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江 | 被吞噬的世界:南希·弗雷泽的《食人资本主义》
2022年10月8日,苇草智酷“前沿科技思想漫谈”系列讲座第二期(智酷总283期),邀请到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蓝江做主题分享。清华大学哲学系教授夏莹、华东师范大学教授吴冠军、苇草智酷创始合伙人段永朝三位老师参与点评。
以下根据蓝江发言内容整理而成:
谢谢主持人介绍,感谢苇草智酷给我这个机会跟大家交流一下。我曾经有段时间是做数字资本主义,人工智能与人类伦理,后人类伦理,生命政治,尤其是数字技术下的生命政治,也讨论元宇宙……这些其实都与科技是密切相关的,但是今天为什么分享《被吞噬的世界:南希·弗雷泽的<食人资本主义>》这个题目呢?是与今天的科技状况有关的,虽然叫Cannibal Capitalism(《食人资本主义》),但是与我们的主题相关。
Verso出版社今年新出的这本书实际上是很吸引人的眼球的,Cannibal Capitalism(食人资本主义)这个话题,南希·弗雷泽是批判理论的一个很重要的代表,她承袭德国法兰克福学派的批判传统,本人又坚持女性主义的角度。
南希·弗雷泽跟霍耐特的学生拉埃尔·耶吉(拉合尔·耶吉可以算是法兰克福学派的第四代理论家)她们俩之间曾有一个关于资本主义的讨论,后来她们俩的讨论以《资本主义》为题出版了。所以,今天的主题实际上是耶吉和弗雷泽的讨论的延续,那次讨论直接启发了南希·弗雷泽去写这本书。她在《食人资本主义》中说,在新冠之前,她就已经写完六章内容,但是之后发生新冠危机,于是南希·弗雷泽开始关心整个美国政治的巨大变化(从特朗普政府到拜登政府的一个变化),对资本主义现象进行一次重新的反思,我觉得这点是有价值的。
一、衔尾蛇(Ouroboros)与生命
首先从封面讲起,南希·弗雷泽是很赞赏verso出版社设计的封面,封面里有一个蛇的图案,蛇的图案画得比较复杂,英文名是Ouroboros,可以翻译为咬尾蛇或衔尾蛇。它是古代炼金术士们经常用的一个标志、符号。但是它在古希腊时期就使用了这个符号。
这个图腾叫ouroboros与life,中间有一个生命之树,它中间这个树实际上是犹太教的卡巴拉奥义,一个生命的概念,也是一种隐喻。这个图标卡尔·荣格曾经在他书中分析了衔尾蛇的含义,他说:“衔尾蛇一方面在消费者咬自己尾巴(指消灭自己),同时也赋予自己生机,孕育着自己,从而令自己得到生命。”荣格是在分析炼金术士的时候说的这个话(炼金术士代表着另一个生命的开始)。但是南希·弗雷泽在这本书中引用ouroboros形象的时候,其实谈到生命是要吃的。最关心的是当一个怪物ouroboros没有一个外面的食物可以吃的时候,它只能吃自己。比如,我很关心技术,也在主张数字资本主义和平台资本主义的概念,同时也关心扎克伯格、贝佐斯、埃隆·马斯克,他们在科技方面的进展。我们往往看到数字技术绚丽的一面,看不到支撑起这种绚丽背后的资本主义根基,正是这个资本主义根基在吞噬自己的财路,这是南希·弗雷泽真正关心的东西。
比如在今天的环境下,我们担心的是资本主义正在面临着最大的危机,不仅仅是经济危机,可能还会酝酿出严重的社会危机和政治危机,只不过现在没爆发而已,但迟早要爆发。
接下来谈谈生命这个概念。道家讲的生命和中国知识分子讲的生命,这样的生命概念实际上是很玄学的。当我们说一个东西是活着的时候,只看到它动的那个层面,但是忘记了所有动的生命,它不是静态生命的时候,一定有两个行为,一个是吃,一个是排泄。
帝国——全球化的政治秩序
2003年左右读奈格里和哈特的《帝国——全球化的政治秩序》时,我当时就从书中看到资本主义有个食物学,当我们把资本看成一个巨大的怪兽的时候,它是要吃东西的,资本怎么存活下去,就是要不断地吃。我们只看到资本像永动机一样运动不停地运动,但它是要吃原料的,要不断地吃,它吃什么?当有外部的时候,比如通过大航海时代,通过资本输出的时代,通过殖民时代,不断地吃掉地球上不属于资本主义剩下的部分。当没有外部的时候就变成了衔尾蛇,它只能吃自己。必须要吃,不吃行不行?不吃它就死掉了。资本和资本主义也不是一个完美的东西,始终是要通过不断地去“吃”,不断地新陈代谢才能够一直活下去。南希·弗雷泽导论部分就把衔尾蛇的形象用在了整个资本主义的运行,她认为衔尾蛇形象就是今天资本主义形象。
二、南希·弗雷泽的三个理论起点
