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早餐风波
按理，这几天的我不该写文章了，重大手术后，身体的确很虚弱。但是，身边，总在不断遇到问题，幸运中的不幸，快乐里的烦恼，这些，都在促使着我动手写。
4月2日那天，我按计划写了《能好好活着，真好！》，目的是让大家了解我，为我感到高兴。那天写文章的过程，体力的确靠毅力支撑，下午输了两百毫升血，护士从我身上卸掉了止疼棒，三点过去由老周和护工陪伴着，做术后心超和肾脏B超，等待B超的过程感到眼皮完全撑不开，不断地耷拉下来。
但文章就快完成了，还是希望准时发出。完成B超后，我继续编辑文章，发出去，虽然错别字很多。四点半晚饭时，人突然陷入一种状态，开始迷糊，神志不清，赶忙躺下，头脑里不断出现幻觉、眼前是各种不同的场景，嘴巴开始说胡话，说出口了，自己又有点感觉不对劲，但一会儿又开始了。我陷入了昏迷。
老周紧张了，看着我的确难受，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胡话，赶紧叫了医生护士，医生说是正常的术后反应现象，后来我判断很大可能是由于连续三天都没有深睡眠过，是极度疲劳造成的。
渐渐地，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护士挂针、量血压、让我吃药，我都在一种无知觉的状态下完成。
夜里两点左右，终于清醒了过来，有了意识，知道自己在前面的八九个小时里，度过了一段痛苦的时间。
浙医二院肾移植中心主任肖家全带着医护人员查房。移植后才三天，主任已经亲自查房两次。
打心眼里说，我对浙医二院充满感激，这种感激之情会伴随我接下去的生命时光。每当我想到2020年的3月30日，我在浙医二院做肾移植，我永远会默默祝福浙医二院，永远对它抱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感情。
但是，这些，并不能决定，当我发现医院里存在的问题时，就能做到视而不见、不敢面对。
4月3日清晨，五点十分，护士按照惯例过来抽血化验，量血压、测体温，六点按常规登记体重、尿量、前一天的手术部位的流液量等等。
七点，早餐就到了。一大碗稀粥、一袋纯牛奶、一个咸鸭蛋。
“啊，这是什么早餐，我才移植两天啊。”我对食堂送饭的师傅说。
“这不关我们的事情，是医生决定你们什么饮食的。”这句话我不是第一次听到。
在移植之前，我在等待的几天里，就感到这里食堂伙食搭配奇怪。早饭一律就是粥，外加大馒头，配菜就是榨菜一包，或者咸鸭蛋一个。说是有病人餐、陪客餐，但只是每天交换而已，是换汤不换药。
也碰到几位移植病人，问起饮食，他们也摇头感叹，说还不是一样的。
我当时特别疑惑，难道医生还要为每一位病人具体定下吃什么吗？但是当时自己的心思是在等待移植。觉得不管怎样，也就只吃几天时间，就和大家一样，心里有不满，却没说出口。
“这个早餐不合理。如果蛋白质是一袋牛奶，那么碳水化合物应该搭配一个馒头啊；如果碳水化合物是一碗粥，那么蛋白质就给一个水煮蛋就行了。”我开始了唠叨。
“我是个刚刚移植的病人，全身还在水肿中，饮食是非常重要的。早餐让我吃个六七克盐的咸鸭蛋，我今天中餐晚餐还能吃什么？”医院的咸鸭蛋在前几天我吃过，实在是咸得难以下咽。
同病房的移植大姐的早餐搭配好很多，一个馒头、一碗粥、一个白鸡蛋，对比后，我更加感到我的这份不营养、不科学。
老周听我发牢骚，就指责我：“你不能说他们错了，你现在需要半流质，这样的搭配没有错，只能说，不适合你的口味。”他一直以来都这样，碰到任何问题就指责我做错了。
我很不服气，继续唠叨。
一旁的阿姨也批评我说：“徐老师，你的性格不好。”当时听到这句话我有点生气，我感到大姐没换位思考，如果她吃我的早餐，是否满意。因为，前一天早餐她不满意，就像医生提意见了，然后和我做了交换。
好吧，我的性格是不好，我承认，但是，我的性格从小就这样，我不觉得好，但我也不觉得不好。
可是，我坚决认为早餐搭配不合理，这个观点，我是不会改变的。就这样，在病房里，情绪一下变得沉闷安静了，我在生气中，把一包纯牛奶倒进了那碗稀粥里，一勺一勺地吃了个精光，因为很饿。
护士正专注地为我准备挂针。
其实，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假如房间里其他三人中，只要有一人能够理解一下我的心情、有点同理心，表示一下这份早餐搭配的欠缺，我就不会产生任何坏情绪。
但是，没有人具有同理心，大家都觉得过得去就行，好像只要能吃的就可以。我提意见，就是我不对，不够宽容。
既然这样，我下定决心，希望自己通过努力解决这件事情。
“护士，我的早餐不合理，我想反映意见。”护士过来时候我说。
“哎，我们也没办法，你可以找医生反映一下。”护士无奈地说。
八点钟，我的主管医生吴医生准时来查房，他是个很和气的医生，总是笑容满面。当听到我说的早餐搭配时，他也笑着说：
