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有你,再难也是欢欣
亲爱的女儿,我的小周,你才刚刚出发,我已开始想念你,想念你在我身边的每一寸时光。
这段不容易的日子里,你陪伴着我,陪伴了我整整三十二天。今天你出发了,总归是一定要出发的。
我送你去地铁站,顺便也下楼走走。你背着大包、拉着行李箱,我走在你身旁,拉着你的手。
路上,你说起高中住校时,那低劣的行李箱的轮子摩擦在地面上,发出让人难堪的响亮噪音,让你有点难为情。我的心里一阵难过,是啊,那时候不管怎样,都不会缺这点钱,是我这做妈的,太抠门太小气。
下楼时,我悄悄地拍下你的身影。
快到地铁站,你停下来,让我回去,我听从你的,转过身来,告诉自己别回头,可是没走几步,还是忍不住悄悄地转过身,看了一眼你的背影。我们有过多少次别离,从哪天开始,开始懂得不要难过和伤悲。
再过两三天,我也回衢州了。离开你和你父亲,这里,也就没有家的感觉了。
“你还是回衢州吧。”你终于感到我应该回衢州了,之前你觉得最好继续住在杭州,住到身体稳定。
“你还是要在我爸爸身边,你安心,我也安心。”你说。
是的,知我莫如你。我和你爸爸风风雨雨近三十年,彼此已经骨肉相连,我们仨都已骨肉相连。
对于婚姻,一个女人如果一定要选择婚姻的话,那么,按照我的生命轨迹,在我那个年龄,你的爸爸,依然是我最好的选择;对于孩子,一个女人,假如一定要生一个孩子,那么,你就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孩子,最珍贵唯一的美好。
这个世界上,你父亲和你,是我最亲密的人,我多次和你父亲说起。
你的书本、茶杯,我们一起吃的花生。
“妈妈,你在干啥?你今天还好吗?”
每天早晨,你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已经开始挂念我的身体。只有在早晨的这一刻,你声音里还带点孩子的气息,一下听不到我的回应,就显得担心。
听我回答,还好,你继续躺几分钟;听我稍不舒服,你会赶紧起床,睡眼懵懂地看着我。
“你今天睡得好吗?几点醒的?”
“你早饭吃了什么?”
这是你每天必问的问题,你会告诉我应该慢慢地调整睡眠、调整饮食结构,你为我的瘦弱担心。
“你应该适当增加蛋白质;你还是要把牛奶喝起来;你这几天拉肚子,蔬菜适当少吃一些;……你要在两餐之间加个餐。”
从我到杭州发现疾病后,你的生活,就和一位身体不健康的母亲紧紧地系在一起,小小年纪,开始承担照顾母亲的责任。
“你要多照顾你妈妈。”你的父亲总这样要求你。
那时候你还是小学生,乘公交去学校,个子还没长高的你,背着大书包,一路还为我拎手提电脑,小手磨出了茧子,公交车上有座位,你总让我坐,你小小的身影站在我身旁;去超市,你抢着拿东西,哪怕是整箱的牛奶,你也不让我提;初中时,为了让我不焦虑,拒绝了我在高峰期开车送你,宁可自己提早起床挤公交;高中时,每年都要换宿舍,你每次都是大包小包地和我一起,记得进入高三的那个开学,暴雨滂沱,你和我在雨中扛着棉被……
到香港读书也好、工作也罢,你一个人面对所有的困难,我和你爸爸没有能力帮助你,只会在电话里给你一点安慰,内心总对你充满信任。偶尔,你会感到无助、感到忧伤,但是,最终你依然凭着自己的力量去解决、去面对。……
这次,当得知我要移植的消息,你最担心的,是不能马上回到我身边,不能马上见到我、陪着我,隔离半个月,你无法躲避。
我建议你不回来,你却很坚决地马上请了假,在上海自费隔离了十五天,幸运地是,我移植后,刚从浙医二院泌尿外科出院,你也结束了隔离,从上海来到杭州,我们同一天住进了民宿——我们暂时的家,一切都如愿、顺心。
你在我身边,最让我快乐、让我踏实、让我安心。
你的吃的,用的。
“你今天还拉肚子吗?”
