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原、游睿山｜卡车司机组织化：基于商业关系的组织——“卡友地带”

沈原，1954年生，清华大学社会学系教授，浙江大学社会学系特聘教授，研究领域为转型社会学、城市社会学、劳工社会学、经济社会学，代表作有《市场、阶级与国家》、《强干预与弱干预：社会学干预的两条途径》、《社会的生产》等。（相关阅读：沈原、闻翔 | 转型社会学视野下的劳工研究；劳工社会学三十年；老旧街区的社区建设；社会转型和工人阶级的再形成；“强干预”与“弱干预”：社会学干预方法的两条途径；沈原 | 永远在路上：卡车司机群体特征与劳动过程）[图源：tsinghua.edu.cn]

游睿山，清华大学社会学系社会调查工作室副主任。中国慈善联合会乡村振兴委员会总干事。[图源：finance.sina.com.]

专题导言

近日，一货车司机因被罚款服毒自杀。事件曝光后，卡车司机这一群体的劳动过程和生存状态引发了舆论关注。与外卖骑手相似，卡车司机的劳动过程高度原子化，没有固定场所，充满不确定性。劳累、危险、提心吊胆是他们工作的常态，而企业、人情关系、制度政策等也如同一张巨大的网把卡车司机“困在系统里”。他们成为互联网经济生态链上的弱势群体，只能默默接受不合理的定位规则和罚款制度。在日常生活中，大众享受着极速的物流配送，却鲜有人注意到这个数量庞大的劳动群体所承载的压力。国内关于卡车司机的研究并不多，本次专题推送仅是一个开始，望能引发读者对于该群体的关怀和更多思考。

“卡车界”中充盈着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卡车司机组织，它们名号各异、规模不同，但都试图把卡车司机组织起来，以应对其在劳动过程中产生的“四大需求”、化解卡车司机面对的主要困局。眼下，越来越多的卡车司机卷入各种组织之中，形成了卡车司机组织化的趋势。

我们在前文中特别强调的一点是：卡车司机的职业特点与产业工人截然不同，由此决定了卡车司机的团结和组织化也具有不同于产业工人的自身特点，因而不能套用历史上组织产业工人的那些概念去识别和把握卡车司机的组织化。依据劳工社会学通常的观点，在工业产业中，工厂制度都是所谓“一级建构”或“首属安排”，而工会组织等工人团体则为“二级建构”或“次属安排”。两者的关系是：二级建构立足于一级建构的基础之上，正如一架藤萝的枝蔓附着在支撑它们的木架上才得以生长一样。工人总是要先被领进工厂，在同一个屋顶下和同一条生产线上聚集起来，彼此之间发生工作关联，然后才可能进一步发展出其他的关系，逐步团结起来。相形之下，卡车司机的团结就不具备这样的制度条件和空间条件。诚然，除少数他雇司机之外，大多数自雇司机都会找一个公司挂靠，但是他们与挂靠公司之间以及与公司内的其他挂靠卡车司机之间，其实并无多少联系。因此，卡车司机的团结不可能攀附在公司或车队的制度框架上，借助这些既成的制度安排发育和成长。卡车司机原子化的劳动过程决定了他们的团结必定是以不同于车间中产业工人的形式而发展起来。诚然，在有些地方，跑同一条线路的自雇司机常会结伴而行，以便互相照料。这种联合已是某种卡车司机组织的雏形。但就总体而言，并没有从根本上改变卡车司机原子化劳动过程的现状。

实际上，卡车司机组织化的基础是他们自身承载的那些最基本的社会关系。对此种社会关系加以一定的制度化和符码化，造就其层级架构和符号系统，由此就形成组织。基于这些社会关系所构造的组织具有极大的素朴性和本真性。可以说，任何卡车司机组织都是在卡友本身基本社会关系的基础上进一步嫁接制度框架而塑造成形的。当然，用来构造制度框架的手段和资源可以是多种多样的。

我们曾经将卡车司机特有的团结称为“虚拟团结”，其意在于强调，他们的团结特别依赖于互联网和智能手机。在本章中，我们将从“虚拟团结”的概念出发，沿着两个方向继续前行：一个方向是向下发掘，揭示出“虚拟团结”得以存在的基础，即卡车司机所承载的各种社会关系对建构组织的作用；另一个方向是向上扩展，阐述将此种“虚拟团结”加以定型化和符码化的手段，把握卡车司机组织产生和运作的逻辑。

