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好好活着,真好!
昨天下午,我从重症监护室转回到了病房。手机不在身边的三天,和外面世界完全失去了所有联系。打开手机一看,七八十条留言,表达对我的担心和关爱,很是感动,但由于身体虚弱,没有逐条回复,在此一并感谢。
我是幸运的,一个幸运的尿毒症女人。
3月25号
上午突然收到浙二医院移植配型消息,在一个小时内思考是否接受。女儿说:“老妈,你现在腹透不是挺稳定吗?万一移植出问题。”
我说:“腹透目前是稳定,但不是长久之计啊!老妈现在还年轻,还是希望生活质量好一点,你不能觉得只要老妈活着就好。”
我明白女儿是觉得有风险。
决定接受移植,下午就和老周出发去杭州。晚上八点,在浙二滨江院区泌尿外科办好了住院手续。医生通知我们,随时都有可能做手术。
老周陪我去杭州。
忐忑、不安、紧张、盼望……各种情绪。楼层里有多位移植过的病人,都对移植了漫道满意,就好比得到了生命的新生,让我更有了盼头。四天的等待,漫长,但也充满希望。
3月29日
已在医院等了三天,那天下午,发了公众号文章《有病的男人》,几小时后,医生通知第二天手术。顿时,四天的等待顿时化为无比的兴奋,夹杂着一点对手术的紧张感。
夜里感到兴奋地不安,吃了几颗安定。前半夜终于睡着了,三点后不会睡,想象着手术的各种状况,庆幸自己的顺利。
3月30日
安静卧床等着手术通知。
下午两点左右,助工过来,老周陪在一旁,把身上所有与手术无关的东西全部卸掉。只穿手术衣,进入了手术预备室。
虽然在移植手术里面,肾移植是比较成熟的手术,但对于我,这是一个大手术,是决定我命运的手术,说一点不紧张真不可能。
左手腕动脉打了一个预留针,右颈部动脉打了一个预留针。曾经第一次打动脉针,我立马疼得晕倒了。但是现在,再疼,我也能顶得住,我还要经受手术,我必须要努力过各种疼痛关。
十五分钟后,被推进了手术室,一切秩序井然,医生护士们精神好,态度和蔼,让我减少了一些恐惧。
“你接下去就好好地睡一觉啊。”手术助手边帮我做准备,边和我说,为我主刀的张哲伟医生一旁鼓励着我。
浙医二院泌尿外科医学博士张哲伟医生为我做移植手术。就这样,我在一场深睡眠中,身体中安装上了一只新的肾脏。好神奇。
傍晚六点左右,我好像感到自己挣扎地想要睁开眼睛,但是很困难。我不明白自己在哪里,麻药的余力还在,疲惫感让我又马上闭上了眼睛,昏睡过去。
“你醒来了吗?”隐约听到一个响亮的女生。
我又挣扎了一下,依然无法清醒。只感到嘴巴里很不舒服,好像塞了一个很大的东西,呼吸困难。
“你要赶紧努力清醒过来,不能再昏睡了。你要自己呼吸,不然你会死的啊。”护士提醒我。
听到这句话时,我脑子被震动了一下。但是,我依然无法让自己完全清醒,但不断地努力。但是呼吸似乎无法进行,咽喉里塞着一个很大的东西,整个咽部干涩难忍,根本无法呼吸。
又渐渐想要闭上眼睛,迷蒙中见两位护士进来,年长的护士的声音:
“清醒过来就好,赶紧用力呼吸,用力。一定要自己呼吸,用力呼吸。等你会呼吸了,才能把气管里的气管塞拔掉。”
才明白原来嘴巴里被赛了一个很大的气管塞,帮助我手术中进行呼吸的。
两次听到严重的警告,不自己呼吸会被憋死,我感觉被狠狠地逼迫了一下,立即鼓足全力呼吸,过了十多分钟,脑子终于慢慢清醒了。
“好好,你终于清醒过来了。等呼吸顺畅后,可以把管子拔掉,你会舒服一些的。”
听着护士和蔼的声音,我努力按照她说的做。嘴唇干得脱皮,咽部疼痛,过了一会儿,终于呼吸有些顺畅了,终于能够自己呼吸了。
护士过来拔走了我的气管塞子,感到被解放了一般。
“你现在可以说话了。”护士说。
我张了张嘴巴,觉得声音发不出来,嗓子无比干涩,发哑。
“我可以喝口水吗?”我轻声说。
“你现在还不能喝水,术后要过六个小时可以给喝一点点。”
年长的护士下班了,另一位年轻的护士来接班。
我从未住过ICU,一直想象是间间冷酷的房子,各种机器操作着,会无比悲惨。但是当我眼睛环顾了一下四周,宽敞明亮,所有的医护人员穿着深藏青色的医护服,各个年轻朝气。我的病房刚好正对着ICU办公室,那里坐着几位工作人员。
过了一会儿,进来两位男护士,和女护士一起,帮助我翻身、更换护垫、整理睡觉气垫,还帮助擦了身体。
身体感到一些舒服。
护士告诉我,手术很成功,这是最重要的了,其他的,会慢慢好过来。
ICU真是人性化的医务服务,住在那里是让人觉得十分安全,没有任何后顾之忧的。
除了嗓子咽喉疼痛沙哑以外,其他都还好。因为有镇痛棒,疼痛感一点都没有。我闭上眼睛休息。
唯一的渴望,就是想喝口水。
于是,注意力就在挂着正前方的时钟,希望时间过得快点。十一点左右,护士拿了一个大针筒,向我口里注射了一点点水,顿时好像得到了一口甘露。
“你现在还不能多喝水。舒服点了吧?”护士问
我点点头,但是咽喉的干涩疼痛还是依旧,气管壁上有一层粘膜沾着。
那一夜,我彻夜未眠。监控仪不断地发出各种警报声,护士每间隔几分钟就要检查各种数据,一会儿体温,一会儿血气,各种输液,帮助我翻身。
半夜一点,护士抽完手臂血气后,我终于又喝到了一注射针的水,很满足。
“你应该闭着眼睛多休息。”
可是,我就盼着天亮,警报的声音每隔一会儿就尖叫起来。
“你心脏有点问题?”