第一个,卡尔·马克思的《1861-1863年经济学手稿》。主要涉及两个概念,后来被哈特和奈格里挪用的两个概念,一个叫Formal subsumption(形式上的从属),还有一个叫real subsumption(实际上的从属)。我这里特别提一点,2018年我在《国外理论动态》上翻译了一篇南希·弗雷泽和几个新女性主义者颁布的一个新的《女性主义宣言》。原来的女性主义宣言是一种身份政治女性主义,它是女性身份(identity)是优先的,但是南希·弗雷泽在这份女性主义宣言中关注的核心问题是普通女性的问题,对这个问题的解决,不能够通过个别女性的成功来证明女性的解放。其中她给出了最著名的例子就是说希拉里·黛安·罗德姆·克林顿,如果成功地当上了美国总统,美国的普通女性受压迫的地位依然如故,不会有任何改变。尤其是对美国南方加利福利亚、得克萨斯或者佛罗里达这样南方州的西班牙裔的女性状况,更是如此。这是南希·弗雷泽亲自看过的地方,便提出地位和阶层的解放优先于女性的解放,女性肯定是要解放,但是如果只是少数白领、精英或者是女性权贵的解放不足以解决问题,最终还是要回到马克思。
南希·弗雷泽有一个很重要的转变,就是她承认了马克思说到一个受压迫地位的解放,平等的解放,社会阶层的解放,优先于身份的解放。在我看来,这就是与之前女性主义不同的地方。
第二个来源是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理论》。弗洛伊德谈到了一个最重要的概念:否定。他晚期有一篇文章叫《否定》(Negation)。否定在于,只要我饿了,什么东西都可以吃。比如给了一堆食物,我对某个食物进行肯定,我才会吃它。其他食物即使对身体是有营养的,我也不会吃它,认为跟我身体相一致的,才对它肯定。相反,对于我不喜欢吃的,即使它不是有毒的东西,我也会把它吐出来,这里存在一些否定的东西。
南希·弗雷泽还有第三个来源,即卡尔·波兰尼的《大转型》。我觉得对南希·弗雷泽影响最大的就是卡尔·波兰尼《大转型》这本书,也有翻译成《巨变》。这本书在80年代90年代对中国的影响力非常大。
在读马克思的时候经常会遇到一个概念叫有机性(organic)。我们读德勒兹和加塔利的《反俄狄浦斯》的时候,经常会遇到一个概念,叫无器官的身体(body without organ),其实当德勒兹说无器官的身体的时候,实际上排斥掉真正生命上的生物性质,把生命概念变成一种形而上学的概念。因为它排斥掉生命本身的新陈代谢,排斥掉生命的吃喝拉撒,就变成了空中楼阁式的生命。相反马克思肯定的是会吃喝拉撒的生命,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国,马克思认为这是人存在的第一个事实。
正如马克思所说:“英国工业的破坏作用是显而易见的(指马克思在在工业革命时代),而且是令人吃惊的。但是,我们不应该忘记,这种作用只是整个现存生产制度所生产的有机结构(有机结构的英语就是organic)。”实际上organic也可以理解为是有生命的结构,就是它要吃的,这个过程是要吃掉一些不是资本的东西,把不是资本的东西和不必要的东西又排泄出去。就跟我们说的圈地运动一样。圈地运动是把那些农民变成劳动力,变成可以被工业资本所雇用的劳动力。如果你丧失了劳动力(残了),在最初没有《劳动法》保障的时候,就把他(包括残疾人、老弱病残等)丢给社会,这就是被资本排泄出去的东西。
我原来在做数字资本主义研究的时候,其中也有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就是它不是吃劳动力,而是吃数据。把很多东西变成我的用户(user)。任何一个游戏、平台,首先是从注册用户开始,注册以后成为我的用户。其实不同的人变成网民有三波过程,我们完全可以将这三波过程理解为数字资本主义的进食过程,第一波是精英人士,第二波是中产阶级,最后一波把不是网络使用者的用户都圈起来(比如拼多多)。所以它就要不断地吃,要不断地产生新的用户,才能维持资本运作的结果。问题在于,一旦没有新的用户可以吃的时候,数字资本主义会向何处去。
所以马克思说它是个有机结构,原来只把它有机看成一个活的结构,但现在我们必须要把这个有机看成是一个新陈代谢的结构,要不断地靠吃,要靠吃“人”(这个吃人不是真的吃人),不断地把它变成自己的产品,或者被它利用的对象,这样才能形成有机结构。
第二句“这个生产建立在资本的绝对统治上面。资本的集中是资本作为独立力量而存在所十分必需的。”也就是说资本会凌驾在社会之上,成为一种新的主体。
马克思第二个重要的概念,中央编译局出版的《1861-1863年经济学手稿》,把它翻译在形式上的从属和实质上的从属,在后来哈特、奈格出版《帝国》的时候,翻译成形式吸纳和真正吸纳。第一个,形式上的从属就是我现在雇用你了,你就变成了为我工作的工人。在这种情况下,被雇用的人要听老板的话,听工厂主的话,可以让工厂的老板来剥夺他剩余劳动。