我们在开篇之际就叙说了我们从众多卡车司机组织中识别出的三种不同的组织形态：基于原生态社会关系的卡车司机组织、基于商业关系的卡车司机组织以及基于公益理念的卡车司机组织。在我们看来，万变不离其宗，所有现存的卡车司机组织大体上都可以归入这三类不同的组织模型之中。在这里要着重说明的是，第一，这三类组织模型的边界不是僵死不变的。正如我们在前一部调查报告中对“自雇司机”和“他雇司机”的界定一样。三种组织模型具备相互过渡的可能性。可以在方法论上将这三种组织模型划归社会学意义上的“理想型”。第二，这三类组织模型也并无高下之分，它们都是在当前条件下组织卡车司机的具体进路。至少在现阶段，无论是用什么手段去实现卡车司机的组织化，只要能够应对卡车司机面临的困境、帮助卡车司机解决实际问题，就都具有不言自明的合法性。第三，无论现有的这些卡车司机组织是按照什么机制组织起来的，其基础都是卡车司机本身的素朴社会关系和由此体现出来的自组织。卡车司机应对劳动过程中产生的“四大需求”，首先是自己行动起来，利用自身掌握的地方性资源来化解这些压力，于是促动了各种组织萌芽破土而出。行动在先，而后组织构架才慢慢生长起来。

“卡友地带”是“卡车界”中迄今为止规模最大的卡车司机组织，也是出现较早、影响深远的卡车司机组织。从一定意义上说，“卡友地带”的产生是卡车司机组织化高潮到来的一个标志。

（一）组织缘起与发展

“卡友地带”是由“合肥维天运通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肥维天”）创立和运营的一个卡车司机组织。“合肥维天”的前身是2002年在北京成立的一家科技信息公司，2010年迁至合肥，改称“合肥维天”。该公司自主开发并运营的“路歌物流电子商务平台”（以下简称“路歌”），是集物流业的服务交易、过程管理和协作流程于一体的大型电子平台，在物流业扎根日久、影响巨大，现已拥有7万多家物流或生产制造企业用户，300多万从事干线营运的个体重卡会员。据称“路歌”当前的上线运输交易额已突破17亿元/月。

1.不经意间迸发的组织创新设想

“卡友地带”是“合肥维天”建立的卡车司机组织。换言之，“卡友地带”这个卡车司机组织，自诞生之日起就是扎根于商业机构之中，并作为商业机构的一个部门来运作的。不过，它的问世倒不像一般的在公司内部建立一个经营部门那样平淡刻板，而是很有点故事意味。

卡友地带logo[图源：ori.nipic]

“合肥维天”的老总FL毕业于北京邮电大学，后来又读过清华大学经管学院的MBA。FL不同于一般的商界人士，据他自己说，他从念书的时候起就不仅对信息技术感兴趣，而且对社会科学也有浓厚的兴趣。在社会科学中，他起初信奉经济学，后来则对社会学产生了很大兴趣。广博的知识面使得FL在创办和运营公司时总是具有不同于一般商人的眼光。在他眼里，公路运输业里最重要的不只是跑来跑去的车，更是驾驶货车的人（KYDD-FL访谈录）。

据说当年FL鼓励公司的年轻人创新观念，让大家对公司运作的项目提出各种设想。一位叫CL的青年科技人员提出了一个创立男女青年社交软件的设计。“社区交友”的点子马上引发了FL的兴趣，和他头脑中日思夜念的卡车司机群体吻合起来。当时“路歌”平台上已经掌握了上百万卡车司机的登录信息，能不能利用平台软件推进卡车司机的交流，把他们进一步联络成为一个比较稳定的社群呢？FL和CL就此多次讨论、商议，终于把创立卡车司机网络社区的设计理念确定下来，并且为之冠名“卡友地带”。不过现在，社区交友的主体已经不是原初设计时的那些少男少女，而变成了卡车司机。

2.顺应时势的发展

“卡友地带”于2014年问世之际，恰逢物流业发展臻至高峰，“卡车界”里聚集和涌动着大批货运车辆和卡车司机，前述“四大需求”空前高涨。“卡友地带”在此时问世，可以说是应运而生，大旗一经竖立，旗下便汇聚了大批卡车司机。

