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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力,哈尔滨工业大学人文社科与法学学院社会学系副教授。主要研究方向:网络社会学、社会工作理论与社区研究。[图源:homepage.hit.edu.cn]
人都要休息,不休息,没办法过日子。作为人的一种存在方式和生命状态持续存在,休闲与马克思笔下“人的自由而全面的发展”紧密相关。照进实践,基于不同群体,不同活动类型,心理体验,场所和休憩服务的休闲研究,乃至延伸到休闲与工作、社会正义、健康重大事件的研究足以体现其广泛又具实的意义。近年不断冲上热搜的新闻、热词无不昭示着现代人学会珍视休闲的必要。本专题第一篇探讨休闲的概念以及可能的延伸含义;第二篇至第四篇成作时间较早,探讨了休闲与文化的关系,第四篇格外侧重在休闲研究的一个重要分支“认真性休闲”上;第五篇与第六篇看向了休闲的具体形式并加以关照——钓鱼与广场舞,这样的视角当然也可运用在你我生活的其他休闲中。而休闲以时间为基础,但越发快速流畅的网络、设置齐全传送及时的微信——让传统上下班(工作-个人)的物理分界被压缩消解,第七篇于是探讨微信互动和现代的社会时间结构,第八至十篇进一步纠结与上班族们的时间、加班与休憩;最后,《慢教授》中的第一章也许能带来些许行动上的启发,为“后台”争取些时间,找到更自洽的自己,更好地前进。限于专题篇幅与呈现语言,许多佳作未能展示,笔者资历学识浅薄,组稿同时意在摸索,还请诸位读者不吝赐教。社会时间研究在社会学领域中一直是一个重要的主题,对时间性的理解揭示出对社会变迁的认识程度,时间结构的变化更是现代社会变迁的核心内涵。微信技术平台的使用改变了人际互动的时间结构,通过事件时间、表达时间和互动时间建构了立体多维的微信互动时间结构。由此也揭示了对社会时间的使用和认识中充满了选择性,构成了社会的选择同时性互动和选择异时性互动。阐释时间认识在网络社会样态的解释力,对于社会理论研究很有意义。
关于时间的研究在社会学领域中一直是一个重要的主题。关于时间的研究总体上分为二个阶段:第一阶段的初期研究都是基于“自然时间”的形式;第二阶段就是“社会时间”的研究。而社会时间与日常社会生活和社会系统紧密联系,逐渐成为社会变迁研究和讨论的热点问题。进入到网络社会后,社会时间的形式和结构发生了很大变化,先后形成了对社会时间“时空压缩”的现象、“时间的虚化”、“无时间的时间”、“社会加速”等研究成果。社会变迁时,对社会时间的重新认识既是对社会转变主要的研究问题,也是对社会时间认识的重点。网络社会在进入移动网络覆盖和自媒体时期,改变了人们日常社会生活的规律和社会规则。尤其在微信开始广泛应用之后,日常的生活互动、社会生活规则都迅速转变,这种转变甚至快到井喷式的爆发状态。在微信互动中这种转变尤为显著,揭示互动中对社会时间的认识和时间结构的理解,解释微信互动时间的主体性,能够很好地理解社会的变迁。涂尔干在研究中指出:“时间是一种由社会所建立的制度,用以促成集体行动的发生,同时这种制度也会构筑出有相应韵律的社会集体生活。”对时间的理解,涂尔干认为时间是社会生活的呈现,由人们的集体行动而生产出来的。他的观点跳出了原有的对自然时间的理解,也区别于人们普遍拥有的心理时间的概念,将时间纳入社会学的研究范畴中。从涂尔干的解释中可见两个方面的理解,其一,时间是一种社会制度,这种制度是由人们的集体行动逐渐形成的规律性社会行动,是具有延续性和可重复性的。比如,按照节气的休假或生活习惯,上下班的时间规律等,这些规律性的社会行动可称为“社会时间结构”。其二,时间预示着人们日常生活中的一些习惯,人们根据自身所处的社会制度的规范,结合自己的生活需求建立自身的社会生活和社会互动的模式。