比如“996”的现象。前几年,我们经常在网络上可以看到批判“996”的文章,但是,无论我们再怎么“996”批判不人道,但是它有一定的形式上的合法性。在马克思所处的时代,对任何超出劳动时间都是剩余劳动时间的,而资本家拿走剩余劳动时间生产的产品就是不合法的。但实际上在今天,你不做“996”这个事情是不行的,因为你愿意“996”,会有其他人愿意“996”,这就叫内卷,但对于雇佣劳动阶层而言,悲剧并不在于“996”,而在于你连老板用“996”来剥削你的机会都没有。那么这个时候工人接受了资本家的工资,为资本家打工,让自己剩余劳动被资本家剥削,实际上就构成了形式上的从属。
马克思
马克思原话很清楚,“首先在于强迫进行剩余劳动,强迫进行超过直接需要劳动。”你拿我的工资,你就该给我干活,而且要干出比你工资更多的活。例如呼兰的脱口秀,讲一个卷和躺平的例子。就是说你老板出什么价钱,躺平有躺平的价钱,卷有卷的价钱,你给我躺平的价钱,我一定干躺平的活。其实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可以理解为一种形式上的从属。
马克思给了另外一个实际上的从属。就是不仅工人要听老板的话,而且工人离开了机械大生产的环境,他就活不下去。马克思的原始表述“在劳动对资本的实际上的从属下,在工艺过程(technology),劳动过程中发生了我们已经叙述过的一切变化,这就是技术对世界的改造。(在马克思时代当然就是蒸汽机、大型机械在对生产劳动改造。)”。就是说如果工人不跟老板干,不跟资本家干,他干不了活,靠自己活不下去,不把自己的劳动力出卖给这个资本家,也得出卖给另外一个资本家,工人实际上是没选择的。因为工人由于圈地运动,丧失了自己的私有财产,他只能出卖劳动力,脱离了资本主义的生产劳动过程,他就无法存活,这就变成了马克思意义上的实质上的丛书。
“与这些变化的同时,工人对自己生产和对资本的关系也发生了变化;最后,劳动的生产力增加了,因为社会劳动的生产力增加了,并且只有随着这些变化一起,才有可能在直接生产中大规模应用自然力、科学和机器。”这就是说你自己干得了吗?工人自己回去干不了,他必须利用资本家手上的大机器,才能够养活自己。在这种情况下,可以说工人已经在实际上从属于资本主义生产体系,也就是从属于资本。
回到数字资本主义时代的实际上的从属问题,数字资本主义的形式上的从属,很容易理解。我在某一个平台上注册了用户,在数字资本主义时代那叫形式上的从属。比如:Steam、switch、手机等。手机你可以不用推特,但是你也要用微博,用朋友圈。在实质上,你已经离不开这个device(设备)。在这个问题上我们也可以说这是数字资本主义的实质上的从属。
关键是哈特和奈格里,他们把马克思的实质上的从属和形式上的从属给误用了,也就是说它产生了我刚才说的食物学的变化。《帝国》这本书他们给出了另外一个解释。他把资本主义,尤其叫做empire,帝国的那个资本主义它是要吃东西的。他们怎么来理解形式上的从属,中文版因为出版得比较早,很多译名跟马克思对应不太一样,它是叫形式吸纳。
解释一下奈格里和哈特的形式吸纳是什么?就是在资本主义最开始开拓的时期,还有不隶属于资本主义体系的那些东西。所以在形式吸纳部分,它去掠夺和抢夺其他非资本主义的国家。比如,鸦片战争,其中很重要的成果把我们变成非资本主义世界的。对于资本主义世界来说,他不是说把你看成一个平等的国家,因为你的落后成为资本可以殖民、可以形式吸纳的对象。对于非洲,广大的亚非拉,他们叫做形式吸纳对象,把商品、资本输入到这些东方国家或南方国家去,产生了形式吸纳,从而变成了资本主义生产的体系。
读《共产党宣言》的时候,马克思写下了这样的话,“资本主义是个很强大的力量,它可以摧毁一切坚固的万里长城,抵抗一切游牧民族的入侵,最终使一切坚固的东西都烟消云散了,一切神圣的东西都被亵渎了。”资本是可以做到这样的,它能够把一切不属于资本,不属于市场,不属于资本主义经济的东西全部给消化掉变成属于它体系的部分。
所谓的全球化的过程,就是哈特和奈格里在《帝国》里分析全球化的过程,是一个资本主义体系不断去残食世界上任何地方,包括残食他的母国,形式吸纳是不断地向外吃的过程。但是哈特和奈格里讲到,我们总有一天会面对,把他所有的外部都吃光了。对于资本主义来说如果没有外部,所有全球各个民族都变成它的内部,该怎么办?他没有外部可吃,但是它们还有一个吃的过程,这个过程叫实质吸纳或者真正吸纳。