2014年6月1日，“卡友地带”在安徽“合肥维天”正式成立。自斯时以降，“卡友地带”的发展可以说因应时势，顺风顺水。“卡友地带”的基本特点是，对外是一个自治的卡车司机组织，对内则是“合肥维天”的一个营运事业部。“卡友地带”的负责人一身而兼二任焉，既是组织负责人，同时也是营运事业部总经理。2014年8月，“卡友地带”面向全国卡车司机推出促进交流互动的网络社区。2015年5月2日，“卡友地带”在合肥市举办第一届“5.2卡友节”。2016年9月19日，“卡友地带”App正式上线，引发大量关注。到2018年，据称“卡友地带”已在全国聚集了80万卡车司机，成为全国规模最大的卡车司机组织。

（二）组织架构

与此前的组织相比，“卡友地带”具有完整的组织架构。这个架构大致可以划分成基本卡友和领导机构两个层次。

参加“卡友地带”的卡车司机统称为“卡友”。“卡友”包括四个级别：“无等级”“实习卡友”“正式卡友”“铁杆卡友”。四级卡友的区分是由各自不同的“卡友值”来界定的（参见表3-1）。

不同等级的卡友在“卡友地带”享有不同的权益。比如求助，并非所有卡车司机都有登陆“卡友地带”App发布求助信息的权利。只有那些通过实名认证的卡友，即获得“实习卡友”资格以上的卡友才有发布求助信息的资格。在购买“卡友地带”专有商品方面也有相应的限制，至于担任组织领导成员，具备“铁杆卡友”的资格则是起始条件。

“卡友地带”的负责人分为三个级别。最高级别的领导称为“总舵主”，“总舵主”就是上述营运事业部的总经理，相当于公司的副总级别。“总舵主”以下依次为“分舵主”和“堂主”。“分舵主”管理一个地区（地级市）的“卡友地带”成员，“堂主”则负责领导一个县（县级市、区）的“卡友地带”成员。一般来说，在地级市这一级，还设置有“军师”1-3人，协助“分舵主”开展工作。

组织负责人的这种称谓系统表露出明显的江湖色彩。我们在访谈“卡友地带”的负责人时曾经专门问及这一点。CL做了如下的说明：

叫这个名字是因为他们喜欢啊，这些人他常年在外跑，其实当时我们去定组织名称的时候，也是跟他们聊过一些，他们还是很愿意认可这样的称谓的。有一点点的江湖气，然后也觉得具有组织感。（KYDD-CL访谈录）

“有江湖气的组织感”构成“卡友地带”领导层级的一个文化特征。但是为什么卡车司机偏爱此种称谓系统呢？“卡友地带”的负责人FL提示我们，这可能与民间文化流传的“武侠精神”有关。20世纪80年代以后武侠小说和相关影视作品风靡全国，影响了一两代人。卡车司机对“行侠仗义”的帮会英雄们心向往之，于是乐于将那些帮会的称谓直接移植到自己的组织上来。

“卡友地带”的“总舵主”W曾经是“合肥维天”的客户，据说当过特种兵，“外形、气质都很有魅力”，而且在经营货代业务的过程中积累了很多与卡车司机的交往经验，充分了解卡车司机的生存状态和实际需求。他是被“合肥维天”发掘出来担任“总舵主”的（KYDD-CL访谈录）。为树立“总舵主”的形象，公司运营团队还通过撰写网文、现场活动等方式对他进行“塑造”和“加持”，把他打造成卡车司机的“意见领袖”和“卡友代言人”。W一方面要作为“总舵主”，代表“卡友地带”总舵出席各类社会活动，比如各个分舵组织的卡友聚会、“5.2卡友节”等；另一方面，作为“合肥维天”一个营运事业部的总经理和公司的副总，还要经常代表公司出席各种商业活动。

为了方便“总舵主”与各地“分舵主”和“堂主”之间的沟通联络，管理和帮助各地分舵开展重大活动以及调理各地组织发生的内部纠纷等事项，“卡友地带”还专门设置了“联络员”的岗位。联络员管辖的区域大致按省（区、市）划分，偶尔也有交叉。其中最多的一位要负责10个省（区、市）的分舵。由于“联络员”主要从事与人交流的工作，所以公司在招聘时，更多考虑的是那些表现出有同情心、有亲和力的人员。又由于“联络员”是在一个以男性为主的群体中开展工作，女性被认为具有天然的优势，所以公司招聘的联络员多为女性——目前的七名联络员中仅有一位男性，其余六名均为女性，平均年龄为30岁左右。