“我们的食堂一直都是一个问题，大家都在提意见。这样吧，你如果胃不胀气，不难受，就给你安排正常饮食。”
我很高兴地答应了。
过后，我和病房里的其他三人，阐明了我的想法，因为大家要相处半个来月，我觉得有必要让别人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做。完了，我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了。
或许没有后面发生的一切，那天的“早餐风波”就到此为止了。我的个人目的达到了，我以后不会再吃到如此傻帽的早餐了。此时的我，依然处在自我满足、为自己争取利益、自私的状态里。
但是，接下去发生的一切，却逐渐让我改变了想法。
九点不到，我第一次大肚子，到十一点，已经拉第五次。当时的第一个直觉是，早餐造成的。这让我感到很恼火，因为拉肚子对肾脏是很有损害的。
手术后的首次大厕，按理说，应该会有困难，但是我却发生了急性拉肚子。虽然不能肯定是早餐引起，但我已经下决心要去投诉这件事情。
来病房的护士告诉我，病房负责人要下午两点半才上班。后来我才知道，负责人就是护士长。
蔡笑笑护士笑容很美好。
那时才中午十二点不到，还有两个多小时，我因为拉了肚子，加上前一夜也没睡好，就午睡了。竟然难得睡着了，一觉醒来，两点半过，脑子晕乎乎的，清醒片刻后，想起了自己中午时候说出口的话，要去找护士长。
既然下决心了，我决定还是去做。艰难地做起来，穿好裤子，打算出门。
“老周，你能否陪我去找一找护士长。”
“你是不允许出病房的，我不会陪你去的。”老周严肃的说。
“好吧，你不陪我，我自己去。”就这样，我一步步慢慢走出病房，找到了护士长。护士长赶紧让我回病房，她跟着过来。
于是，我把这件事情详细地说了一下。
护士长告诉我，食堂问题她只有负责向上反映的权利，没有能力直接解决。
“那么，每次你做了反映，医院里有没有反馈呢？你们有没有跟踪这个问题呢？”其实，我内心也明白作为一名病区的护士长，工作量也很大，不可能一天到晚管食堂，医生就更加不可能来关注具体的饮食配方了，只会提出这位病人流质饮食、半流质饮食、正常饮食，但不大可能决定具体没一个病人吃什么。
“如果可能，我希望见到直接负责食堂的管理人员。”我提出，“不然，我会去医院领导那里反映问题。”我的态度十分坚定。
我告诉护士长，这不是关系我一个人的问题，这是医院的一件大事情。
就这样，在下午四点不到，负责的护士长请来了浙医二院滨江院区食堂的管理人员，及食堂具体承包者。我和他们坐在病房走廊上交流了半个多小时。
负责人态度很诚恳，承认这样的早餐搭配是不大合理，他们有责任，表态应该多去别的医院食堂学习。同时，他希望我理解，疫情期间工作人员很紧张，工作量增加不少。但医院因为管理关系，不提倡病人及家属外出饮食，只能吃食堂餐。
我在反映问题的同时，提出了在不增加成本的情况下，如何改进早餐的方法，我是直接了当的，这不是成本的问题，而是食堂人员偷懒（牛奶现成的，榨菜现成的，咸鸭蛋现成的），主要没有动脑筋如何办好。给每一位病人提供一个白煮蛋的成本，和一个咸鸭蛋的成本，白煮蛋更低，但是却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效果。一种是健康的，一种是不健康的。
“浙医二院，是浙江省一流的医院，在全国也是排名前列的。当病人们对食堂意见满腹、背后议论纷纷，你们却一点不知道，然而这样的名声却流向社会，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医院的形象。”
“我这次有幸肾移植，是一件十分值得珍惜的事情，这里的医务人员医疗设施技术等等我都感到满意，我也不会永远住在医院里，也就吃几天食堂，拉肚子也不一定是早餐引起的，有可能是药物的副作用。但是，我真诚地希望通过我们之间的交流沟通，能让浙医二院的食堂办得更好，让所有病人得到更好的服务，带着满意回家。病人来医院看病都是十分不容易的，他们大多都抱着能过且过的态度，但是，这不是食堂保持原状的理由。”
我的内心十分明白，到这个阶段，我所做的一切真的是有一个目的，希望浙医二院的食堂能够办得更好，让浙医二院更为优秀。
今天的早餐，就很满意了。
中餐、晚餐也都很丰富。看来，食堂的管理者开始用心了。
拉肚子依旧，医生也给我开了合适的药。但我的心情特别好，觉得自己做了一件有意义的事情。
移植后的各种身体症状渐渐显露，排异药的副作用，手术处的疼痛感，体力的不支，加上我从小的睡眠障碍，导致常常睡眠缺失，就像昨晚上，一觉睡到十二点，后来就醒到了天亮。因为，身边三个人的不同鼾声，让我感到这简直是一种奇怪的共振，我只能闭着眼睛听着这些不同节奏的鼾声了。
往期精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