奈格里和哈特的原话说,“经过这种真正的吸纳,劳动融入资本的整合变得更加密集,而非广泛,社会甚至更彻底地具有资本的色彩。当然存在没有世界市场的真正吸纳过程,但不可能没有真正吸纳的过程却存在一个完全实现了的世界市场。”这句话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会对内在的人进行改造。比如鲍德里亚在《消费社会》中所说,我们在符号的掩护下并在否定真相的情况下继续活下去。
再比如一个地板广告的例子,不是说地板有多么好,材料多么优质,首先给你放一个优秀的资本主义家庭,这个家庭有和善的妈妈,有和蔼可亲的爸爸,有一两个听话的孩子,还有一只狗在这家里走来走去。为什么这么走?因为这个地板是无甲醛的,是无公害的,是自然的地板,是全木地板,它会给你一种布尔乔亚式的幻想,幻想住这样的房子。大概从60年代到70年代,列斐伏尔,鲍德里亚去批判美国的现象。但是,我们在数字资本主义社会,看到的不是这个样子。
今天的问题已经不是广告展示的问题。比如《羊了个羊》,这个游戏其实很弱智,不就三个一消吗?我觉得值得去研究的是什么东西支配着我们会玩这样的游戏?为什么要去加入羊群?为什么要通关?这个游戏成功在哪里?它看起来不那么难,但是实际上很多时候是无解的。给人一种挑战了以后,会告诉你,你能过这一关才是正常的,所以你在不同的地方去挑战。
什么叫实质吸纳。当我们一天天点击了这样游戏的时候,一遍又一遍进入的时候,就像刷抖音,为什么会一直刷下去,这就说明了有实质吸纳,已经实质性地变成了这个机制平台的一部分。别小看是个小游戏,实际上包含了很复杂的心理学,游戏的表面是很肤浅的东西,但内层是支配了人那种要成为正常,成为标准的欲望。
这涉及弗洛伊德短文的一句话,人的原始欲望在无意识层面,它就有外部和内部之分。再jouissance-ego(原乐、原欲。它不是快感,一般不是我真的很快活,痛苦也是一种jouissance-ego)决定了我们天生会倾向的东西,我会给它肯定(positive),它是一个可以被我肯定的东西。但是对于那些天生把我排斥,成为我外部的东西,我就会把它给排斥掉。
右边的话我觉得十分重要。归因判断的起源可以在我们自我倾向中的,即吃掉认为是好的东西,吐掉或排泄掉认为是坏的东西,这个都与人有关。”所以,说在弗洛伊德精神分析的结构中间,如果有一个原欲的无意识和原乐的无意识的话,他自然会想去吃掉,吃掉肯定的东西,而吐掉他认为不好的东西。
最后一个起源卡尔·波兰尼的《大转型》。卡尔·波兰尼与南希·弗雷泽引用的职业有关系。波兰尼认为社会分成了市场的部分和社会的部分。引用波兰尼的一句话,“社会不可能一直是商品,它们危及市场本身的背景可能性条件,而这些条件本身没有被市场化。”谈卡尔·波兰尼的时候,他说现代社会命名为一个市场社会,但这个市场社会大部分是依赖于一个非市场的社会,而且是要靠非市场社会的部分来供给它生存的。《大转型》就是说市场部分凌驾在社会部分,而且靠吸收社会部分的血来供给,它就是政策和经济的起源。
我在读波兰尼的时候会特别容易想到黑格尔在《法哲学原理》中谈论到契约关系。因为黑格尔并不是像那些早期的自由主义(像霍布斯)那样,认为社会完全可以由一个契约论的形式来决定,包括现在谈新自由主义政治哲学的人,他也相信这一点。社会所有东西都可以有一个契约来定义,所有的社会基本结构是由一个契约定好的规则来成为基本的Constitution(宪政性的架构)。但是黑格尔的意思恰恰相反的,就是你所谓的契约,也是在非契约的社会关系背景下才有可能。实际上还存在着大量的不能够用契约来决定的社会关系,但是现代自由主义,自然而然地把所有的关系就变成了契约关系。虽然契约关系它是我们现在社会的一个很重要的标志,包括市场经济、人,但是卡尔·波兰尼和黑格尔他们提醒我们毕竟还有一个非市场的社会部分以及非契约的部分存在。
三、南希·弗雷泽《食人族资本主义》的现实基础
读到这里以后,我想到了很多原来在社会学或者在政治哲学中,一些当时觉得很合理,但是现在反思一下不太合理的东西,把它定义为南希·弗雷泽《食人族资本主义》的现实基础。
Cannibal Capitalism
Verso,2022-01
社会学有一个很著名的理论叫做“橄榄型”社会结构。在读社会学理论的时候,它经过经验调查研究告诉我们,一个稳定型社会一定是橄榄型的,就是高收入人群和低收入人群都很少,中等收入人群占绝大多数,具有一定的消费能力,但也不是整个社会顶尖巨富阶层。