参与“卡友地带”的80万卡友就这样通过遍布全国的288个“分舵”和1440多个“堂口”而组织起来，在“总舵主”的率领下开展各种活动。

（三）组织理念

“卡友地带”设定的组织理念是一个复杂体系，包括两个侧面。在我们看来，其组织理念反映出它既作为卡车司机的社会组织，又作为商业组织的二重属性。

1.“热情、团结、诚信、互助”四大价值理念

一方面，“卡友地带”提出“热情、团结、诚信、互助”四个词语，将它们界定为“卡友地带”的基本价值理念。按照CL等的说法，为什么首先提“热情”呢？这是因为在当下的卡车司机群体中普遍存在人与人之间漠不关心的现象。所以“卡友地带”提倡以“热情”去破解卡友之间的冷漠和隔阂。其次是“团结”。在CL看来，现在的卡车司机不是没有团结的意向，但多半都只是拘泥于“小团结”，那只是“地域性的抱团现象”，还不是真正的团结。“而我们强调的团结就是去破除这种地域式的团结”，提倡卡车司机跨地域的大团结。再次是“诚信”。据CL介绍，卡车司机工作的周边环境，包括“货物匹配市场和后服务市场”等，一概缺乏诚信，“卡车司机加个油、换个胎都很容易被人坑”。因此“卡友地带”倡导诚信，倡导无欺，并且要求首先从卡车司机自己做起。最后是“互助”。实际上，“互助”是卡车司机行动在先的。即使不倡导，很多卡车司机已经将之付诸实践了。把“互助”纳入，更多的是为了加以强调（KYDD-CL访谈录）。

2.“生意、生产、生活”三大目标取向

另一方面，“卡友地带”又提出“生意、生产、生活”三个词语，将它们同样设定为指导组织活动的目标取向。“卡友地带”反复强调自己的宗旨就是“全心全意为卡车人谋福利，努力改善中国卡车人的生存状况，让中国卡车人活得更有尊严，更幸福”。这个宗旨的落实就体现在要对卡车司机的“生意、生产、生活”都有所助益。但是实现这些诺言必须具备实际可行的手段。在“卡友地带”那里，这些实际可行的手段就是各种商业化手段。通过商业手段的实施，努力为司机带来生活上温暖的关怀、生意上强大的助力、生产上优良的供应。

由上可见，在“卡友地带”中，组织理念系统实际上包括两个侧面。“四大价值理念”是比较超越的，更加凸显出“卡友地带”作为一个卡车司机社会组织的特征；“三大目标取向”则是面向实践的，更加凸显出“卡友地带”由以托生的商业组织胎记。两个侧面之间必然存在一定的张力。因而当“卡友地带”在后期发展中愈益倾向于后者的时候，这个张力的爆发导致一系列的组织裂变。

（四）象征标识

作为成立较早、规模最大的卡车司机组织，“卡友地带”设计了一整套的象征标志，作为整合卡友的符号系统。

1.组织标识

“卡友地带”的组织标志设计的是一位正面戴帽的卡车司机头像，下方展开一条注有“卡友地带”的四字横幅。有趣的是，这个卡车司机的头像是高度抽象化的，面部并无五官痕迹，似乎意在凸显这个卡友形象的高度概括性和延伸性。这个组织标志被广泛地印制在“卡友地带”发放和出售的车贴、服装和各类商品上。

2.车贴

如前所述，车贴是卡车司机组织身份的重要标志物。“卡友地带”的车贴上印制的就是该组织的象征标志。“卡友地带”对车贴做了如下描述：“车贴是卡友地带的象征，代表卡友荣誉和使命的标志。共有实习车贴和正式车贴两类，完成对应的任务才可领取。有了车贴，你才是一名货真价实的卡友。”在“卡友地带”，车贴并非随意发放的，而是制定了比较严格的两级车贴制度。两级车贴分别对应“实习卡友”和“正式卡友”及以上层级的卡友，直观地标明不同等级卡友在组织内的不同身份。此外，车贴虽然免费，但是“实习卡友”还是需要支付递送车贴的邮费。只有“正式卡友”才能享受免付邮费的福利。

3.服装

“卡友地带”还制作了自己的专用服装，这是那些中小型卡车司机组织可望而不可即的。服装包括夏季的T恤和秋冬季的冲锋衣。服装的左前胸部缀有“卡友地带”的标志。服装的发放方式与车贴有所不同，虽然仍然严格按级分等，但是，除各级“领导”能获赠诸如T恤之类的服装之外，其余产品都需要卡友严格根据等级来购买。

