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舌男》（3）

韩饼娃离婚

平民书友

上篇

第一章 长舌男

　　胸无点墨，一肚子坏水。不学无术，满脑子邪淫。东拉西扯，数黄道黑，上嘴皮挨天，下嘴皮贴地。品评人物，发表高论，卖弄三寸不烂之舌，风头出尽!

　　口沫横溅，眉飞色舞，张家长李家短，无非“扒灰养小叔子”。酸段子荤故事，信手拈来，话匣子打开，一发不可收拾。剧情狗血，添油加醋，风花雪月，绘声绘色。但凡男女之事，兴致勃勃，更胜服了兴奋剂难以自抑。插科打挥，粗俗下流，种种丑态，只图无聊看客的满堂喝彩!

　　包打听，全是小道消息，虚多实少，牛皮吹破。编谎说瞎话，假新闻批量生产，管教谣言满天飞。弄长舌，祸从口出，瞎扯淡，逞一时之快，吃大亏，本性终不改。文不文武不武，帮闲角色。

三

虎娃无自知之明，但是知子莫若父，韩二惧内是真的，知道他这个宝贝儿子其实就是个草包也真的，什么光大韩家门楣之类就想也别想了，永远指望不上，他什么时候能不再啃老就是这小子出息了！念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什么大学，钱没少花，干啥啥不会，还就是那一张贫嘴，又舍不得让他吃点苦，磨掉从小娇生惯养宠出来的毛病，只能到处托关系烧钱，好歹也要让韩家这辈人中出个公家人。好不容易给谋了一份吃公家饭的职业，又得给娶亲，城里买婚房婚车，这小子又是从小惯着的，哪里管父母的死活，挣不来钱花钱还大手大脚，什么东西好用什么。为了这个宝贝儿子，韩二欠下了一屁股债，他感觉累的喘不过气来了。现在他也年过五十了，儿子也已经快三十了，做父亲该尽的责任都尽到了，以后的路只能他自己走了，做老子的是无能为力啦！

这天给老李家的小儿子娶亲，在老屋办喜事，因为两家交情不浅，又都是亲戚，韩二理所当然的来帮忙。席终客散去，留下的人都是帮忙收拾的，韩二累了一天了，他想让儿子虎娃帮忙拆卸待客的帐篷，但是虎娃还坐在院子室外待客的桌席上，喝个没完，显然喝醉了。一帮闲人正围着他，嘻嘻哈哈的吃吃喝喝。这小子什么时候学会了喝酒，酒瘾还越来越大。他想过去劝他不要喝了，但又想儿子也是大人了，让喝吧，唉！韩二暗暗叹息，也没有心思再帮忙了，看着儿子不争气的样子，他心里憋屈得慌。眼不见心不烦，回家吧……

老李给小儿子娶亲来了几百号人，贺客中除了李家的亲友和邻舍，老李工地上的工友也来了大几十号人。李家两代人都很有人缘，大家都很给面子。待完客又有很多人留下帮忙收拾。待客的帐篷、桌椅，还有厨具等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就等虎娃他们喝完收拾最后一桌了。眼看帐篷都拆卸完了，最后一桌喝完就要收拾的装车。可是虎娃跟这帮闲人却没完没了的喝，反正都随了礼，又不用再花钱买单，不喝白不喝。院子室外这几桌酒席本来是招待新娘娘家来的人，还有最后为相送鼓乐队而摆下的。虎娃也不来帮什么忙，他只拣到人多的地方，不等室外这几桌席散，就老实不客气的坐下来，不管生人熟人，就拉住要跟人家论杯，没喝几杯就开始高谈阔论，生人见他以主家自居，就应付几杯，但是发现他越喝越能说，而且说的越来越不像话，都敷衍几句走开了。只有一帮无聊的闲人，既贪图多吃喝一点，也是为了拿这小子逗乐子。

这帮人也都不识眉眼高低，人家都收拾完了，就等他们了，可是偏越喝越来劲，看来喝不完最后这几箱啤酒是绝对不走的。虎娃不到三十，就失去了青年人的蓬勃朝气，尽显油腻中年的颓废相，毕业不过几年就喝的凸出了一颗啤酒肚，人也开始发福，一年胖几圈，现在都成了一个胖小子了。他摸了摸一头短发，喝的面红过耳，眯着一双醉眼，大着舌头，还在叫叫嚷嚷，对着围绕着他的闲人们吆喝着：“喝，接着喝……”说着又撕开一箱啤酒，抓出一瓶，动作熟练的用半边牙开启了瓶盖，仰起脖子咕嘟灌了一大口，接着又抓出两瓶，递给坐在他身旁的两个半老汉，大家又开始喝。跟虎娃喝酒岂可没有闲话或者什么荤段子下酒？果然他们就开始说发生在韩家峁上的新闻，就是韩饼娃离婚。一个喝的有几分醉意的半老汉，就问虎娃：“来弟都跟人家好上了，天天跟饼娃闹离婚，饼娃的妹子怎还在赵家？那娃娃的脑子是不是也有问题了……”

