥(工作),只是跑跑步,你会觉得今天没白活,起码强身健体了。若你状态实在不好,可以到地铁口附近散步,看一下别人下班那么疲惫,想想自己躺了一天啥也没干,多幸福。然后找阶段性的支撑点,让自己生活更加饱满:我捡起了瑜伽,当起“半吊子瑜伽老师”;买相机自学摄影,认识了一帮摄影大佬;开始注重饮食和体脂,断断续续瘦了10多斤……当我“摆烂”后,好像什么都没做,又好像在认真做自己,发自内心做自己愿意的事。当我回顾这一切时,想起了高中化学老师说的那句:“如果你真的学不下去,那就去玩吧、疯狂地玩吧,等你玩够了自然会开始愧疚,带着补偿心理好好地再次开始学习。”跟我聊天,你大概能感觉出来,我是一个情绪比较稳定的人,没有太多焦虑。我身边的人今年遭遇滚动裁员时,即便他们在职,在大厂拿着百万年薪,在一线城市有房有车,但他们跟我说很焦虑很担心……我跟他们说,很多痛苦源于“既要”、“又要”:既想要职场晋升,又想要舒适的生活。如果你知道自己能舍弃什么,就不会焦虑了。拿我来说,我知道北京的一切随时可能离我而去,我今天住在北京的出租屋,明天房租到期,我可能就滚了,曾经连接的人和事就断了联系。我本来什么都不拥有,自然没什么不能失去,所以为什么不让自己快乐呢?(新一:感觉你在精神层面高度自洽,那经济层面怎样做到“自洽”呢?)这一年我收入不算太多。我会给自己设一个财务底线,当存款耗到多少,比如只剩10万块,我就不再“摆烂”。在没有达到警戒线之前,我会尽可能多地去体验生活,同时研究各种赚钱的方式。目前我的财务还过得去,基本上没有太多支出,房租是大头,再加上社保,“非必要不聚餐”,能自己做饭就自己做。我的消费欲望非常低,添置最多的衣服是瑜伽服。我的情绪非常愉悦,不需要用购物填满空虚的内心。我身边的很多人经常带着一种“报复心理”去消费:今天加班了,我要买个什么东西犒劳自己;刚才跟老板吵架了,我好生气,点一杯奶茶……你看,这些消费都是在宣泄情绪。当你平静下来,不妨问自己:我真的需要吗?我买的包能给我带来快乐吗?快乐能持续多久?如果你内心充分自洽,其实你不需要外物来“补偿”自己。前天我妈跟我说:“你今年没有赚多少钱,不用帮衬家里,把自己过好就行了。”我弟弟没有读书,他辍学了,现在打着工,一天可能赚200块,我一天可能赚600块。为什么我非要赚这600?证明我是家里的骄傲吗?赚这600,我会不会不开心?我就想上午赚100,下午歇着,可不可以?这是我的功课,我的选择。即使我选择赚那600,也不能根本上改变家庭的轨迹。刚离职时,我没有告诉我妈,后来我铺垫了好久:“工作有点累,状态不好,可能要辞职。”直到最近,家里人慢慢接受了(我失业)这个事情。他们愿意接受我、尊重我,我为什么不尊重自己的内心呢?有天傍晚,风吹得很舒服,我带完课在望京地铁买了一束花准备回家,结果遇到下班高峰。仔细观察车厢里的那一群人,大部分都在看手机,拖着疲惫的躯体,面色沉重,有人还忙着打电话处理工作。那一瞬间我意识到,我很喜欢当下发自内心快乐的我,这份幸福无关金钱。很喜欢一段话,分享给你:“我与世界周旋良久,有些路需要自己独自行走,这并非孤独,往前飞奔的路上是风和自由相伴左右,会发觉:宁作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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