社会学上会区分“金字塔型”的社会结构和“橄榄型”的社会结构。我是学生的时候,曾经怀疑过这个理论。我们都知道稳定的社会结构绝对不可能是橄榄型的,橄榄在现实生活中是放不稳的,稳固的一定是左边的三角形结构,虽然它是以社会学的形式显示出来。我曾经反思过这个问题,橄榄型社会结构的问题出在哪里?它是一个经过社会学实证调查得出来的科学结论。这一点不必否定,的确是这样。但是问题在于今天的社会学调查研究中,它是建立在一个单一的民族国家为体系的封闭系统中,做了这样的经验性研究或实质性研究。在封闭的民族国家,比如说法国、德国、英国……他们都处于发达国家的位置上,我们叫 developed society(发达社会)。这种社会学结论其实创造了一个很重要的现象,就是它大量的产业外移。它原来制造贫困的那些或者说污染环境的,由于全球化的缘故,挪殖到了第三世界国家和其他亚非拉国家。但是他们研究的时候是以封闭的民族国家,没有以全球化的中心和边缘。因为他们大量的财富是从第三世界国家获得的。
比如,西方国家为什么会获得廉价的日用品,是因为很多的第三世界国家用低廉的劳动力为他们提供了廉价的商品。产业链一旦断掉,除了大量增发美元的原因外,他们的通货膨胀是上升的,除非能够找到替代中国廉价物品的来源。越南和印度能不能承担起来支撑他们廉价日用消费品的市场。如果不能,他们这种橄榄型社会结构就会暴露出所谓的稳定结构一定是建立在下面我们看不见的金字塔结构基础上的。
另外,最近我跟学生在讨论科耶夫的主奴辩证法。其中一个很著名的就是法兰克福学派第三代哈贝马斯的学生霍耐特,他有一本新书《我们中的我》阐释了他对主奴辩证法的一个解读。在这段话里他连黑格尔使用的master and slave(主人和奴隶)的概念没有了,他改为了第一主体和第二主体。“当第一主体遇到另外一个人类存在者的时候必定也会开展同样的自我否定。”霍耐特承认问题或者承认辩证法,是不是黑格尔原版的一个主奴辩证法,他是不是做了一个“消毒化”的处理,是符合我们今天政治正确的处理。
今天政治约束是说主体和主体之间一定是平等地位,原来主人和奴隶之间的承认关系,变成了第一主体和第二主体之间的相互承认关系。在主人和奴隶之间,黑格尔和科耶夫定义的承认都是单向度的,只有奴隶对主人承认,没有主人对奴隶承认。奴隶巴不得主人不承认他,唯一的是主人要得到奴隶的承认,他才能剥夺奴隶的本质,黑格尔叫非本质化物论。奴隶在这个时候,丧失了自己作为人的本质,成为了主人的一个urgent(代理人),他跟物、劳动产品发生关系。代替主人跟劳动产品发生关系,就是说奴隶对主人的承认,是奴隶丧失自己主体性或者本质性为前提。
但是在霍耐特这里是没有这个过程的。实际上主奴辩证法是一种不平等主体之间的承认关系,但霍耐特变成了第一主体和第二主体平等的承认关系,之间互相都不丧失自己的本质,这说明第一主体和第二主体是主人和主人之间的相互承认,根本不涉及奴隶。那奴隶到哪里去了?奴隶被转移了,有两个转移,并且使他们在看不见的区域。第一个,在发达资本主义国家中,干奴隶的活,就像德里克、阿甘本他们成为无证工人,无证移民,他们没有身份地活着,成为发达资本主义社会下生活的bare life(赤裸生命),他们没有被当成一个合法的公民来平等对待。
另外一个就很多,比如说矿工,污染的工业转移到第三世界国家,那些人实际上是第一世界的奴隶,奴隶被挪走了,挪到了主人世界之外,所以说在西方发达国家之内,他们只能看到主人,他们可以平等的讲主人和主人之间的相互承认。
这就变成霍耐特和南希·弗雷泽的一个决裂,就是当你谈到什么承认也好,再分配也好,不能只是看西方主要国家内部的承认和再分配,因为你很多的经济来源,收入来源,剥削来源,实际上是来自一个看不见的被掠夺的维度。
四、问题的缘起:
耶齐与南希的资本主义讨论
问题的直接缘起是来自耶齐和南希对资本主义的讨论。这是资本主义的原话,“Marxis brilliant on this point(马克思在这里说得很漂亮)。In a capitalist society,he says,Capital itself becomes the Subject. Human beings are its pawns(所有人类成为资本的棋子),reduced to figuring out how they can get what they need in theinterstices by feeding the beast.”所有人要在这种夹缝中生存,我们要用自己的生命来喂养资本的怪兽的,包含了南希后来在讲食人资本主义的主题。
