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山大 | 文化菱形
维多利亚·D·亚历山大（Victoria D. Alexander, 1959.10.28 - ），伦敦大学金史密斯学院艺术管理系高级讲师。研究领域为艺术社会学、视觉文化、组织社会学和文化社会学。代表作《博物馆与金钱：资金对展览、学术与经营的影响》《艺术与国家：视觉艺术的比较研究》等。[图源：www.gold.ac.uk]
视觉图像是人造的，并且可以被转移、展示、销售、审查、崇拜、丢弃、凝视、隐藏、反复使用、一看而过、损坏、毁灭、触碰、再造。图像被不同的人、因不同的原因、以不同的方式创造和使用，而这些对于图像所承载的意义至关重要。图像可能有它自身的效果，但总是会受到其多种不同用途的中介作用。
——吉里安·罗斯（Gillian Rose），2001: 14
正如我们所见，本书前两章的观点倾向于认为艺术和社会之间存在着直接的关联。艺术是社会的一面镜子，反映它。艺术通过提供正面角色的模型，将错误的行为展现得很酷，来塑造社会。我们也看到了这两种研究取向存在着缺陷。我们无须深入研究，就可以意识到艺术作品只能反映社会的某些方面，而且也不是一面完美的镜子。类似地，从你个人的经验可知，你不是“文化笨蛋”，你可能会因为电视或小说而产生一些想法，但你决不会不加批判地全盘接受你所观看或阅读的事物。即使是伟大的绘画和伟大的音乐，如果受迫于父母或学校去欣赏，你感受到的更可能是乏味而不是振奋。
这一章将从“文化菱形”的角度，对反映理论和塑造理论做一个简短的评论。这个模式为本书第二部分（第五至十二章）的社会学工作建构了基础。这些章节会展现这种研究取向的长处。我们将在第三部分讨论它的不足。
温迪·葛瑞斯伍德（Wendy Griswold，1994、1986）发展了文化菱形的思想。简单地说，这是一个类似于风筝的菱形，四个角分别代表（1）艺术产品（artistic products）；（2）艺术创作者（creators of art）；（3）艺术消费者（consumers of art）；以及（4）更广阔的社会（the wider society）。这四个要素通过六根线相互连接（见示意图4.1）。葛瑞斯伍德认为，要理解艺术和社会的关系，研究者必须同时关注菱形中的四个角和六根连接线。艺术是由一位或一群艺术家创作而成，而不是在没有人为介入的情况下奇迹般出现的。艺术并不触及整个“社会”，而是触及由社会体系中的个体组成的特定群体。消费者如何使用艺术，他们大脑里呈现的是何种意义，以及最终如何渗透到整个社会当中，都受到这些个体的态度、价值观、社会地位和他们所处社会网络的中介作用（mediated），“社会”（包括各种规范、价值观、法律、制度和社会结构）构成菱形的最后一个要点，影响着艺术家、销售体系、文化消费者，并由此塑造了艺术。
文化菱形是一种启发式的图形或隐喻，它表现了上述四个要点之间存在着关联。它强有力地表明，在用社会学的方式理解艺术时，这四个要素都是非常重要的。正如葛瑞斯伍德所说（Griswold，1994: 15）：
文化菱形是一种说明性图形，促使人们更全面地理解文化客体和社会世界的关联……要完全理解一个特定的文化客体，需要先理解所有四个要点和六条连接线。
然而，文化菱形并不是一种理论。它并不打算用抽象（但特定）术语，来详细描述菱形中四个要点之间到底存在什么关联，而只表示它们之间存在某些关联。
更好的菱形
由葛瑞斯伍德设计的这个文化菱形简单扼要。不过，根据我对艺术界的研究，我将这个菱形做了些修改，以显示被简单文化菱形所忽略的关联（见示意图4.2）。艺术即传播。艺术必须从创作者手中传递到消费者手中。这意味着，艺术需要由一些人、组织或网络来进行分配。我们将看到，分配体系的形态决定了哪些艺术会被传递，以及传递的范围。简单菱形将艺术客体的分配过程和艺术创作混杂在了一起。区分这两者，让我们明白艺术家和消费者之间可以有很多层面——比如在流行音乐当中，观众的反应通过唱片公司的销售数据回馈给音乐家；也可以层面很少——比如酒吧里，观众直接和现场演出的音乐家交流。区分艺术家（或生产体系）和分配体系，可以让我们看清艺术家可以独立于分配体系之外（大部分小说家即是如此），也可能深深地扎根于这一体系（比如大量电视编剧）。
另外，很多艺术形式进入分配体系之后，就和艺术家分开了。举例来说，艺术博物馆传播绘画、雕塑和其他艺术作品。有时候，艺术博物馆会展出一些仍然健在的艺术家的作品，但大多数展览作品的作者均已辞世已久。况且，如果展出的油画已经属于其他人的话，这些健在的艺术家也不能从博物馆的展览中直接获得收益。
这个嵌入了“分配”要点的菱形的最后一个优点是，它打破了简单菱形中艺术客体和社会之间的直接连接。这根连接线和其他连接线不同，并不是真实的关联，而只是一个隐喻，它提醒着我们那些过于简化的反映和塑造取向的缺陷。换句话说，文化菱形意味着艺术和社会之间的关联永远都不会是直接的，它们必然一方面受到艺术创作者，另一方面受到接受者的中介。这个文化菱形从生产和消费两个方面批评了反映和塑造取向。在生产方面，它指出，除艺术家之外，艺术惯例、生产技术也影响着艺术作品的内容；分配体系的过滤作用同样决定着哪些文化产品能够抵达观众。在消费方面，它提醒我们，文化产品的接受者是一群存在差异的个体，而不是“社会”，人们选择消费何种文化产品，在其中解读出何种意义，都是不相同的。
它还向我们表明，社会学家们对于研究艺术生产和艺术消费有着浓厚的兴趣。但在新的文化菱形中仍然保留社会这个要点，显示了社会学家们仍然关注着艺术和社会之间的各种关联，虽然这些关联是经过中介的。
*本文节选自维多利亚·D·亚历山大著《艺术社会学》第四章“中介的观点：文化菱形”，章浩、沈杨译，江苏美术出版社，2008年版。
**封面图为吉冈德仁2016年米兰家具展上的设计作品，其使用四面镜子排列成不同的高度。[图源：公众号“设计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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