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没画画了。有许多借口，比如疫情让我情绪低落；或者工作太忙太杂乱；或者身体太脆弱……但是，不至于每天都提不起笔来。 细想想，我不太能一直坚持做同一件事。曾经有朋友建议我画百花图，我画着画着，攒到三十来张了，就渐渐厌倦起来。好像得有个闪亮的新创意突破，才会让我心甘情愿地开始新尝试。一直想画一幅凌霄，这个念头得有两年了，但是起草的画稿不满意，所以一直搁置，但又一直没放下。最近读到博物画群主颖儿的一番话，感觉或许是先前的画法没能足够表达出我心里想的那种美丽。前几天的一夜暴雨后，校园里那一整面的凌霄墙下，一地落花鲜艳。随手捡了带去办公室。
▲ 校园凌霄墙
撕开火焰一般红黄的花冠筒时，暴露在我眼前的雄蕊让我一阵惊呆，和我平时马虎看它时所想的完全不一样——
4个雄蕊两长两短，这种模样叫二强雄蕊我懂，但是让我惊呆的是雄蕊的排列方式，它们扭曲盘旋出了精致的图案。着生于花冠筒深处的4个雄蕊本来是均匀分布在四壁的，但花丝在上升过程中竟精确地扭转到了同一个平面上，画着弧线交错排列，长长、短短分别完美对接；而两对花丝的顶端各自都有个字形着生的花药，看起来像是梢头上黄色的蝴蝶结。而当我把花冠筒强行平展开时，那些扭曲的雄蕊又组合出了一个新的图案。午休时候我去了凌霄掩映的办公室，偷偷摘了朵完整的花。终于看到了雌蕊的合作，它直立、叠压在雄蕊背后，和高个子雄蕊一般高，柱头微微浅绿半透明，这线条这颜色，让花心里的图案更加完美。拆下雌蕊转过90°之后，我惊讶地看到刚才的那一个扁平的柱头显出了明明白白的两瓣。
这朵完整的花，一拆开萼筒就流了一纸的蜜。足够多的花蜜使得凌霄花上永远有蚂蚁在不停地忙碌，也让我高度怀疑花冠筒上的那个洞洞是想走捷径的蚂蚁咬出来的。
我想，一直没有画成凌霄，大约是我还没有懂它花的心。
▲ 一朵花和两个幼果
在窗边够出身子去摘花时，很是叹服凌霄这茂密的一路攀升，每一根藤都粗壮地紧贴着墙面，墙面沿途扎满了它的气生根，繁复而坚定。
我翻出照片，看到旧年的果皮和种子。那是冬天里的一节植物选修课，主题是《发现》。小朋友们找来了长豆荚模样的凌霄果实，木质化的果皮已经很干燥，很容易就开裂了，小朋友们看到我不停地掏出种子来，已经很惊讶了；待我高举起一粒然后松开手，小朋友们惊喜地说：哦，有翅膀！ 那天课间，刚好有阳光、有风，种子从他们高高扬起的手心里飞起的时候，在他们的惊呼声中、在别班同学羡慕的眼光里，我看到他们轻松的开心和轻微的骄傲。
想着鼓励一下自己这一次要坚持到底，就顺手发到高手云集的大学校友群里去求赞。诗人汪兄看到了，建议说：“这段文字，修改一下，就可成诗了。”我一直喜欢诗，一直写不成诗，大概是比较懒惰跃不上那个台阶。“怎么把任务交给我啦？” 汪兄哭笑不得，大教授应该没遇到过这么偷懒的学生，不过他还是帮我描绘了那个美好——
一把棕色的种子，
多么安静，伸展着透明的薄翼，
仿佛在等待某个指令……
下课铃声响起，
小小的天使们冲出教室，
在一道道倾斜的阳光下，
声音之鸟衔起它们，随风而去，
每一片都有金光闪烁……
我喜欢这场景，
俯身捡拾那些惊呼的余音。
“俯身捡拾那些惊呼的余音”，好喜欢这一句哦，说的就是我最欢欣的收成。汪兄曾经说我的随笔里有诗的内质，我想，我只是在记录，所以，应该是自然万物本就是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