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邮报丨我在布恰看到了什么
4月6日，乌克兰布恰市，一男子的遗体。摄影：Heidi Levine for the Washington Po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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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布恰看到了什么
海蒂·莱文（Heidi Levine）
有几周时间，从伊尔平（Irpin）一座被摧毁的桥上，我能看到黑色的浓烟从布恰市上空升起。
我将镜头对准了令人心痛的一幕:人们小心翼翼，努力保持平衡，越过放置在河上的木板。对那些携带少量财产的大批难民而言，这是他们逃离家园，通往安全地带的唯一通道。
3月10日，步行前往布恰途中，有人要我小心狙击手。两具俄罗斯士兵的遗体躺在一处铁轨上，人们路过，我拍下了这一切。另一具遗体躺在路中间，我意识到任何更靠近一点的尝试大可能都是都致命的:有人试图逃跑，但遭到枪杀，我听说过太多这样的可怖故事。甚至那些用乌克兰语和俄语标出“儿童”字样的汽车也遭到袭击。
乌克兰军队正与俄罗斯军队展开激战，但那导致数千平民受困，他们无法获取媒体信息，无法接通手机，缺少水电供应。直到俄罗斯军队撤退，乌克兰军队控制了这座现在看起来像是通往地狱之门的城市，记者才能进入布恰。
3月30日，一进入这座城市，平民当中的毁灭性场面就震惊了我。很难想象有人可以幸免于难。街上布满被摧毁的俄罗斯军事装备，两边是残垣断壁。
3月10日，从临近的伊尔平望去，浓烟升起在远方的布恰市上空。摄影：Heidi Levine for TheWashington Post
上周，布恰市，Andriy Leshbon（左）和拉丽莎·萨温科（Larisa Savenko）在后者被毁掉的家外。她说：“一辆俄罗斯装甲运兵车停在我家的花园有三天。枪炮声一刻都没有停过。” 摄影：Heidi Levine for theWashington Post
4月6日，乌克兰布恰市，一栋公寓楼外的坟墓。 摄影：Heidi Levine for the Washington Post
我是一名摄影记者，报道冲突和战争已有数十年，但仍在努力寻找合适的词语，表达我和我所有的媒体同事对乌克兰正在发生的事情、人们所经历的一切以及他们无可估量的适应能力的震惊。每一天，我都在问自己，2022年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我的工作总是让我能有机会拥抱摄影的力量，让别人能与我看到的人形成关联。我拍下的许多影像令人难以直面，我理解这一点，但这就是这场战争的现实。世界有必要知道，超级大国俄罗斯自2月在乌克兰开战以来，每天都以平民为目标，并在一个多月后继续这样。
我在一条干道上，拍下第一组镜头，其中有俄罗斯士兵烧焦的遗体，他们躺在被毁坏的军用车辆和卡车旁边。一具遗体的下半身，从腰部以下都没有了。在布恰，士兵们警告我要紧跟一名指挥官，因为有地雷，甚至连遗体都可能是陷阱。我拍下了在一些平民庭院中发现的遗体。当时正在下雪，冷风彻骨，但一些平民侧身于所有被抛弃的俄罗斯军事装备中，战斗进行期间，他们一直在寻求地下庇护所。他们看起来既松了一口气，又饱受精神创伤。
我遇到了72岁的拉丽莎·萨温科（Larisa Savenko），她举起双手，强忍眼泪，向我解释说，她无路可逃，也不想抛弃家园。“五个枪手闯进了我的房子,”她说。“他们看了我们的文件，拿走了我们的手机。俄罗斯人告诉我们，我们很幸运有他们，因为其他军队早就开枪了。”
我在同一条街上遇到另一名男子、55岁的安德里·扎巴里洛(Andrii Zabarylo)，他表示，他遇到的每一批俄罗斯士兵都比以前更具攻击性。他说: “他们要我、我的邻居和邻居儿子躺在地上，然后在离我们头部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开枪。其中一个士兵说，他们要杀死那些老人，并带走我邻居的儿子。那一刻，我们以为我们要死了。但他们的指挥官告诉那些士兵，不要杀我们。”
4月7日，44岁的Victoria Verda 探访一处据信为刑讯室的地点，她的丈夫和其他人在那里被处死。摄影：Heidi Levine for theWashington Post
在这座城市的另一处地方，我目睹并拍下了志愿者将八具男性遗体放在看起来像是办公楼的一栋建筑后面的情形。有几人的双手被透明胶带向背后紧绑，他们似乎是被近距离处决的，许多人身上都有瘀伤。我知道，我必须拍下这一幕，作为证据，但我担心我的图片太过令人不适，而无法发布。邮报确实发布了我那些令人震惊的照片，这让我松了一口气。
现在，我每天都从基辅返回布恰，因为俄罗斯人已经从首都的周边地区撤退，所以这里是安全的。每一次，我都觉得自己仿佛是在揭露俄罗斯暴行的另一层面。过去一周的某一天，在乌克兰专门工作组进行调查后，我拍下了一具男性平民的遗体，他在一处田边被枪杀并被斩首，他的遗体旁边躺着另一具遗体。再往前一点，是另一具遗体，脖子上有一道裂缝，显然有人企图砍下它的头。
几天来，志愿者一直在收集随处可见的平民遗体。我拍下的一具遗体必须在前一天进行除雷，这样才能进行调查。志愿者的一项可怕任务是: 将每具遗体(有时仅仅是部分遗体)放进黑色的遗体袋，然后把他们运至当地一处墓地。在那里，我亲眼看到警方将五十六具遗体分成两组: 一组有明显的战争罪行痕迹，另一组不是被枪杀就是在爆炸中烧死。第二组包括一个六口之家，他们在附近的家中被烧得面目全非。在警察做记录时，遗体袋上的拉链被拉开，然后拉上。
（作者是美国自由摄影师。本文原题“What I’ve seen in Bucha”，由《华盛顿邮报》网站发布于2022年4月8日。除截图外，所有图片均为原文所有。听桥译，部分表述可能不完全合乎原文，并对原文有多分段。）
译文未获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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