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中梵将如何“推进相关工作”的几点个人遐(瞎)想
相信大多数读者都已经关注了昨天的这则新闻:
这里提到的教宗称“梵中关于主教任命的的临时性协议推进顺利,希10月续签相关协议”的话,来自7月2日路透社记者普莱拉(Phil Pullella)对他的采访报道。在访谈中,教宗先指出说现在的国务卿“帕罗林枢机是圣座最好的外交家,一个具有外交高水平的人。他知道如何行动,是对话的人,他与中国当局对话。我相信,他负责主持的委员会尽了一切努力向前推进,寻找出路,而且已经找到了。”
随后,他又以曾经的教廷国务卿卡萨罗利(Agostino Casaroli,1979-1990担任教廷国务卿)枢机所推动的、被当时以及现在的不少人诟病的所谓“东方政策”为例,说“在面对受阻的局面时,就需要寻找可能的、而非理想的途径,外交是可能之道路的艺术,就是采取行动让可能成为现实。在圣座总是有这样杰出的人物。但推进与中国关系的是帕罗林枢机,他在这方面很出色。”
最后,谈到目前的情形与1989年前的情况相比,教宗说自2018年以来中国主教任命的进展缓慢,但有所成果。教宗说:“进展缓慢,但(主教)得到任命。正如我所说的‘以中国的方式’进展缓慢,因为中国人有其时间感,任何人都不能催促他们。”他还补充说“他们有自己的问题,因为在中国每个地区的情形都不一样。(与天主教会的关系)也取决于地方领导人,他们都不同。但协议进展良好,我希望10月份能够续签”。
看到上述教宗的谈话和赵立坚的新闻发布会的回应,我们可以说,中梵双方至少对过去四年来相对稳定的双边关系还是持积极和满意态度了。尽管新冠疫情给双方的正常交往带来了许多不便,但通过合适可行的渠道,彼此的联系和沟通并未中断,于是也就有了最近几天一环接一环的新闻报道。
然而,许多事情往往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而且没有人能完全预知未来将会如何发展,或如教宗本人和赵立坚都提到的“推进”这样的用词。作为一个习惯了拿历史知识为当今和未来做些分析、预测的“好事者”,我想如法炮制地再来一次这样的几点个人遐(瞎)想——
1. 众所周知,中梵关于主教任命的临时性协议自2018年9月22日签署,又于2020年续签后,正在接近两年期限。目前看来,虽然并没有什么突飞猛进的发展,但双方也没有理由不再继续已经取得的成果。即使没有很大的突破,也不会、更不该回到协议前的状况,毕竟,只要协议继续有效,维持进一步沟通、接触的平台就存在。但如果要续签,则怎么也得有些不同才是。
2. 自协议签署后,在主教任命方面基本就是梵蒂冈先认可,然后中国天主教主教团在任命书上加上一句“该候选人已经得到教宗批准”的话,大家遂心领神会地接受了“双合法”的事实,不再有曾经的“非法”之说。个别曾经的“地下主教”也经过“一会一团”的既定程序而被公开就职,获得了政府认可的主教身份。
3. 许多地下主教(总共据说也就二十位左右)和神父(怎么也有一千左右)在心中明白,让“一会一团”举行“公开就职礼”并不是违背信仰原则的事情,此前也有数位这样的主教,神父就不用说了,得到了顺利的“公开就职”,但也有几位因此成了“坚定的地下团体”反对和抵制的对象,导致了教区的分裂。也正因此,一些原本想获得政府部门合法化的地下主教和神父们不敢往前迈步了,因为他们怕惹来麻烦,最后得不偿失。如何破解这样的顾虑,绝非政府部门单方面能实现的目标,必须有梵蒂冈的配合和调解。具体如何去做,我想应该也是今后中梵双方“持续推进相关工作”的内容。
4. 不久前的4月21-23日,越南和梵蒂冈的工作小组终于在疫情两年后又见面了,这次他们同意将设立梵蒂冈常驻越南的代表,此前只是由梵蒂冈驻新加坡的大使任非常驻代表。由此我也想到,中梵不妨也分两步走:先同意让最近刚被教宗宣布擢升为枢机的蒙古国宗座监牧乔治·马伦戈(Giorgio Marengo)主教(或者驻其他临近国家的大使),担任非驻中国的代表,以后再升级为驻中国的代表。当然,也可以一步到位,梵方直接派一位驻中国的教廷代表,协助及时处理上述的问题,而不至于让许多其实简单的问题,因沟通不及时不到位演变成大事。今年正好是教廷第一位驻华代表刚恒毅总主教来华一百周年,也许双方可以借此契机,开启新的一页。
5. 刚恒毅总主教来华时,人类世界刚刚经历了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国教会那时受法国“保教权”的保护,因此,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他只能悄悄地先到达香港,才公开了自己的身份和使命。事实证明,他的到来是中国教会走向正常化至关重要的一步,不但可以在于1924年在上海召开全国教务会议,而且在1926年有六位中国神父被祝圣为中国主教,让教会向本地化迈出了一大步,更让中国社会得到了国际社会的高度关注和尊重。如今的世界秩序,正因新冠肺炎疫情和俄乌战争,发生了巨变,今后何去何从依然是个未知数。但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如果十四亿人口的中国和有十三亿信众,且遍布世界各地的天主教会能有合作友好的关系,不但能有助于改善中国的外交环境,更能为世界和平做出积极的贡献。
总而言之,来自欧美之外第三世界国家的教宗方济各,自2013年当选后的所作所为,一方面让习惯了将天主教会和西方世界绑到一起的人们的不满甚至抵制,另一方面却让渴望公平、正义、环境保护、世界大同的人们看到了希望。放下宗教信仰不谈,中国最近几年在国际舞台上发出的许多倡议,几乎可以说是和教宗方济各的几个重要劝谕和通谕(如《福音的喜乐》、《愿你受赞颂》、《众位弟兄》等)的教导不谋而合。我们有理由相信,只要本着求同存异、追求最大公约数的精神,双方的合作前景是广阔且光明的!
祈愿中梵双方能够在这个特殊的历史节点,携手合作,为“人类命运共同体”做出应有的贡献,则善莫大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