提起他的叔伯哥哥和叔伯妹妹，他立刻来了兴致，何况还是什么出轨闹离婚等多涉及各种狗血纠葛的事情，太对他的脾胃了。要他胡说那些没正经的事情正是投其所好，再要他诋毁和坏他的叔伯哥哥家的名声，正是求之不得，他兴奋的酒也醒了几分。饼娃的大姐大麦，二妹燕麦都上了好大学，毕业后留在大城市工作，三妹荞麦又在城里嫁了有钱人家，把他和他的两个姐姐都比下去了。他妈和她姐姐们都羡慕妒忌恨，很早就打翻醋坛子，眼红的不得了。他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好在饼娃不咋地，人又老又丑还老实。饼娃的小妹小麦，聪明伶俐都说大有前途，最后用自己给大哥换来了大美女赵来弟做老婆，自己嫁了来弟的傻哥哥后来弟跟人跑了，饼娃贴了一个妹子又被骗了钱，人财两空，这件事韩家峁人人知道。正因为有了这件事，才让他和他妈他姐姐心里多少得到了一些平衡，并暗暗称快。他更是幸灾乐祸，比中了头奖还要得意，全不念叔伯至亲的这层关系，只要有机会他就会制造他叔伯哥哥家的谣言。对他叔伯哥哥饼娃的评价他总是轻蔑的说：“几十根棍子也打不出一个响屁来……”而一说起小麦来，这小子就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一脸坏笑，还带着几分淫邪猥亵的表情。那个半老汉酒友，带着疑问，请教他小麦为什么还不离开赵家，他如获至宝，立刻兴趣十足，问一答十，嬉皮笑脸的开始胡说八道。

虎娃嘻嘻的笑着，大声赞扬来弟傻子哥哥的“那个”厉害，他越说越不像话，发现了什么重大的秘密似的哈哈的笑着说：“哈呀，越蠢越足劲，你们见过驴吧，哈哈哈……”大家立刻明白这小子在说什么，也都跟着哈哈大笑。他的表演赢得了满堂喝彩，有这些人欣赏他得意至极，于是更来了劲了。他又啧啧称叹，嬉笑着说：“才一年，一家伙就两个娃娃，了不起啊了不起……”他正说的口沫横飞，兴头十足的时候，闲人们都忍住不笑了，有的向他使眼色，有的咳嗽示意，让他别说了，见他还不住口，有的人碰他胳膊。

虎娃一看，一旁帮忙收拾桌椅帐篷的饼娃一张丑脸更丑的可怕，对他怒目相向。他本来就十分的看不起他的这个叔伯哥哥，哪里会怕他。他早就想要当面欺负他一下，正愁找不到机会呢。看见饼娃在一旁，他更加放肆了，故意的让饼娃听，笑的更大声了，叫嚷嬉笑着：“活好啊活好，舍不得……”饼娃大怒：“打死你这畜生……”，冲过来就给了他几个嘴巴。他酒又醒了几分，也大怒，抄起一只酒瓶就要跳起来，新郎和他的哥哥跑过来一人拉住虎娃的一条胳膊。虎娃鼻子上又吃了几拳，感到鼻血的咸味，想要挣脱，被死死的按着动不了。老李家的两个儿子按住虎娃嘴里还不住的劝着：“虎娃你不要冲动啊……”大家看到明明就是饼娃正在冲动的把虎娃打的鼻子口里都是血，这明摆着就是在拉偏架。大家看着都想笑，但没有人帮虎娃，只是乐的看热闹。看热闹不嫌事大，但是真闹出人命来可不是玩的！

眼看饼娃越来越怒，把虎娃打的鼻青眼肿，哇哇乱叫，还不住手，又夺过一只酒瓶，一瓶子就打在了虎娃的脑袋上，虎娃头破血流，大声嚎叫。李家哥俩大惊，赶紧放开虎娃，拦住饼娃。只见饼娃眼睛红的怕人，目露凶光。大家都知道惹恼老实人的后果，纷纷劝说阻拦。饼娃哪里肯听，只要挣脱众人。这时候早惊动四邻，大家都死拦苦劝，李家兄弟俩更是死死的抱住饼娃，不住口的哀求：“好饼叔了，不敢闹出人命来……”虎娃见来的人越来越多，放声嚎叫，大骂饼娃和李家兄弟，但是声音发抖，不敢怎么骂，只是哭爹喊娘，显然怕的厉害。老李怕饼娃火气上来要闯下大祸，大家怎么也劝不住就说：“好兄弟了，我过喜事，红血脑袋的……给老哥个面子吧？！”饼娃才放下了啤酒瓶子不动了，但是眼睛还是红的怕人。

韩二一家也来了，韩二老婆，也就是饼娃的二妈，五十岁的女人了，还是烫着头发，脸上抹了厚厚的一层粉。他看见儿子被打成这样，心疼的放声大哭。又满脸怒容，大骂饼娃不得好死。虎娃的几个姐姐也指着饼娃破口大骂，只是见饼娃眼睛红得怕人，站在那里发狠，都不敢过来。韩二老婆骂一回饼娃，又哭一回虎娃。半天不说话的韩二过来劝老婆，气头上的老婆停止哭，一张有了不少皱纹脸涨得的通红，她一口啐在丈夫的脸上，又是一顿臭骂，说你们一家子心眼子瞎，诅咒姓韩的个个不得好死，然后又给了丈夫一耳光。这么多年了，她还是那样不给丈夫留一点情面，好脾气的韩二也习惯了，不再说什么了。闲人们自觉没趣，都很是尴尬的偷偷离去了。老李和众邻里劝慰了一番韩二一家人，都说给虎娃包扎伤口要紧，帮着把虎娃扶上车，到村卫生室去了。

一切收拾完毕，众人散去，饼娃还呆立在院子里。老李也劝慰了饼娃一番，说不要跟那种人一般见识，招呼他回家来。回到屋里，老李再整了一桌，师徒俩又喝了半夜，说起往事，不禁概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