“曾经有点,后来好转了。”
那一夜,护士时时刻刻地忙碌着,在病房里转来转去。一会儿记录、一会儿帮助我检查,一会儿电脑前记录……
这位护士还是一位衢江人,好有缘分。她十分细致耐心。
我就这样睁着眼睛、盯着时钟,两点、三点、四点、……
五点抽血化验身体指标。
3月31日
六点半,食堂人员送来了一碗米汤。啊,喝的时候,那种幸福、满足感无法形容。已经二十四个多小时没进食、没好好进水了。
七点,吃抗免疫药。“以后你要特别注意防止感染,移植后需要一直吃抗免疫药,会影响你的免疫力。所以一定要少与人群在一起,要特别注意饮食卫生。”
七点半,交班护士换岗。
后面两个白天,我都是这位护士护理,我充分感觉到,专业陪护的重要性。
白天的时间多了一点乐趣,似乎过得快一些,身体慢慢恢复一点,和护士也有了一点交流。内心十分感激八位捐献肾脏的死者还有他们的家属。
女儿和老周都准备以后死后也要捐献身体器官,帮助别人,我想,我也会的。
“你明天就可以转回到病房了。”当听到护士的话,我内心很开心。
办公人员过来传话,说女儿已从香港回来,现在被隔离在上海,她感到不放心,工作人员说已经和女儿说,我的手术很成功,不能探视、通视频和电话。
不知怎么的,我的眼泪掉了下来。女儿和我是心贴心的,我能够感受她的紧张关心。
那天,送来四次米汤,一次藕粉。米汤是再也不想喝不下了。晚上八点,护士们交接班,又接触到了一位年轻的护士,她们,都训练有素、服务意识好、业务精通。
ICU的第二夜,因为身体平稳了一些,警报声也少了,我断断续续地迷糊了一下。
4月1日
我的精神似乎有了一些改善,盼着赶紧地回到病房里。
那天中午的伙食有了改变,一小碗青菜肉末汤让我感到十分美味。
苦苦盼望着赶快到病房去,就可以看到老周小周了,也可以好好地开始喝水吃饭了,就可以慢慢身体,再次开始好好生活了。
“你接下去的重点任务就是保护好自己,尽量不感冒,发现发烧,就需要赶紧来杭州找医生。”
终于到了回病房的时间。
躺在病床上,被推着出去,在手术们门前,我让老周为了拍了照片。
护士和护工一起陪我回病房中。
两位一起移植的病人安排一间房,另一位是来自萧山六十多岁的大姐,精神面貌不错。房间里所有东西多做了消毒,窗帘进行了更换,两位陪护全部穿上防护衣。医生叮嘱任何人都不能随便进入病房。
老周顿时就开始忙碌了,不能活动的我需要所有的照顾,还要根据医嘱记录下我的一切吃喝拉撒数量。
老周陪护的形象。
老周休息时候。
终于安稳地睡了一觉,但后半夜还是不会睡。那位大姐和陪护的打呼声此起彼伏。
4月2日
早晨,有了阳光,也感到自己稍微比前一天有了一些进步。虽然一切都还是琢磨协调的阶段,但是,我总算有了更好生活的希望。
今后,我会常想起为捐献肾脏的那位不知名的好心人及家属,使他们,让我们有了重新开始的可能,今后也会更加爱护身体,这也是对自己移植的一种负责的态度,毕竟,这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各方面的付出都无比地巨大。
小周还隔离在上海,费用自负,但她乐意,或许等我出院的那天,她应该也隔离结束回衢州了。我盼着那一天的到来。
能好好地活着,真的很好!
精神还不是很好,打一篇流水账向朋友们做个汇报,谢谢各位的惦记。我一定会好起来的。
往期精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