另外一段话是“That division treats capitalism as a self-perpetuating‘machine’ (它是一个自我长期能够维持下去的一台机器,资本主义是这样一个机器)that feeds on people(要人来维持,要喂养它)but is in no way driven by them(资本主义这个机器绝对不是由人来驱使的,人不是机器的主人,人不是资本主义的主人,反而成为了它的食物。).But perhaps we should keep the question of what‘feeds’ capitalism on hold for the time being.(我们现在要知道资本主义要吃什么)”
我觉得耶吉跟南希·弗雷泽的这次对话,南希·弗雷泽在很大程度上是感谢耶吉的,因为他们的对话在很大程度上对南希·弗雷泽完成《食人资本主义》这本书起到一定的作用。
五、食人资本主义的食物
南希·弗雷泽全书一共是六章,第一章讲马克思,是一个总论。在第二章、第三章、第四章、第五章,分别讲了资本主义靠吃哪四种“食物”活着。最后一章,探讨了未来走出资本主义的可能性。她后来在成书的时候专门加了个附录,讨论新冠和特朗普。
食人资本主义它要吃什么?第一个是剥削和掠夺的划分。这个划分来自布罗代尔和华勒斯坦他们对域外世界中心和边缘的划分。
第二个是社会生产和社会再生产边缘的划分。受卡尔·波兰尼的观点影响。即社会系统来维持市场社会得以运行(资本主义生产必须以社会再生产为前提)。社会再生产有两个部分,一个是生产方面的社会再生产(这个马克思在《资本论》中提到)。第二个是人的生命再生产。人的生命再生产也分两个部分,一个是工人体力的恢复和他的消费、享受精神世界的丰富,这是社会再生产一个很重要的部分。还有一个就是人的生殖,生殖一词在英语中与再生产是一个单词,这意味着任何社会除了再生产以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工作就是生殖,养育下一代。这里包括旧资本主义生产不仅要求一次性剥夺(吃掉)工人的部分,还要求他要反复供给。所以说必须要以社会再生产为前提。
第三个是生产和生态。第四个是生产与公共领域。原来由公共领域承担的部分,也被资本慢慢地吃掉。
六、四个资本主义时代
把资本主义分为了四个时代,我觉得是拉埃尔·耶吉给予南希·弗雷泽的东西。南希·弗雷泽在《食人资本主义》把这四个时代从逻辑成为她的分析。这本书有一个纵坐标,有一个横坐标,横坐标是它吃的四样东西,包括了域外、域外国家、域外地区,社会再生产、生态、政治。
耶吉却给大家提供了一个纵坐标,就是把资本主义分为了四个阶段,有四种不同的资本主义。
第一个阶段是16-18世纪的商业资本主义和重商主义。他认为这是一种非常野蛮的资本主义,也吸收了布罗代尔的一些思想,重商主义的影响,是最早的资本主义形态。
第二个阶段是19世纪自由殖民资本主义。马克思在《资本论》分析中提到的Liberalism and Colonialism(自由主义、殖民主义资本主义阶段)。
第三个阶段是二战后的国家资本主义。列宁把它称为垄断资本主义阶段。
第四个阶段是冷战后金融资本主义。今天所说的数字化、信息化,南希·弗雷泽把他们认为都是服务于以布雷顿森林体系金融资本主义为主,与之相匹配的意识形态是新自由主义的资本主义。从上个世纪80年代,尤其是苏联垮台,冷战结束以后,形成的一个以美国为中心的金融资本主义形态。我们今天遇到危机的也是这种资本主义形态。
她划分的我不一定完全赞成,把书的内容展现出来,每一章都有四个历史阶段。
1、剥削与掠夺
第一个部分,商业资本主义,讲的是吃。马克思只讲剥削,但是马克思没有谈是什么让剥削成为可能。认为工人能够被剥削的前提是那些边缘性的殖民地或者边缘地区的那些少数民族、人民成为被掠夺的对象。讲了四种不同的剥削和掠夺的区分。第一个区分叫商业资本主义,是很野蛮、最粗野的,直接地掠夺。我不对你做任何商品扩张和资本输出,就像海盗一样来劫掠你,抢物资,把你的人民奴隶化,建立自由种族和奴隶种族的阵地,纯粹的掠夺。
第二个部分,自由殖民主义,是马克思所分析的资本主义时代。这个时候已经把殖民地制度化,建立了比较完善的奴隶制,把当地人给贱民化(包括印第安人)。本土国家、中心国家是建立重工业,比如钢铁工业,大量的武器工业,都放在中心国家。其他的殖民地国家跟它生产一些原材料产品,比如农产品,包括甘蔗、香蕉、水果、粮食、矿产、石油、煤矿……这些东西由边缘国家来生产。所以这就产生了重工业和初级工业的简单分布。
第三个部分,国家资本主义时代。南希·弗雷泽的原话是说剥削和掠夺的混合,实际上她认为在资本主义国内也存在着剥削,也产生了中心和边缘的生产体系。
