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一些事情仅仅是在假设的意义上才有可能。资源极其丰富,而且几乎从未被开发的土地吸引了移民的迁入,这些移民需要蒸汽动力生产出的大最廉价商品。这个新兴市场规模空前。由于工业革命的影响,大规模生产的商品比本地手工业者的产品更有可能占据市场。英国大规模生产的商品,征服了欧洲其他国家曾经被工匠和手工艺人所主导的市场。虽然大规模生产有可能在一个区域实现而无需一个全国的范围,从而可能分散财富和势力,但是面对一个很快超越英国本土的规模更大的市场,大规模生产似乎不会仅仅被局限在英国本土。尽管存在工业的联合、大规模的市场和待开发的自然资源,但是大型组织在世纪之交的崛起却远远不是必然的。即便从经济学家们狭义的角度看,它们也远远不是有效率的,更不用说考虑到社会因素的情况了。民主精神对私人财富和势力积累起到了一些抑制的作用。尽管司法部门对其抱有敌意,工会还是尽其所能了。越来越多的选民向联邦政府提出对公司和私人财富的意见。尽管这些提议有时是不明智和过分保守的,但它们通常会减缓财富和公司集中化的过程。若非如此,情况可能会更加糟糕。借鉴列宁时期的苏联对泰勒制的推行,类似尝试也在这里进行过。但比起苏联,我们所取得的成功十分有限。经济精英们不能轻易集中化的另一个原因,在于大型组织会产生与其所有者相悖的结构利益。组织的确是一种工具,但大型组织却是很不顺手的工具。尽管如此,结果本可能会更好。美国拥有实现更优结果的条件:美国的第一次和第二次工业革命都发生在自然资源丰富而且几乎从未开发过的土地上;劳动力供给充足;没有僵化的阶级结构和贵族阶层;没有宗教战争或者强烈的宗教传统来维持对妇女的歧视;公民很早就被赋予了选举权;一个经常被忽视的方面是,和其他竞争者不同,美国只经历了一场内战。此外,在海洋上我们受到了英国的庇护,利用这一点,我们不断扩张的贸易得到了保护。一个“更好”的结果意味着减少工厂和矿井里工人受到的剥削和迫害,减少对国家资源无节制的挥霍,减少污染,大幅降低财富和收入的悬殊幅度,发展更小、更灵活、更具有竞争力的组织和由强大的联邦政府提供更好的社会福利(一些接近“工资奴隶制”的真实情况是在20世纪20年代仍然进行的孤儿培训,即把从纽约和波士顿街头捡来的流浪儿童发送给中西部的农场主和工厂主)。我们对奴隶制的废除当然要晚于英国。在巨富的南部贵族与北部纺织业和航运业的利益集团的强大压力下,弱小的中央政府对待奴隶制的立场只能是敷衍和犹疑的。总之,弱政府允许私人通过大型经济组织作为媒介来积累财富和势力。经济精英们用了一个多世纪的时间发展了现代科层制组织,经过整个19世纪,它成为了促进财富和势力集中的手段(关于财富集中的讨论,参见Williamson and Lindhert,1980)。这些组织获得了选择自己管理层的自由。尽管热衷获取公共援助,它们将公共的或者政府的代表排斥出董事会。这些组织也获得了选择其继任者的权力,因此得以长久存在。收获利润的组织所有者们和股东们,不会因为债务、失误或者意外而被起诉。直到19世纪末,雇员及其家属不会因为任何的工伤而获得补偿。这些组织能够控制雇员们的社会行为。即便是合法的,这种控制最初也是以粗鲁的方式来实施的,比如工人们会因为投错了政治候选人、没有参加教会或者没有参加指定的教会而被解雇。对雇员们的社会化控制后来变得更为隐蔽和巧妙。为建立确保工资依赖性的经济系统,大型组织付出了极大努力。最初它们通过黑名单的手段,然后是运用城市工作来切断人们与乡村或者小城镇的联系(因为这些环境能够提供其他的生存方式)。尽管把人们弄到工厂里十分困难,但一旦生活在大城市,人们就很少有其他的选择了。污染环境、淹没农田,或者造成其他外部性代价的公司行为都被宣称是合法的,雇用过程中基于性别、种族和民族的歧视,也被认为是合法的。公司被当成一个虚拟的个人,因此可以并购其他公司来增加市场力量,并可运用资源进入任何它所期望的商业领域,来扩展业务范围和规模。作为新生事物,现代科层制的这些方面在当时颇受质疑,因为人们畏惧集中而不受约束的力量。但是其中的绝大部分,被我们在今天视为是理所当然的。1820年大约20%的美国人口依靠工薪生存,到1900年这一比例达到了50%,而今天有超过90%的美国人依靠工薪生活,其中超过半数的人工作在大公司中。而且这些大型组织通常能够控制小型组织。我们已成为一个大型组织的社会,但这绝非必然。*本文节选自《经济社会学》(第二章),弗兰克·道宾主编,冯秋石、王星译, 上海人民出版社,2008年。**封面图为英剧《南方与北方》的剧照。故事讲述了工业革命时期,来自英国南部的牧师之女玛格丽特在乔迁至英国北方的工业小镇米尔顿之后,与当地工厂厂长桑顿的爱情故事。故事中也描绘了当时英国工业革命时期工人阶级的困顿的生活状,而在当时已然严峻的阶级矛盾也是推动故事中男女主人公成长并相爱的大事件。[图源:douban] 【鸣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