这种模式反映在社会生活之中就是很明确的个人生活习惯,是个性生活的选择,可以概括为“社会时间形式”。二者在一定意义上是社会事实的呈现,结构与形式是交融在一起的,难以区分的。《宗教生活的基本形式》(Lesformes élémentaires de la vie religieuse),出版于1912年,是法国社会学家艾弥尔·涂尔干(Émile Durkheim)最后一部学术著作。书中藉由现实社会中实际存在的人类制度,找寻社会运作背后的逻辑,指出空间、时间等基础秩序也是人所建构出来的。[图源:openlibrary.org]在微信互动中有一种很特殊的形式“抢红包”。“抢红包”突出一个“抢”字,就是要“快”,用最短的时间得到,最快速度作出反应。一般在微信群中,由群成员达成共识的重大事件、重要节日或重要的娱乐时间,群成员会自觉发起发红包和抢红包的互动,后来也有的群成员为表达感激而发放红包。这个过程中,有的群成员会达成一定的规范,比如每次抢得金额最多的成员发下一个红包,而且根据群成员的约定,发放红包的金额在不同的群中差别也比较大。“抢红包”本身是一个娱乐项目,现如今也成为在微信互动中的一种有规律可循的群体行动,表现出微信互动的“社会时间结构”。值得注意的是,在微信互动中这些规则往往是由微信群成员自发讨论制定或群主来规定的。虽然国家也出台了微信群聊内容的管理规范,但是在不同的群中还是需要群成员的认同,因此有很强的个性化规则。这些规则根据群成员的特征和群的性质而定,具有一定的同质性,但也有很大的不同。这也是微信互动的社会时间结构具有多元特征的主要原因。微信个体从早晨直到午饭的时间安排没有变化,都是在相同的时间段完成微信支付、刷朋友圈、处理微信私聊和群聊消息等微信互动。从午休开始到晚上睡觉这段时间中,午休时间的微信互动从聊天变成了购物和游戏。原因在于:一方面,在微信好友类型的拓展中,逐渐形成了由熟悉的人介绍陌生人加入互动的连接方式,兴起了以熟人圈为基础扩展开的微商群体。微信个体更信任熟人介绍的卖家,使得微商群体发展和微信购物行为快速增长。另一方面,微信增加游戏小程序功能,在微信下拉菜单中可以找到一些微信平台中的游戏小程序,如跳箱子、六角拼拼、最佳射手等。这些游戏相对简单,减压效果好,需要时间短,随时可以开始和停止,玩家不会因此而损失太大。在晚上属于微信个体自己的时间中,2018年更是反映出微信平台的熟人社交功能的基础,微信个体通过微信加强了与好友和家人的沟通,回归了微信功能的本质。而且,客观上延长了与他人的沟通和交流的时间,最后是以“刷朋友圈”结束一天。朋友圈一方面反映出好友的行动、环境和心境等,可以让“我”了解好友的状态;另一方面也是一个异步交流的圈子,好友们可以通过评论功能与好友进行交流,表达出自己的观点。资料来源:2015年腾讯的微信白皮书和《2018微信年度数据报告》。腾讯的微信调查仅在2015年和2018年两次公布有关使用者日常生活时间安排和生活内容的数据。可见,微信互动的时间安排已经挤入了人们日常时间,使用者往往可以在日常惯例中加入微信互动,在同一时间长度内,增加了行动的内容。相当于日常生活已经在相同的时间区间内,增加了日常行动的内容。人们日常的“社会时间形式”的内容和安排也发生了变化,社会互动的日常模式也形成了微信互动对时间的挤占。综上,人们在日常生活中使用微信互动的时间之多是我们可能没有感知到的,其实微信时间已经遍布到日常生活惯例的每一个时间段中,在不断地挤占着每个人的生活,这也是我们不知不觉被微信夺走了时间、不知道时间都去哪儿的原因。在吉登斯看来,社会时间是可以在人们的日常生活中被结构化地描述出来的,这种结构化的表述是对社会时间的性质进行概括的。吉登斯指出,人类社会生活时间性的三种构成形式是不可以分割开来进行个别分析的。