第四个部分,金融资本主义。原来在中心国家内部受资本主义剥削的这帮雇佣阶层,现在通过金融资本主义的银行债务来掠夺他们,让你去借各种债来消费。这是大卫·格雷伯一本很著名的书《债:第一个5000年》提到,通过债务来掠夺本国人民,让负重财富的增长。比如美元加息,它不仅仅是美元加息的问题,实际上加息以后也会产生一个很严重的后果,就是这些债务的还债人,他们债务负担也会增加。主要的中东国家就成为金融资本,而其他成为边缘资产。
2、生产与补偿:社会再生的问题
这部分是南希·弗雷泽最熟悉的内容,是学术比较精彩的一个部分。她讲第一部分商业资本主义时,说那个时候是野蛮的,缺乏劳动力的时候,机器生产不需要太多体力,女工和童工都被纳入工厂。她说这个时候是没有社会再生产的补偿。
所以,到了相对来说自由资本主义时期,所有人都下工厂进行劳动,但对中心国家来说,他们提出了一个社会生产力再恢复的问题,不能够把所有人都拉到工厂(主要是男性到工厂),这个时候开始营造家庭文化。这也是南希·弗雷泽花了很大笔墨写的地方。引用波兰尼的一句话,“保护社会,反对经济”,在家庭中间的女性叫家庭主妇化,为什么主妇呢?就说社会再生产这些任务,包括做饭、打扫卫生,营造良好的家庭氛围,包括娱乐,生儿育女这些东西全部都交给家庭主妇来营造,男性负责工作,女性负责来维持这种社会再生产。
值得注意的是,这个时期的大量的通俗文学作品中塑造了很多这样的家庭中的女性形象,女性在家庭中变成天使,在那里维持家庭的和谐,从而让女性安心地在家庭中完成家务(从事各种各样的护理工作、照顾大人、小孩、老人等的一些任务),承担着无偿为社会提供再生产的任务。
到了国家资本主义阶段,这个时候就有一些新的变化,比如说社会再生产出现了第一波商业化,也就是有些社会再生产的补偿是通过医疗保险、养老保险等等来实现。比如生命受到伤害或者老年失去了劳动力以后,通过保险来养你,慢慢地减轻了妇女在家庭中间作为纯粹的家庭主妇或家务劳动的一种承担,这个时候妇女又承担另外一个角色,消费主义。男性负责生产,女性负责消费。生产力提高了,但是有些东西卖不出去,于是卖给谁?卖给那些家庭中消费女性,这个时候女性就又获得了一个新的角色,消费角色。主妇要打扮自己,让自己漂漂亮亮的,包括化妆品、美发、时装……这些东西大量地以一种消费社会、景观社会的方式向女性推销。
在这个阶段,南希·弗雷泽还提到一种叫有偿家务劳动。女性在家里,跟男性的关系不再是说我免费劳动,所以提出有偿家务劳动。
最关键是第四个阶段,金融资本主义阶段,社会再生产的再商业化。不是做家庭主妇,也不是做消费角色,是要做一个职场女性,是办公室白领女性和女强人的角色,重新成为我们文学作品和影视作品的强势角色。为什么是女性呢?第一个,家务可以由内政公司和家政行业来承包,完全可以是商业化。我可以请人做饭,也可以打包家务,同时还包括智能家居,比如扫地机器人。所以说,你只要能赚足够的钱,就可以买这些智能家居,进行消费。这就叫社会再生的再商业化。除了产品,还有就是女性重新进入职场。
有两个事例我印象特别深刻。第一个例子就是南希·弗雷泽讲,对于Facebook等这样的公司有一个规定,如果公司中担任要职女性要生小孩,可以选择代孕的方式,而代孕费用可以由公司来报销。因为女性的生产价值要比在家里生小孩的价值要高,但是你对我公司来说是不可或缺的。你要生小孩那你找代孕,我公司给你报销这个费用,说明它把这个东西交给了另外的人来进行的,让这些精英女性可以安心地从事这样的业务。第二个,挤奶器。她说一个妈妈在开车的时候就把母乳准备好了,然后妈妈去挣钱,之后让家里的佣人拿着准备好的母乳去喂养孩子。
3、生产对生态的掠夺过程
生态的问题和政治问题,南希·弗雷泽是在书中并没有太详细的展开,只是简单列举了商业资本主义实际上是靠畜力、人力、生物力的占有;自由殖民主义是煤炭为主,化石燃料;国家资本主义就这时候出现了三个代表性的,《沙乡年鉴》《瓦尔登湖》《寂静的春天》以及罗马俱乐部的报告,保护环境。
到今天的金融资本主义阶段,大家都知道保护环境,但是这个时候出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叫做新圈地运动。新圈地运动是干什么?比如亚马逊丛林你不能砍伐,你不能去排放温室气体,让全球温室效应增高。这个时候,就出现了一个新资本主义,他们发明了一个新的概念,叫碳汇。你要排放二氧化碳,可以用碳汇来交换。把绿色变成了一个可以交换的概念。所以这个时候,资本主义变成了所谓绿色资本主义,必须说明的是,绿色资本主义的支撑恰恰是大数据技术、遥感测量技术和通信技术高度发达的产物,不然他们怎么能用太空中的卫星来测量亚马逊丛林的绿色面积,这个面积以精确到平方米,计算出一个国家准确的碳汇,并在绿色市场上进行交易。