象征标志和印有象征标志的系列产品的生产和发放，为“卡友地带”提供了强有力的凝聚手段，催生了加入组织卡友的荣誉感和归属感。

（五）“卡友地带”的App和文化宣传

1.“卡友地带”App

2016年9月19日，“卡友地带”App上线。2018年1月，改版后的“卡友地带”App正式启用。现在该App平均日活跃用户在10万人次上下，日求助量高达1500-2000件。

“卡友地带”App大致分为以下四个版块。

社区版块：提供卡友交流交友、分享跑车生活、组织卡友聚会、曝光假冒伪劣供应商、提供卡友视频等服务。

互助版块：提供卡车司机专业的在线问答服务，回答卡车司机在驾车运营途中的各种问路、汽修等方面的求助问题并提供相应服务，各分舵提供线下互帮互助服务。

分舵版块：提供各分舵基本情况的在线查询，还提供分舵主、联络员、堂主、军师等的个人信息，包括加入“卡友地带”的时间、通过各类验证的情况、卡友值、参与互助等的查询。同时还提供申请加入分舵的服务。

发现版块：提供ETC卡、加油卡、定制卡车、卡友商城等商品销售服务。同时还提供卡友电台、卡友影像馆、保障计划、查询号码等项服务。

2.微电影与歌曲

作为一个大型卡车司机组织，“卡友地带”非常重视各种文化宣传。2015年7月31日，卡友地带通过“喜马拉雅”电台推出卡车司机专属电台栏目“路歌在路上”，使得卡车司机第一次有了专属于自己的歌曲专栏；2015年10月18日，“卡友地带”首部微电影《夜曲》发布，播放量超过1500万次，之后又陆续发布多部微电影。

3.“5.2卡友节”

“卡友地带”自成立之后，每年一次的“5.2卡友节”成为卡车司机重大的节日庆典。把5月2日定为“卡友节”意义重大。首先，将“卡友节”定在紧紧毗邻“五一国际劳动节”之后，凸显了卡车司机作为劳动者的地位和形象。其次，“5.2”谐音“我爱”，表达对广大卡友的深切爱意。迄今为止，“卡友地带”已成功举办过四次“5.2卡友节”。2018年5月2日举办的全国第四届“5.2卡友节”，总会场加上各地分会场参与人数超过5万人，堪称规模宏大。所有这些活动都不但增强了“卡友地带”成员的认同感和组织归属感，而且对国内的广大卡友也是巨大的精神鼓励。

（六）商业化要素的投放与运用

1.商业化运作的机制和手段

“以社区交流、互帮互助为吸引点，吸引足够多的，高质量、高信任度的用户。……筛选出可进行商业合作的潜在用户。”这是“卡友地带”在2016年的对外宣传文档中明确表明的运作模式，体现出鲜明的商业化特征：促动“交流”和“互助”都是手段，目标是筛选商业用户。那些“卡友值”高，能得到高信任度的卡友，就被界定成潜在的商业合作伙伴。为此，在“生意、生产、生活”的目标取向导引下，“卡友地带”投放了一系列商业化要素和商业化手段，以此促动整个组织的运行。

“卡友地带”通过在App上的一系列证件认证、与行为相关的分值界定以及从后台抓取的使用者的“位置信息”等数据，立体地界定了注册卡友，利用数码复原了他们所具备的“专职司机”“个体车主”“货运代理”等身份。通过这套沉淀数据对注册卡友的“生意、生产、生活”状况开展的全方位评估，构成“卡友地带”的核心资产，也是他们开展商业活动的重要基石。

2.面对现有司机的各种涉车服务

（1）社区商城。

卡友地带在App中开设了社区商城并建立了微店：商城主要提供定制卡车、卡友身份标志产品，按卡友级别销售的商品如服饰、水杯、平安挂件、箱包、洗漱用品等，以及各种工具如多功能工兵铲、驱蚊液等。随着组织的发展，带有“卡友地带”标志的商品越来越多地被制造出来，在社区商城上架，堪称琳琅满目。