日常生活也许离制度化的时间段很远,但制度只在日常生活的环境中逐渐产生和再现。可逆时间与不可逆时间的研究是基于人们的社会行动的结果在时间中的表征所得出的两种类型的时间特征。由于人们在日常生活中的行动具有重复性、连续性和耗时性,在时间特征的表现即为可逆的与不可逆的。这种对社会时间的结构化理解恰恰是本研究中对微信时间的解释的基本逻辑。微信互动作为社会行动的一种在日常延续的时间中形成结构化的结果,并在时间中表征出分层化的本质。美国学者托马斯·弗里德曼在《世界是平的》一书中提到由于互联网的广泛应用,社会经济生活中将原来的10个因素整合在一个世界平台上,并将经过三次大汇合,称为“三重汇合”。互联网整合了经济活动的因素,在空间上是在一个平台了,而在时间的延续上,三重汇合是有顺序的,具有一定的先后次序。从结构上看,王水雄提出了互联网导致了社会结构的扁平化,日常生活时间也被互联网分割。在微信这个手机移动网络平台上,我们看到了使用者的微信时间被分层化呈现出来,时间不再是由一帧一帧的点连接而成,而是其每一帧都被拉伸成为一个平面。这种扁平化的时间状态体现在参照时间点、互动时间和事件时间三个方面。在日常微信互动中,我们对时间的认识通常是要确定一个“参照时间点”,比如某一段聊天的开始和结束的时间点、朋友圈的发送时间等。在这类参照时间点被确定后,日常互动的现实生活中的时间不再重要。可以进行即时的互动,常常会看到在走路时有人拿着手机文字或语音回复微信信息,也可以看待在路上随手拍照发送朋友圈。人们开始不再注意我们现实生活中的时间概念,而是在微信空间中以互动的开始作为参照点,开始一段时间的互动过程。而且,参照点可以同时被确定多个,确定在同一平面中。在微信互动的内容方面包含两层不同意义的时间认识:互动时间和事件时间。互动时间是参与者通过微信平台互动的时间,事件时间是指在互动过程中参与者交流的事件发生的时间。在微信中对互动时间的理解,已经无所谓“在线”与“不在线”了,“在线”既可以即时互动也可以延时互动,“不在线”也可以即时了解对方的情况。无论互动参与者在与不在都在互动的时间顺序上能够清晰地记录在互动的页面上,在这个平面中按照先后次序有选择的完成互动。我们可以看到“在线”时的互动,可以随时返回查看,并且可以查看到几乎所有时间的互动,将互动按时间顺序自行排列好。“不在线”时,没有及时回复的互动要求会自动排在聊天页面的上方,参与者可以按照自己的选择进行回复,这并不影响针对某人互动的时间次序。微信互动的事件时间更是在互动内容中反映出来的时间的存在形式,相当于在话语中存在的时间概念。它一般来讲是呈现在事件发生之后,但这是谈论事件的过程在事件发生之后激发出散射状的互动时间。比如,在看到有趣的事件发生,互动者可以通过微信迅速向多人发送相关信息,也可以发送微信群或朋友圈去扩展交流的对象,并且与他们即时交流。这样,事件从发生以后它的事件时间已经不再是现行的时间顺序,而是通过微信互动形成了以“我”为起点的“面”的时间延展。郑作彧提出社会时间研究从“社会时间形式”到“时间结构”,解释了人类社会不同时期的时间结构和时间形式的特点,发现了时间权力的变化和时间生态学研究的任务。在这个研究中,郑作彧将不同时期的时间形式分开研究,形成了行动和互动的时间形式和时间的结构的结构化呈现。由此,时间的研究是可以按照人的行动互动的特征来梳理。在已有的网络社会研究中,一些学者认为,手机移动网络的使用使网民的时间呈现“碎片化”的形态,在等车时、在地铁上、在课间十分钟等,这些短且零碎的时间都被用来使用手机上网了。长时间这样的行动使网民形成自己的时间被手机移动网络扯成零零碎碎的状态。这些碎片看似七零八落,实际上在不同的碎片中可以找到网民的日常时间分配习惯。