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对监管代入「斗争思维」,不要总想着打倒谁。
撰文 | 佘宗明
「一鲸落,万物生」。
前不久,这句话挺火。
指代的是什么,就不多说了。
反正跟某些舆情的触发有关。
在上面反垄断、下面反资本的背景下,「一鲸落,万物生」式的警告,相当于套在互联网大公司头上的缰绳。
敲打效果十足。
某种程度上,这句话适合跟「屠龙者,终成龙」对照着看。
01
作家加里·斯奈德说:鲸落海底,哺暗界众生十五年。
在这里,「鲸」是化作春泥更护花的「感动大海·年度动物」。
而今,网民叨念的「一鲸落,万物生」里的鲸,则是贬义的。
它不是奉献者,而是鲸吞者。
约等于欺行霸市的恶势力。
当网民说某家企业「一鲸落,万物生」时,意思就是说:
天下苦你久矣。
你不倒,大家没出头之日。
你倒了,天下普大喜奔。
就差喊「打倒」了。
再跟那些言必提「资本家」的嗟骂声打包,这铁拳……可以说是又长又宽,又大又圆。
02
在很多市场本位者看来,互联网大公司的出现,可以归结为一堆「效应」:规模效应,平台效应,头部效应,双边效应。
互联网大公司的问题,也都是发展中的问题,而非伴生着「互联网」或「大」的问题。
但很多网民不会管这点。
他们要「解决」的,不只是问题,还有互联网。
在他们眼中,互联网的存在就是问题。
「资本作恶」,框定了他们对互联网的认知。
所以,等待互联网大公司的,就该是Socialism铁拳伺候。
互联网公司出了问题后,批评声汹涌而至,原本很正常。
没有谁该有「批评豁免权」。
但现在的情况是,有些质疑的姿势很陡峭——它给互联网扣上「姓资」的帽子,再用斗争牌机枪对其进行扫射。
到头来,那些问题都是「阶级斗争」枪口正寻寻觅觅的靶子。
03
这背后是互联网企业的整体风评在变。
时间不语,却用一个「变」字,回答了世事走向之问。
从「互联网+」新经济自带光环,到「一鲸落,万物生」的敲打落在互联网巨头身上,不过几年时间。
几年前,举目四望,到处是蓝海。
电商、网络社交、移动支付、网约车、外卖、直播、短视频、OTA、K12教育……
那时互联网巨头争夺「国民总时间」争得火热,但当时的叙事基调都是「新业态蓬勃发展」。
贾布斯等虽然抛出了「互联网三座大山」的说法,可一堆企业坐上了新技术新模式的缆车,一下子就越过了山丘。
觉得互联网大公司本身是问题的,少之又少。
现在呢?
互联网大公司都转做「基础设施」,要跟实体连接,要拿数字化能力赋能B端、F端、M端。
可风向变了。
从「拥抱」到「仇视」的舆论掉头,将互联网大公司推进另一种舆论处境。
商场线下店沦为电商试衣间,跟小贩抢饭碗等,都成了它们的「罪证」。
俨然是:大山不移,企不聊生。
这股批评声势,在互联网企业在「社区团购」风口卷成一团时尤甚。
互联网大公司的负外部性被放在了放大镜下,然后在泛化解读中跟「内卷」「焦虑」产生了勾连。
04
垄断,得反。
企业「大而不能倒」,得防。
凭着身形之大,挟持整个产业生态,就得纳入监管射程。
大而作恶,就该倒。
进一步讲,互联网公司的问题也是问题,不能说因为有「新业态滤镜」就可以将其问题抹掉。
有疾在腠理、有病在肌肤,该治就得治。
在这方面,最好能秉持「竞争中性」。
但不能冀望,应有的监管手术刀变成斩立决的行刑刀。
不能动辄把问题拉到「社/资」框架下审视,抹上政治化油彩。
让市场的归市场,让监管靶向发力。
合理场景理应是,拿捏好「尊重市场」与「科学监管」的平衡,让市场力量在合规范围内健康生长,而不是「有一不善,从而罚之,又从而哀矜惩创之」,进而打倒之。
说到底,互联网有不少问题,需要互联网业去直面和解决。
但不必对监管代入「斗争思维」。
互联网公司当然可以倒。
但不该是总想着将其打倒,「封」或「禁」也不是万能药。
不要低估「市场+监管」的大浪淘沙能力。
它们足以将那些积弊已深的企业淘汰出去。
双管齐下之下,就算「屠龙者终成龙」,那也会被「屠龙刀」瞄准。
现实不允许有谁「大而不能倒」。
《人民的名义》里有句台词说得好:「京州不允许有这么牛逼的人存在」。
05
回到开头。
一鲸落,的确能让万物生。
那打倒互联网大公司,能让人们过得更好吗?
明眼人都知道答案,只不过,有些人是「社会性视障」。
进而言之,能让万物更好生长的,其实是海水洋流的整体生态。
超标排放了核废水的海水里,百鲸齐落也没用。
很多时候,斗倒村里的地主,不一定能让贫农们富起来。
这道理,聪明人都懂。
因此,别把防范「大而不能倒」风险理解为:大就必须倒,不倒那就打倒。
那是错解,也是歪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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