在这种情况下,所有自然物已经被获得了可以在资本市场和金融市场上进行交易的一个东西。所以,南希·弗雷泽把它称为新圈地运动。本来像巴西的亚马逊丛林,本身是不属于任何人的,但是由于可以换碳汇,所以巴西拿亚马逊丛林来作为一个很大的外汇收入跟世界环保组织进行交换。他自己的排放量是用不完的,然后跟那些想发展的(比如说印度、越南)国家去换碳汇,实际上变成了一个生产掠夺国。
4、资本主义与公共领域
最后的公共领域,南希·弗雷泽受波兰尼的影响很大。前三个我就不讨论,重点是南希·弗雷泽讨论的第四个阶段,金融资本主义,她叫做双重打击。双重打击里谈第一个,民主政治的金融化,所有的票都是可以交换的。比如工会票,可以拿什么东西来跟你交换。所以,所有的票都已经计算好了,通过金融方式拿到各个选票或者某个地区的票仓,不存在一人一票的问题。
由于数字资本主义产生,大量的数据平台公司(包括了Facebook和剑桥分析公司),影响到了两次的美国总统选举的情况。在这个情况下就说明今天普通老百姓、普通市民阶层的政治倾向是可以被洗脑的,也把它称为市民阶层的民粹化,可以受到大数据公司的一些控制。所以,大的平台公司、媒体公司、数字平台可以主宰和控制政治。
南希·弗雷泽用了一个词叫民主赤字。民主已经不再是洛克、霍布斯、卢梭时期讲的那种自由主义的民主政治。今天的民主政治实际上变成了可以被媒体操纵的,变成民粹化的,他们的选票完全变成了票仓集合的一部分,这也是数字化一个很重要的结果。
5、新冠与食人资本主义的危机
最后作为结语部分,南希·弗雷泽专门谈了新冠和特朗普总统,她叫《新冠与食人资本主义危机》。这本书虽然是今年(2022年)出版的,但她这本书交稿是在2020年交稿。
南希·弗雷泽对新冠的态度,她在最后的结语部分一段话,也是我翻译的。“在新冠疫情之下,这一主张得到大力推动。尽管出现了反口罩、反疫苗的自由主义和经济导向的狂热,新冠病毒还是成为了我们需要公共权力教科书式的证明。(这里说明一下,南希·弗雷泽认为原来已经被资本主义吞噬掉的公共领域,我们抵御新冠这种灾难的时候是需要的公共领域,是被它吃掉了)。迫切需要采用公共行动(公共行动也是一种非市场行动)来维护基础设施和保障供应链;通过强制戴口罩、社交距离和就地封控来拉平感染曲线;通过核酸检测、病例跟踪和隔离感染者来减缓病毒传播;要开发、资助、测试、批准和分发疫苗和治疗药物;保护一线工人和高危人群的安全;支持收入和维持生活水平;组织护理和学校教育——所有这些都要确保负担和利益的公平分配。”从这段话大家可以看出来南希·弗雷泽的一个基本态度,所有的东西,当我们去抵御新冠危机的时候,是需要一个强大的社会动员力和公共社会,但是很不幸的是,食人资本主义把这个空间都蚕噬掉了。它蚕噬掉四个部分,第一个蚕噬掉了第三世界国家、边缘国家;第二个蚕噬掉了社会再生产的部分,第三个蚕噬掉了自然的生态;第四个蚕噬掉了社会的公共性空间,最后导致了食人资本主义吃掉了自己赖以生存的空间。
她最后得出了两点,第一个,本应该由社会部门承担的公共责任被食人资本主义吞噬,私有化(不该私有化的东西全被私有化了),在面对重大事件风险时,社会无力抵抗风险。第二个,由于人民承担了不应该承担的风险,所以将希望寄托在神话般的强人身上(像钢铁侠、蜘蛛侠或者说超人来救他们),无论左派和右派,他们希望出现一个天才强势的领导人。
七、结论
我读完这本书以后,有四点结论。
第一个,今天资本主义面对巨大的危机,这个危机是我们肉眼可见的危机,全世界的资本主义经济是在千钧一发的时刻,全世界能不能团结起来,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这种危机在南希·弗雷泽看来,它是一个衔尾蛇的形象,是资本主义自己吞噬自己基础造成的。
第二个,从商业资本主义、自由主义、殖民主义、国家资本主义、金融资本主义四个阶段。资本主义不断地为了避免重大危机来临,不断地改变、吞噬自己和世界的方式,从形式吸纳变成实质吸纳,也叫真正吸纳。
第三个,新冠危机。它不是造成资本主义危机的唯一危机,但在新冠危机中,他让资本主义本身自己的内在矛盾凸显出来了,只不过到目前位置的危机,还没有一个标志性的事件出现。
最后,外在于资本主义的“贪吃蛇”,这个世界已经被它吞噬殆尽,资本主义已经无力解决自己内部问题。或许只有一个新的社会才能解决食人资本主义的问题。这也是南希·弗雷泽的观点。
我今天的分享就到这里。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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