在腾讯2015年微信白皮书中发现,刷朋友圈通常或早或晚,或忙里偷闲的夹缝时间中完成,与友人聊天一般在准备休息时间中挤出来的,微信支付是一种微信功能的应用随时随地根据需要来使用。在时间比较短暂的情况下,选择的互动一般为可以随时停止随时开始的方式。在稍微长一点的时间段中,就可以阅读一些小文章。由此可见,微信使用者可以在不同的时间长短中选择微信互动的方式和内容。在这种可选择性的使用过程中,微信互动的内容时间呈现多层次化。从语言表达的时间层次上可以划分为现实层面、非现实层面、亲历层面和非亲历层面。从语言的时间性分析可知,“在汉语情态研究中将现实情态与现实世界(actual world)等同起来,认为处于现实世界中的事件被评价为现实(actual)并在形态上限定为现实(realis),而处于其他可能世界的事件则被定义为非现实(non-actual),并在语言中编码为非现实(irrealis)”。在微信互动的交流中,往往互动双方会使用语音或视频进行对话,也会在朋友圈中发送一些图片或短视频,这些互动的方式传递的内容是可以等同于现实世界的实实在在的内容,都属于现实层面的。而在微信互动中谈论到的“可能是……”、“我猜是……”或者“你觉得呢”,这样的语言互动的内容是非现实层次的。在语言情境表达方面也会出现表述的内容是亲历的和非亲历的两个层面。所谓亲历层面的内容,是说话者正在经历或已经经历过的事件;所谓非亲历层面的内容,是说话者未曾经历的事件,只是从旁观者的视角去表述。在微信互动的内容中,有相当一大部分是互动参与者亲历的内容,正在亲历的包括发送的自拍照或自拍录像,讲述经历的事件。非亲历的层面在微信互动中最常见的表述内容的方式是“转发”,每天在朋友圈中都有大量的来自好友的转发内容,或者是在朋友圈点赞或评论,都属于非亲历的层面。微信互动内容时间的表达还是互动者作为主体的认识视角。从结构特征上看,微信互动者的主角视角在现实和微信平台切换的时候,实际上已经完成事件时间的安排。从微信互动主体和现实事件主体的切换形成了时间认识上的差别,时间不再是单线的,而是同时出现在现实和微信空间中的双线或多线的时间序列。微信互动内容的时间表达是将现实层面和非现实层面、亲历层面和非亲历层面这两个维度交叉在同一个微信空间中互动者作为主体一直在现实与微信平台间切换(见图1)。也就是说,通过微信互动者联结了事件时间和互动表述时间,将这两个发生时间联结成一个平面,形成了由互动者串联起来的多个层面的共在。第一,作为事件的参与者同时也是微信的互动者,在群互动中一般将参与时间和互动时的表述时间结合在一起,参与时间可能是过去而互动时间的表述可以是现在。MUTG10:满满的回忆,时间过得太快了,都5年了
在这段互动中,所有参与互动者都是在一张照片中,亲历了拍摄过程和其他相关的经历,是过去发生的事件。在讨论时的表述语言使用了现在的时态,而且是在表达过去事件的回忆和现在看到照片的感受。将过去与现在呈现在同一个微信互动群中,互动者联结了过去与现在。第二,作为事件的经历者同时也是微信的互动者,在互动时把过去的事件或正在经历发生的事件在微信互动中进行讨论,这时互动的表述以过去或现在为基础,以未来的时间和事件为互动的核心。MUTG群的成员刚刚结束了一次聚会,在群中的互动:MUTG07:我服务的多到位,是不是很得意@ MUTG02MUTG:聚会很开心,好久没出来放松了,期待下一次生日宴!晚安亲们。