（2）“诚信汽修联盟”。

2015年6月，“卡友地带”就推出了首家提供线下服务的站点。2016年1月，“路歌-卡友地带诚信汽修联盟”正式成立。该联盟旨在为卡友提供救援维修服务，解决运输过程中的车辆故障，与各分舵卡友实行联动，力求全方位解决卡友求助问题。秉持“卡友推荐，分舵考察，总部审核，卡友监督”的规则，截至2017年10月，各省（区、市）加入“汽修联盟”的修理厂已经达到近1500家，覆盖全国逾80%的地级市，日均为全国各地卡友解决300起车辆故障问题。

（3）“互助保障计划”。

针对当前保险业在公路货运业中大多“保车保货不保人”的状况，2016年底，“卡友地带”推出了“互助保障计划”，当时仅对卡友社区内级别较高的卡友开放。2017年“5.2卡友节”时，“卡友地带”宣布该计划向所有在“卡友地带”注册的卡车司机开放。“互助保障计划”的主要目标是：为每位罹难卡友及家庭提供30万元的互助金，帮助其渡过难关。具体做法则是：参与计划的卡友每人在账户中存入10元的互助金作为基数，积粟成仓，用以支持罹难卡友家庭。该计划的关键是需要众多卡友参与。参与计划的卡友人数超过3万时，每次分摊的互助金就会低于10元，因此对参与计划的卡友并不构成重大经济压力。同样，参与计划的卡友自己一旦遭遇事故，也只要付出几元互助金就可以让自己的家庭获得30万元的保障金，支持自己应对风险。这个“互助保障计划”意在补充社会保险体系的不足，可以让卡车司机在无须花费过高成本和精力的前提下有效应对风险，因此受到卡友欢迎。截至2018年11月4日，“卡友地带”中共有51712人加入“互助保障计划”，已救助46个罹难卡友家庭。

3.重建生产组织，提供系统服务

“卡友地带”运用商业化要素建设卡车司机组织，不仅着眼于对现有卡车司机提供各种服务，更重要的还在于它着眼于用商业化手段来改造现有货运市场的运作结构和机制，试图用一个完整组织链条实现卡车司机的再组织。在2018年“5.2卡友节”上，“卡友地带”宣布正式启动“全生命周期定制计划”。所谓“全生命周期”，即为从车辆购买到车辆运营，再到车辆维护的每个环节，均由“卡友地带”提供服务，为卡友提供“购车—金融—保险—挂靠—配货—加油—过路—维修保养—二手车交易”等一条龙服务。在这个计划中，除已有的“诚信汽修联盟”外，“卡友地带”还成立了“挂靠联盟”“诚信车队”等服务体系，从购车、用车、养车、管车四个方面为卡友提供系统服务，整合行业相关资源，打通整体链条。

（1）购车服务。“卡友地带”联合“三一重工”“江淮汽车”等卡车制造厂商，面对卡友共同推出了定制卡车。卡友购买定制卡车可以享受10万公里长换油技术等多项服务以及“江淮服务站+诚信汽修联盟”全程提供的车辆维护。

（2）金融支持。2015年“合肥维天”已推出卡车司机专属银行卡。在本计划中，“卡友地带”又增设了一系列面向卡友的金融服务，包括购置定制车辆的零首付、零利息贷款以及附赠加油卡等。

（3）挂靠服务。针对个体司机购车后挂靠方面遭遇的种种困难，“卡友地带”成立了“挂靠联盟”，为卡友提供办理手续、后续挂靠、金融保理服务。

（4）“诚信车队”。“诚信车队”项目于2018年第四届“5.2卡友节”上正式启动。这是一个互助性的生产组织，其基本模式是由车型、线路一致的多名卡友自发组织车队，通过总部提供的形象包装和服务支撑，塑造诚信、高效、透明、规范的业务形象，帮助卡友得到更好、更稳定的货运业务，改善生意状况。截至2018年10月底，已经分三批审核、通过200支车队为“诚信车队”。

综上所述，可以看出“卡友地带”通过“全生命周期定制计划”，力求通过商业要素的投放，实现卡车司机的再组织，从而在社会生活和营运市场中展示卡友团结的力量。

*本文节选自《中国卡车司机调查报告No.2》第三篇第三章第一节和第三节（一）-（六），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8年。标题为会社君自拟。为阅读及排版便利，本文删去了部分注释与参考文献，敬请有需要的读者参考原文。

**封面图为2019年5月2日，路歌卡友地带第五届卡友节。[图源：youth.cn]

〇编辑：长木  〇排版：盆栽

〇审核：一叶 / 兰也

〇专题策划人：松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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