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我也有活着的厌倦
一位微信朋友的读书笔记让我佩服,她反过来表扬我:“我觉得你的精神才好呢。”
我回答说:“其实,我连吃饭都没精神,只有写起文章来,就像吸鸦片,让我精神饱满。”
“这就是你的精神所在。”她说。
朋友的阅读书籍。
昨天傍晚,从杭州看病回来,下了高铁,听着喋喋不休的“请出示健康码和身份证”喇叭声,站在长长的队伍里,慢慢挪动着等待出站。
暮色中,打上出租车,往衢江大桥方向回家。宽敞的马路两旁,高楼大厦霓虹灯闪烁,“健康长寿离不开使用公筷”的标语如此醒目,出租车司机没戴口罩,我忍不住提醒了他。
最近半个月,虽说回到衢州,但已经第二次去杭州检查身体。当天来回不可能,抽血有时间限制,总要两天,说是两天,其实心情上还会提前。然后就是打车、高铁、宾馆、看名医、各种自费项目、心情焦虑、身体不适……
等高铁时,虚弱的身体几乎承受不住这个背包。
“今天指标各方面都不好,看来是要住院了。我感到了厌倦。”昨天上午十点过,看到化验结果后,给家里的父女俩留言。
一种发自内心的厌倦感,就那样直接地冒上心头,占据了我的整个人——活够了。人生该完成的已经完成,该体验的也已经体验,从没想过要活到七老八十。
看着化验指标,我就这样沉浸在一种厌倦之中。
这是我第一回自发产生这种情绪,和他人无关,一种活下去很厌倦、很累的感受。
移植两个余月,从手术台上下来,术后的无力感,却掩饰不了我内心的激动和希望,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日子的艰难远比我想象得严重。
让人不断焦虑的指标、药物引起反反复复的恶心腹泻,以及由此带来的贫血、睡眠不安稳、胃口不好、体重下降(两个月轻了六斤)……人,整天都感觉漂浮着,走路也摇晃,去门口的超市一趟,腿都迈不动。家里人也因此为我焦虑、不得安宁。
有时心里头对家人感到愧疚,有时对家人又充满期待,有时也会挑剔,有时又充满感激。人,总是处在矛盾中。
当大家时刻看到我精神焕发的时候,我其实真实的是身体的病殃殃,吃饭都提不起劲;当大家觉得我乐观积极的时候,我却发现,当厌倦感袭来时,自己挡也挡不住。
“老妈,你不能这么想。你活着比我有意义多了。”显然,我的情绪让女儿充满了不安,她在仅有的一点午间休息时间里,赶紧地给我打电话。
“可是,我已经活到了五十多岁,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呢。”觉得有点对不起女儿,她对我的爱,是太真实和迫切了。
“那又怎么样?你有那么多喜欢做的事情,你能写自己喜欢的文章,还有那么多人每天看你的文章,想到这点你也应该努力地活着。我活着有什么呢?我现在每天活着的动力,是因为有自己的父母……”
“那也不是,我只是把我真实的体验告诉你,我今天的确感到了一种活着的累,我不想自己的身体吃太多的苦。你总不希望我欺骗你吧。”我感到自己的表现真实影响了女儿,心底一阵深深的愧疚。
女儿回香港半个多月来,每天几个电话,几个留言,一日三餐都要关心,我的身体的点滴变化她都牵挂。
“你就好好地听医生安排,医生让你怎样就怎样,努力了就好,至于肾功能怎样,还是不要太担心了。中午让自己吃得好一点,天天都吃得那么清淡,让我吃我也吃不下啊。”
女儿的话,深深触动了我。人,有时候,活着也是一种责任、一种担当,人,的确需要排除更多的自私。
老周打电话过来,问我是否需要他马上来杭州,我说等医生看完病再说吧。
不知不觉地,已经从上午的郁闷中走了出来。
中餐时,女儿发过来她的伙食,后来,我吃饭时候,也发了一张图给她,让她放心。
女儿的中餐。
我的中餐。
不出所料,吴主任看了情况就建议我预约住院检查。虽然,心里头对移植后的复杂情况有所预料,但真正面对起来的困难,还是远比想象的复杂艰难。
“我还是回衢州等待通知吧。”我和吴主任说。家,永远都是家,外头,也永远都是外头。
杭州火车东站候车大厅。
火车东站永远人头攒动,人们永远都忙忙碌碌转个不停;高铁上,大家和在哪里都一个样,埋头在手机里,窗外的绿色早已失去了吸引。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对自己说,多看看这些虽然寂寞但永远都美丽的大自然景色吧。
初夏的绿,是那么郁郁葱葱。
昨夜,竟然难得的,没有连续起床拉肚子,好好睡了六个多小时,真惊喜啊!突然产生一股冲动,快,赶紧地,去打开电脑,让自己吸上一口鸦片,提提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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