在这种类型的互动层次中,互动者将过去的事件或正在亲历的事件与互动中的未来可能发生的事件联结起来。在言语间就把过去、现在和未来整合在同一个层面中。第三,作为事件的非亲历者,在事件的现实传播过程中是被传播者,接收到了事件的信息,然后将事件讲述给微信好友或微信群里的朋友。作为传播过程中的一个环节,微信互动者将获得的信息以现在的描述这一视角讲述出来,将过去的变为现在的。两天就可以完成的工作为何要拖三个月呢?为何?为何?为何?因为需要和“这件事让我很烦我真的不想去干”以及“这件事我肯定干不好结果会非常糟糕”作斗争!以及,这两天需要精力饱满、心无旁骛、把脑细胞挤到爆!MUTG03:一位女老师的话,共勉吧!珍惜时间,永不拖延!MUTG03在互动中以直接引用的表述方式在时间上把过去的变成了现在的,还获得了同群成员的表情回复,更是对这个表述的现实时间性的认可。
第四,作为事件的非亲历者在微信互动过程中是非常常见的,在转发公众号中的一些文章时,转发者只是这篇文章的传播者。对这类非亲历的事件的传播者和与其互动的成员,都将对传播的信息有基本的认识,还在之后会形成更高层次的想象认识。无论信息发生在何时何地,是由谁来表述,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的时间表达,在互动者的认识中都有充分的想象的空间,对其的想象是非现实层面的时间状态(见表2)。时间结构是具有主体性的,由主体认识获得。梅洛·庞蒂在《知觉现象学》中认为,身体在世存在的“知觉场”,是由“过去—现在—将来”的时间结构构成的。康德也认为,“时间并不依赖于对象本身,而只依靠直观它的主体性自身。”而奥古斯丁则认为,“或许我们应该说;时间分为过去的现在,现在的现在以及将来的现在三类,这样会比较确切一些。当然这三类时间只是存在于我们的心中,在别处是找不到的;对于过去事物的现在便是回忆,现在事物的现在便是直接的感觉,将来事物的现在便是期望。尽管梅洛·庞蒂指出了时间结构是由人的身体知觉获得的,而奥古斯丁和康德提出了这种时间结构是不存在的,是主体意识中存在的,实际上提出了时间的主体性。尤其在奥古斯丁看来,主体性时间历程都是“现在”,即当下主体的认识。不能否认的是,时间本身具有客观性(自然时间),主体对客观时间认识,并将这种认识存留在主体的意识中,时间历程也是主体的认识,具有主体性。《知觉现象学》(Phénoménologie de la perception),是法国哲学家莫里斯·梅洛-庞蒂(Maurice Merleau-Ponty)在1945年出版的一本有关知觉的书,阐述了“知觉为先”的论点。这项工作确立了梅洛-庞蒂(Merleau-Ponty)在哲学领域的地位,被认为是法国存在主义的重要宣言。[图源:archive.org]作为语言表达的时间结构,在微信互动的过程中主要体现在互动的内容里。在言语的互动中,参与者既要明确互动内容中表达的事件时间,也要考虑互动时间的特点,同时还要建立事件时间与互动时间的联系。在这个过程中,互动参与者是需要同时打开不同的时间窗口,将互动事件的时间、表达的时间和互动行为时间这三个时间层次呈现出来,每一个层次中都含有现行时间历程,即过去、现在和未来。将三个层次和时间历程的三个时间段共同装入一个微信空间中,形成一个立体化的结构,而且需要参与者能够清楚地认识这个结构。在这个时间结构中,从互动者的主体视角来看(认识时间),微信平台中呈现出多种时间状态,即微信互动时间立体化结构:事件时间、表达时间、互动时间。第一,事件时间是指在现实社会中发生的独立事件的历程时间。从客观时间的记录中,一个完整的事件时间,应该是事件的开始、过程和结束;或者用具体的时间节点来表达事件时间的历程。从认识时间的互动者主体视角看,事件的过程成为微信互动者的互动内容,也是我们常说的谈资,在互动环境中谈论某事件一般仅仅是这个事件的过去和现在的时间历程。事件时间—过去是指互动者在事件发生之后去谈论此事;事件时间—现在是指互动者正在亲历事件的过程,如直播,或者在事件发生现场。第二,表达时间是指互动者作为他者在讲述某个事件时采用的时间表述方式。这个表达时间依据讲述者讲述的“参照时间点”来确定讲述的时间状态。具体可以通过语言表达的方式来确定。