“你去躺着吧,没睡醒就多躺躺,你为什么总要撑着。”
“你应该把身体的各种情况都和医生说,你自己不是医生,很多问题不是你自己想的那样,医生就是给你解决身体问题的。”
“老妈,你移植了,是为了心情更好,如果移植了,让你反而变得胆战心惊,那不是降低生活质量了吗?你不能整天想着肌酐多少,你应该多做自己开心的事情。”
“你也学一些娱乐自己的事情,比如电脑上看几集电视剧什么的,不要每时每刻都那么认真。”
……
你的建议意见那么合情合理,常常,我这做妈的,被你一句话点醒。
记得你小时候,我每天陪你阅读,学校图书馆的老师总看着我借阅一大堆,说,徐老师,你女儿真会看书。……如今看你随身也都带着书籍,我感到特别安慰。
我和你父亲,从小培养你独立。幼儿园大班时,你父亲说让你独自上学,那段日子我真的特别焦虑,每天到学校里就担心你,是否已经安全到达幼儿园……后来,渐渐地,我也习惯地放了心,无论是晴天雨天,你都非常认真地背上小书包,一个人从附小经过三桥街,再到下街,然后过十字街口,走到下街,去往新华幼儿园。
现在回想起来,觉得那时候真的胆子大了一点,充满冒险,毕竟你才六岁。
那时,你早晨常常为全家买早饭,数着煎饺的个数、算着煎饺的钱;那时,你幼儿园放学回家,会遇到附小的年轻老师们,他们都喜欢你,由你做着老师、被你点名,而你,一本正经,就像一位小老师……
学习上,你一直有自己的想法。你,从没上过课外班,从没去哪个老师家里,受过额外的培训,你一直坚持自己琢磨学习方法,自己查找问题原因。我和你父亲,没有辅导过你一道题目,也从不插手你的具体学习。
你让我们俩特别放心,你一直很明白,学习,靠的是自己;你也一直很明白,你把自己管理好,就能为父母带来最大的快乐和幸福。
记得小学毕业时,初中学校没着落,那是你学生时代最让我焦虑的一回,我没有能力为你走后门想办法,但是我真希望,你能进一所好一点的学校,而你,却多次安慰我,没事的,妈妈,只要我认真努力,在哪里读书都一样……后来,你真幸运,摇号进了建兰中学。
认真努力,你是的的确确做到的。进入建兰中学后,你从成绩中等,很快就挤入了班级的前几名,“银兰奖”、“金兰奖”……一块块奖牌捧回,毕业时你凭借年级前几名的成绩,被保送杭二中。记得那天晚上,当我在年级家长会上得知消息时,激动的心情无法言表,做为你的母亲,我是多么的骄傲、自豪。
这三十二天,是你工作后的四年中,我们相处最长久的一回。平日里你也时常回家,也会呆十天半个月,陪伴我和你父亲。你是一个牵挂爹妈的女儿,你总为我们担心,担心我们发生什么意外,担心我们过于节约、担心我们的身体。
这次,你原先打算早一些回香港,但后来还是留下来继续陪伴我。我们一起买菜、烧饭、散步,我们手挽手,更是亲密。
“老妈,你又瘦了。”你会仔细地观察我,充满关爱。
“你接下去一定要把自己的身体养好,那样,以后再次移植也不担心。”
常常,你在专心工作,我在随意看书画画,你专注的神情,让我不由自主把眼光停留在你脸上,偶尔你抬起头来,我们彼此一笑,你又会冒出一句,老妈,你感觉还好吗?
那天我住院取腹透管,以为要很多天,你大包小包整理了东西,打算和我一起住医院,后来得知不能陪伴,你在病区的门外一直等待,站了半个多小时,直到我被安排好病床,你才放心地离开。
第二天取双J管时,护士说需要家人陪护,联系你,你睡着了,后来你十分愧疚,急忙赶到医院,用轮椅推着我上上下下,小心呵护。
当医生帮我取出双J管后,你进来时,脸上满满都是欣慰,你问,一定很难受吧?我说是有点难受,你的脸上显出心疼和怜爱。
住院手续的大事小事,你全包了,不让我操心;短短几天,你还细心考虑,为我送来合胃口的食物,避免医院的伙食不够满意。
我在画画,你在看书。
“我应该继续留下来,再多陪你几天,那样,你就愿意继续住在杭州,对身体有好处……”
“你以后一个人来回杭州看病,需不需要有人陪?住院了怎么办?”
“不要心疼钱,住好一点的宾馆,要注意卫生,少与别人接触,吃东西要小心。”
“老妈,你以后一定要有洁癖。你和别人不一样,和以前也不一样,有洁癖,才是你对自己最大的负责。”
……
要走的这几天,你一直在担心、在为我考虑,仿佛我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是你需要关心的孩子。
“到了六月,如果疫情放宽了,我再回家陪你。”
记得小时候,我总是要求你这样、那样,我武断地给你减少家庭作业,希望你有更多自由安排的时间;我引导你看那些我认为有意义的书籍,希望你和我一样,让阅读成为你终身的快乐;我强迫你学不喜欢的乐器,却没有了解你真正的热爱,只因为那时候我也同样不了解自己;我从小把你当成我的小闺蜜,有什么喜怒哀乐,一直愿意分享给你。
总会想起那些我和你过的那些除夕夜,娘俩在床上铺一块好看的餐布,上面放满你喜爱的各种零食,你的脸上便全是幸福满意;我和你在杭州相依相伴的那些年,我开车你看方向、我烧饭你做作业,我们一起看电视一起散步一起逛街、一起在每个周末等待你父亲……
渐渐地,你不再需要我的“唠叨”、我的“经验”,从我牵着你的手,变成你牵住了我的手;从你跟着我走,变成你领着我走世界。渐渐地,你的思考跑到了我前边,让我需要加紧脚步,才能跟上你,我暗暗要求自己坚持学习,希望思想不要离你太远。
你在我“絮絮叨叨”中长大、成人,如今的你,虽然觉得老妈啰嗦,但也总是耐心聆听,你知道老妈年龄渐长,不再年轻,你也明白,我在努力,希望永远有学习的能力。
你鼓励老妈开公众号,鼓励老妈画画,鼓励老妈做各种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只要老妈高兴的事情,你一直给与最大的鼓励,我在你的鼓励下,更加勇敢、更加自信。
以前我鼓励着你,如今,你用更大的力量鼓励着我,有你,我真的好幸运。
你烧饭的样子,那么认真。
亲爱的女儿,你是我的精神支柱,是我前进的动力,是我克服困难的最大信心。只要你在,再难我也充满欢欣。
再次感谢你,三十二天的温馨陪伴。这不容易的三十多天里,有你在我身旁,我幸福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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