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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德尔 | 反对完美:科技与人性的正义之战

Michael J.Sandel 社會學會社 2022-10-09

迈克尔·桑德尔(Michael J.Sandel, 1953.3.5 - ),美国哈佛大学政府系讲座教授,曾获英国牛津大学政治哲学博士。上世纪80年代初以其对罗尔斯正义论的批评而蜚声西方学界,代表作有:《自由主义与正义的局限》《自由主义及其批评者》《民主及其不足》《公正》《公共哲学》《反对完美》等。[图源:人民网]



我不赞成基因改良的论点,很可能会引起至少两种异议:有人会抱怨其过于宗教性;另外可能有人会抗议,结果论的说法没有说服力。第一种主张反对预先假设天赋有个给予者。假如真是如此,那么我反对基因工程和基因改良的论据无可脱逃的是宗教性的。相反,我主张对天赋的感激之心能由宗教或俗世的源头而来。虽然有人相信,神是生命天赋的来源,对生命的敬重是感谢神的一种形式,然而一个人不需要抱持这样的信仰,也能将生命当作是礼物一样感激,或是同样能敬重生命。我们通常提到运动员的天分,或是音乐家的才能,都不用假设这天分是不是来自神。我们的意思很单纯,这里所说的天分不完全是运动员或音乐家自己所为, 无论他是否感谢自然、幸运或神,这个天分都是超出他控制的才能。


同理,大家经常提到生命的神圣,甚至自然的神圣,也不一定要信奉这个观念的强烈的形而上学版本。例如,有人赞成古人的意见, 同意自然因令人陶醉而神圣,或是具备深刻的内涵,或是由于背负神圣使命而充满生命力;也有人在犹太教和基督教共同的传统中,相信自然的神圣来自神对宇宙万物的创造;还有人认为自然是神圣的,只囚为自然不仅仅是一个开放给大众,任凭我们喜好随意使用的物体。这些对神圣的各式各样的理解全都在强调我们重视自然以及生活在自然界里的生命,认为它们不仅仅是工具而己;否则不同的举止,就会表现出不够敬重的态度。只不过这个道德要求不需要有任何宗教的或形而上学的背景。


约翰·洛克(John Locke, 1632.8.29 - 1704.10.28),英国哲学家。洛克的社会契约理论与托马斯·霍布斯的自然状态不同,洛克主张政府只有在取得被统治者的同意,并且保障人民拥有生命、自由和财产的自然权利时,其统治才有正当性。


或许有人会说,神圣和天赋的非神学观念最终无法站稳脚跟,而必须依靠借来却不予承认的形而上假设。这是一个深奥又艰涩的问题,我不打算在这里解决。然而,值得注意的是,从自由主义思想家洛克到康德再到哈贝马斯,都接受自由取决于超出我们控制的起源或立场的观点。对洛克而言,生命和自由作为我们不可剥夺的权利,不是我们可以抛弃的(通过自杀或是卖身为奴)。对康德而言,我们虽然是道德律的作者,却不能擅自剥削自己,或像对待物品一样对待自己,更不能这么对待别人。而对哈贝马斯而言,正如我们所知,作为与道德等同的存在,我们的自由取决于超出人类所能支配和控制的起源。不必信奉人类生命神圣的宗教概念,也能了解这些不可剥夺和不可侵犯权利的观念。同样地,无论是否追溯到天赋的起源是神,我们都能了解天赋的观念和感受其中道德的重要性。


第二种反对,将我不赞成基因改良的论据解释为勉强的结果论,认为理由不足的大意如下:指出生物工程可能对谦卑、责任和团结造成的结果,或许能说服重视这些美德的人。但是更关心为孩子或自已获取竞争优势的人,可能会决意认为,从基因改良得到的利益,比声称不利于社会体系和道德情感的结果更重要。而且,即使假设支配的欲望是不好 的,渴望支配的人或许也可以在道德方面有所弥补——比如对癌症的治疗,所以何必假设支配的“坏处”一定大过所带来的好处?


我对这种反对的回应是,我无意凭借结果论来支持我反对基因改良的论据,至少我说的不是这一术语的寻常意义。我的观点是基因工程引起反对,不仅仅是因为社会成本很可能大于益处。我也并非断言:以生物工程改造孩子或自己的人,一定是以支配的欲望为动机,以及这个动机是一种过失,不可能产生更有价值的好结果。我反而是在表明,在基因改良的争论当中,一方面道德责任没有完全在自主和权利熟悉的范畴内阐述清楚,另一方面也不是成本和益处的计算所能澄清的。我对基因改良的关心不在于个人的罪行,而在于思维习惯和存在方式。


为了区分所谓优秀人种和劣等人种,纳粹专门研究编制了各人种特征的册子。图为纳粹对身份不明者进行鼻子尺寸鉴定。[图源:豆瓣]


更大的道德责任有两种。一种涉及了体现在重要的社会实践中的人类善行之命运——在为人父母的情况下,无条件的爱以及对不速之客宽大的规范;对运动员和艺术家通过努力展现的天生才能和天分的颂扬;即使享有特权仍表现谦卑,以及一种透过社会团结的体系来分享好运的意愿。另一种涉及了我们对世界的态度,以及我们所向往的自由。


在竞争激烈的社会里,很容易认为以生物工程改造孩子和自己来获取成功是在行使自由的权利。但是改变天性去适应世界,而不是反过来,其实是最深层次的权利剥夺的方式。这么做会分散我们仔细思考这个世界的注意力,并减弱我们改进社会和政治现实的冲动。与其运用新的基因权力去矫正“人性这根弯曲的木材",不如竭尽所能做好社会和政治安排,使其更适合不完美的人类天赋和局限性。


*本文节选自《反对完美:科技与人性的正义之战》第五章“支配与天赋”中的“反对观点”一节。迈克尔·桑德尔著,黄慧慧译,中信出版社,2013年。本文因排版便利删去了部分注释,敬请有需要的读者参考原著。


**封面图来源于roboticschina.com所报道的新闻。


〇编辑:肠粉    〇排版:泓之

 

〇审核:岂尘/望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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