如直接引用是在引号中的即是现在时间;还有一些可以用表达时间的状语、语气和语态来确定表达时间。在微信互动中表达时间包含过去、现在和未来。第三,互动(行为)时间是指互动行为发生的时间,这是互动行为发生在微信平台中的客观时间。对于即时互动的参与者来说,互动时间只有“现在”这一种时态,而对于延时互动的参与者来说,互动时间一般有“现在”和“未来”两种时态。互动时间可以用微信互动的客观时间来表达,在本研究中由于前两个时间层次的表达用的三个时态法,因此互动时间也使用了这样的表述。表达时间与事件时间的差异是事件时间一般是由社会事件的实际时间与互动者讲述这个事件的时间点的比较而得出的,所以对于互动者讲述时来说事件时间有过去和现在两个时间状态。表达时间也是讲述者对发生事件时间层次的认识,可以说同一事件由不同的人讲述表达时间可能会有不同。互动时间与表达时间在实际互动中需要区分互动时间是互动行为发生的时间,而表达时间是指的在互动时交流内容的时间表达,如某句话是过去时间、某句话是将来时态。它与互动时间不一定是一致的。互动时间与事件时间比较而言一般是事件发生之后或正在发生时才会出现微信的互动时间,这两个时间状态是在以往的研究中经常提及的“现实时间”和“虚拟时间”、“线上时间”和“线下时间”等。在微信互动过程中,互动者作为主体在这个过程中将事件时间、表达时间和互动时间呈现在微信空间中,形成三个社会时间结构融合立体结构(见图2)。事件时间(Et)包含两种情形:事件时间—过去(Etp)和事件时间—现在(Etn);表达时间(Rt)包含三种情形:表达时间—过去(Rtp)、表达时间—现在(Rtn)和时间—未来(Rtf);互动时间(Bt)包含两种情形:互动时间—现在(Btn)和互动时间—未来(Btf)。就三个层次的融合而言可以获得{Y∣Yi=Et+Rt+Bt,i∈N,i=1,2,……12}以上这12种时间结构,融合三个时间层次和三个时间认识,在微信空间中形成了立体多维的时间结构。微信互动带来的时间形式和时间结构的全新的融合方式,它改变了原有客观自然时间对人们日常生活的线性规划,形成一个立体多维的时间结构。这种立体多维的时间结构正在规划着微信使用者的日常生活的安排和社会生活的规范,在多维的时间结构中安排可行的行动和互动,并将形成另一种类型的时间规划特点。通过以上时间集合的研究,发现微信互动的事件时间可以在不同的互动空间以不同的时态被表述出来。这种差异完全可以由互动参与者来选择与掌控,参与者可以选择互动对象、互动时间(与事件时间可以有一定的时间间隔)、选择表述的时间形态。因此,微信互动时间结构的立体多维呈现实际上是互动者进行互动选择的结果。从时间的使用角度看,微信互动对时间结构的改变,是时间的使用者对客观时间的重新构造,这种构造首先发生在日常生活中。在使用微信互动时,互动者好似自带了一个自动化的互动机器人,随时随地可以在微信中完成互动行动。这种随时可以完成的微信互动,实现了对时间重构的可能。微信互动中互动者随时进行微信人际交往,可以不断地创造出微信互动时间。从对时间的认识视角看,微信互动时间开启了人们对社会时间和客观时间的新的认识。在微信互动中,对于时间的认识既有人们对时间点、时间段和顺序化的时间排列的认识,又有对空间中的时间结构的认识。微信互动时间可以是连续的一段时间,也可以是间断的多个时间链条;可以是即时的互动时间段,也可以是断开的延时时间段;可以是没有回复的展示时间点,也可以是展示过程中不断互动的时间段。可以与客观时间发生的时间同步的现在,也可以在事件时间之后的未来,更可以是事件之前的过去。既可以有现实的事件时间,又可以有表述时间,还可以有互动行动的时间。既然有这么多种“可以”,对于微信时间的创造者来讲是一个多元的选择题。“选择”既是一种认识过程,又是一种实践过程。在微信互动过程中,互动主体对互动时间的选择就是互动对象对话题的接受程度而确定互动的时间结构。互动对象的选择首先确定了互动时间,由于互动时间和事件时间也存在着不同程度的时间间隔,所以也就形成了不同的表述时间。因此,选择对于微信互动时间结构的呈现是至关重要的。选择作为一种认识过程,在微信互动中既能展现互动者对时间认识的结果,又能反映出达成一致认识的过程。在微信互动过程中,互动双方对事件时间和表达时间的认识具有一致性才能成功地完成互动。首先,互动参与者都要选择共同的“参照时间”,即都以互动时间为共同的参照时间,以此来判断事件时间和表达时间的起点和互动后的重点。其次,微信互动时间认识的一致性是可以改变的。如果没有共同的时间认知基础,在微信互动中就容易出现要经过一段时间才能达成一致的情况。甚至也会出现,由于在互动时间上不能统一认识而拒绝继续互动的情况。对互动时间的认识可以从不一致到一致,也可以从一致到不一致。再次,通过微信互动的选择,参与者能够达成新的时间认识。互动者可以通过多次互动不断建构时间结构,并且明确不同的时间结构和在互动时出现时间结构的转换等。在微信互动中没有实践就无需选择,选择作为实践过程支持着微信互动,使互动成为可能,微信互动时间结构成为互动行动的结果。在不断选择的过程中,微信互动时间的特征呈现出“选择同时性”和“选择异时性”两大类。第一,选择同时性是指在微信互动发生时,互动双方能够同时进行互动并且对于事件时间和表达时间都能够达成共识。在这种选择同时性的互动中,由于互动双方有共同的互动基础,可能是共同的兴趣、共同的利益、共同的目标或者有共同的语言文化基础等原因,才会达成这种类型的互动。而且在时间结构的认识上具有对时间概念共同的认识背景,微信的平台不会给互动者带来任何的奇异。第二,选择异时性是指在微信互动中,有些互动的发起者没有得到及时的回应,这其中不需要及时回应的互动,互动发起者是以展示自我为首要目的。微信中的“朋友圈”互动就是很典型的这种形式的互动,在朋友圈中发送信息,发送者往往是在向好友们展示自我、事件或是自然景观等,并不是急切地盼望有谁来回复。当然好友们也都明确这种互动方式,通常在刷圈时统一进行回复,对时间状态的要求一般也仅仅是关注是哪天发的,不会去追究哪个时点发的。这种具有选择性的互动方式,既能在人际互动中与亲密的好友保持同时性互动,也可以在不同情况下选择异时性互动。由此,微信的人际互动可以是按照不同需要和目标进行有选择的互动,不是完全要求一致的时间进行同步的互动。微信互动对互动时间的选择,形成一个事件、多种表达、多时行为互动,可以构成立体多维的时间结构。这些时间结构的多种类型出现在同一个互动空间中,从而呈现出立体化的时间结构。随着信息技术的发展,微信互动连接了人与人、人与社会、人与现实的交互,构成更为复杂多样的社会形态。微信互动扩展了使用者的互动时间,个体的互动时间得到延伸,形成了特有的社会时间结构,解释了现代社会时间的结构化样态。由此,丰富和拓展了时间社会学理论的现代化研究内涵。在现代化社会发展过程中,网络社会实践的内容和形式发生着转向,具备了现代性甚至后现代性特点,社会时间特征在现代化进程中也发生变化。*本文原载于《哈尔滨工业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第23卷第4期。为阅读及排版便利,本文删去了部分注释与参考文献,敬请有需要的读者参考原文。**封面图为知乎专栏文章《引流是什么?怎么引流?》插图。[图源:zhuanlan.zhihu.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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